第575章心结难舒
安梓纯正欲请旨,前去探望皇贵妃,不想徐德贵又匆匆进殿,“圣上,德贵妃晕过去了。”
“抬她回去。”皇上手一挥,显然很不耐烦。
安梓纯闻此,也未应声。对于梁氏一族的报复,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徐德贵得了吩咐,也不敢多话,又问,“那怀妃娘娘。”
“叫她安生些就是,不许再有下回。”说到怀妃,皇上的语气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安梓纯不禁要感叹一声,曹家出来的女儿果然不一般,竟能在如此险恶的情形之下,独善其身,还能左右逢源。显然,曹幻雨可比她姐姐曹幻萍要机灵不止一点。这也正是怀妃之所以是妃子,而曹氏却只能为人妾室又早早命丧黄泉的缘由了。
女人,大智慧不必,小聪明还是要有的。
徐德贵得了吩咐,赶忙下去办了。
介于怀妃在太后一事上与她的帮衬,安梓纯自然得帮着说几句好话。
“怀妃娘娘心怀慈软,是念着旧情,否则也不敢与德贵妃一同做出这有失妃嫔本分的事。”
“德贵妃性子急躁,凡事喜欢强出头,相较起来,怀妃更识大体些。”
“是,臣女也是这样想的。”安梓纯顺着皇上的意思说,毕竟都是皇上的女人,若论了解,安梓纯自愧不如。
“方才的话只说了一半,你接着说。”
安梓纯闻此,才收回心思,与皇上福身一礼,“臣女若是说了,您只管答应就是,大正月里,可不好与臣女说重话,否则臣女这一年都要走霉运的。”
“这蠢话是打哪听来的。”皇上好歹见了笑模样,却转瞬即逝,“至多一盏茶的工夫,久了未免招人非议。”
“您知道?”
“朕是你亲舅舅,你这点心思,岂能瞒的住朕,叫徐德贵送你去。”
安梓纯知道人是不该得寸进尺,可难得能面圣一回,又赶在圣上稍有兴致的时候,安梓纯唯有斗胆问一句,“那绊住六殿下的事,可有眉目了?”
皇上闻此,微微皱眉,“本分,踏实,福气才能绵长。去吧,去俪坤宫吧。”皇上一挥手,显然不想与安梓纯详说茂渠一案的近况。
安梓纯心里却愈发焦躁,已经许久没得到寻阳的消息,只怕这趟岭南之行是白走了。
循着皇上的吩咐,徐德贵将安梓纯送去了俪坤宫,这是连着数月来,俪坤宫头一次有访客。
当俪坤宫的大门敞开时,眼前的一切完全出乎安梓纯的预料。
原以为一座皇上久不踏足的宫室,理所应当颓败,前几日又连着数场大雪,地上本该覆着摸过脚踝的积雪,不想俪坤宫亦如往昔繁华,年前就移栽来的红梅艳的像火。这红梅映着白雪的景致,实在难得。
地上干爽,只浅浅铺了一层才下的雪,可见宫人殷勤,连墙角的雪都未成堆。这哪像是个失宠妃子所居的宫苑。
由此便知,皇上虽禁了皇贵妃的足,却无意苛待她。可见皇上与皇贵妃从前的情谊还是极深的。亦可从侧面证明,皇上对德贵妃骤然失子原因的心存怀疑。
皇贵妃的确是冤枉的。
听见殿外有动静,刘令人匆匆打明月轩里出来,当见是安梓纯时,愣是不敢相信自个的眼。当着徐德贵的面就哭了出来。
徐德贵与刘令人从前也有些交情,见她身陷囹圄,也是惋惜,忙安抚两句,催着别哭了。
“时间不多,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安梓纯与徐德贵递了个眼色,便匆匆与刘令人进屋去了。
俪坤宫虽景致如旧,却早就物是人非,安梓纯听王碧秋提过,俪坤宫上下除了刘令人一个,但凡是近身侍候过皇贵妃的,都被处死或发配,即便是底下的粗使宫女,也大多调了去处,所以这俪坤宫里,花儿开的热烈,人却少的可怜,打安梓纯踏进俪坤宫起,除了刘令人便只见过两个廊下洒扫的粗使宫女和太监。
刘令人没想到能这么快见到安梓纯,欢喜之情都化作泪水,流淌在了脸上,“令人别哭,皇贵妃还好吗?”
刘令人闻此,赶紧点了点头,后又摇头,“您进去瞧瞧吧。”
安梓纯没犹豫,随刘令人去了内室。
人并未坐在榻上,而是平躺在床上。
“娘娘睡着?”
“没,这两日不大爱动,成日里除了喝药用膳,几乎都是这样。”
屋里几个地炉烘着,温暖非常,显然不是因为身上冷才不爱挪动,既如此,便是心病。
见安梓纯面带迟疑,刘令人匆匆去到床边,“主子,您瞧瞧,是郡主来了。”
原以为皇贵妃会立即翻身坐起,不想皇贵妃却没有反应,依旧背身躺着一动不动。
刘令人着急,赶紧又劝了一步,皇贵妃依旧不动。
安梓纯心里有数,皇贵妃虽素日温婉谦和,可骨子里却有一股傲气,眼下沦落至此,不愿见人也是应该的。
安梓纯不愿为难刘令人,更不愿勉强皇贵妃,遂缓步挪到床前,柔声道:“娘娘,臣女曾在年初一时,见过九殿下一面。”
一听九殿下,皇贵妃的身子一震,立即翻身想要坐起来,奈何身上酸麻,也没什么力气,借着刘令人的力才坐起身来。
“见过嘉儿了,他可好。”母亲说起孩子,眉宇间都是透着一股慈爱劲儿,可皇贵妃不同,除了温柔,更多的是悲戚。
“臣女若说好,娘娘您必定不肯信,殿下许久不见您,想母亲想的辛苦,身子原也不大好,可皇上疼惜殿下,如今也大好了。”
“傻孩子,何必为我这没用的娘。”皇贵妃说这话时的神态与语调,充满了自责与疲惫,着实叫人动容。
安梓纯望着皇贵妃,倒也不愿揪着从前的误会不放,柔声安抚说,“只有娘娘好好珍重自个,您与两位殿下才能有母子团聚之日。您也知道,年前皇上就着两路钦差大人和五殿下、定国侯一行前去岭南协查茂渠决堤一事。臣女信再过不久,好消息便会传来。”
皇贵妃似乎对六殿下的事并不抱多大期望,颓然的依倒在刘令人才垫好的枕头上,“皇上若真信谦儿无辜,早该借着年下将人放出来。还记得海东青一事吗?当时老五被幽禁芦瑛阁,赶着腊八节就将人接了回来。皇上本不是无情之人,许是本宫连累了谦儿,叫他跟着受累。”
“这原是两码事,您可别混为一谈。”安梓纯唯有继续开解。
皇贵妃闻此,心里也是惭愧,“本该听你的话,改了那份寿礼,若非轻信小人,也不会被人诬赖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