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凉薄
“走,都走。”安梓纯无力的挥手,“走的越远越好,若再叫我抓到,杀无赦。”
含玉闻此,那肯甘心,忙上前劝说,“小姐,咱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拿住,就这么放了?”
安梓纯何尝想放了这罪大恶极的两人,可眼前的安悦晖是她的亲兄长,又是将死之人——长兄是在用他们间的亲情亦或是性命在求她,她怎能不答应。
拓拔吉苍到底是个外人,也不好置喙什么,唯有一言不发的审视众人,口上不说,心里却觉的她这未来的小姨子实在可怜。
安梓纯对胡氏姐弟恨之入骨,可相较之下,她更在意安悦晖的感受,便强压下挥刀的冲动,将脸别去了一旁,“快走,趁我还未改变主意。”
生死线上徘徊一遭,胡氏姐弟也是如梦初醒,胡玉娇忙拉扯着胡玉卿伏地给安梓纯叩了头,谢她不杀之恩,后匆忙起身,拖着胡玉卿疾步往外走。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峰回路转,叫她有些不敢相信,他们姐弟竟然还能活着走出去。
胡玉卿他怕死,却更怕带着自责活下去。
为什么还要再见到这个人?
回望着安悦晖,胡玉卿涕泪横流。来去的路都已经在泪水中模糊。
从前,究竟做对了什么,来日,为什么还要有来日?
“郁钦,你好好活着,不要再被抓到。”安悦晖向郁钦挥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触动着安梓纯的心。
当毒害自己与自己深爱的人合二为一,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原谅他甚至继续爱他?
胡氏姐弟越走越远,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安梓纯深深叹了口气,头又有些胀痛。
含玉自是恨的牙痒痒,只恨安悦晖早来一步,否则那姐弟俩早就是两具尸体或是两摊肉酱。
拓拔吉苍见安梓纯神情黯然,正欲安抚两句,不想安悦晖却先一步上前,“纯儿,为兄有话想与你单独说说。”
纯儿?好久没听长兄这样唤她了?
安梓纯望着安悦晖点了点头,便随安悦晖往僻静处移步。
“我知道,我余下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安悦晖先开了口。
这话血淋淋的,安梓纯能说什么,是,我知道你快死了,我也正倒数着屈指可数的时光。
“纯儿,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妹妹,可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学着当一个好的兄长,若你愿意,来生还当我妹妹吧,为兄必会好好补偿你。”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安梓纯勉强定下心神,去回应安悦晖的话。
“你这样善良悲悯,老天一定会眷顾你。”这是安悦晖与安梓纯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辈子的最后一句。
若知道,应该再多说两句,告诉他,在她心里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兄长。
“小姐,要不要我着人将那姐弟俩再抓回来,一刀了断了干净?”含玉问。
“不必,既答应了兄长,我便言而有信。含玉,你不觉得,比气死,活着才是对他俩最大的折磨吗?”
“说的不错。”拓拔吉苍应了一句,“送小姨子回宫去吧。”
安梓纯点头,乎觉的头重脚轻,才往前迈了一步,便一阵天旋地转,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安梓纯猛的坐起身来,却被人按住,睁开眼,见不是旁人,正是王院使。
“怎么会在院使府上?”安梓纯问了一句,声音虚弱到连自个都吓了一跳。
“没想到再见你,竟会是这样的情形。老夫年事已高,纯丫头别再吓我了。”王院使说着,探手搭在安梓纯的脉息上,“余毒未清啊,须得配个好方子,尽快祛净才行。”
安梓纯点头,才渐渐醒过神来,想来该是在郊外昏倒,才会被送来王院使这儿。
“原是想好好来给院使道个安好,不想却是被抬来的。”
“还说呢,你此番晕厥凶险,若非那个颇通医术的青年及时帮你诊治,怕是还没送来府上,就不成了。见血封喉,怎么会中这种毒?”
安梓纯知道,王院使口中所说的青年,应该就是拓拔吉苍,连着救下她两回,当真是个好姐夫。
见安梓纯不言语,王院使并未追问下去,关切道,“说说,还有哪儿疼。”
“不疼了。”安梓纯与王院使笑了笑,“许久不见,您还好吗?”
王院使点头,“有悦然一家子作伴,府上也不再冷清,自是比从前过的开怀。”
“那就好。”安梓纯应了一声,挣扎着起身,半坐起来,“院使,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您能为我答疑解惑。”
王院使点头,“你说。”
皇上服用的那种药丸,一直都是困扰安梓纯的心病,她便将那药丸的色泽与气味跟王院使详细形容了一遍。王院使听得仔细,安梓纯说完,他心里也有数,“你等着,老夫试着配来,你再瞧瞧。”话毕,便起身出了屋去。
得知安梓纯醒来的消息,含玉立即进屋探望。只说当时真是吓着了,这一惊不要紧,可要生生吓没半条命。
算计着含玉出来的时辰也不短,唯恐她回去迟了,六殿下再牵挂,安梓纯便催了含玉回去。
含玉好不容易才能见上她一面,自是不肯离开。安梓纯便又重提皇贵妃的事,直言道,六殿下那头还得含玉帮着说和。
对于重续皇贵妃与六殿下之间的母子情,含玉当真是尽心尽力。可六殿下始终无法对林沐仙,对孩子的死释怀,即便勉强见了,也只会恶语相向,反倒不好。可含玉还是答应安梓纯会再尽力一试。
送走含玉之后,这屋里就变的冷清起来。
听含玉说,拓拔吉苍对中原的草药方子很有兴趣,与王院使简直是一见如故,王院使亦然。从前不让外人踏足的药房,竟允许拓拔吉苍随意参观。安梓纯想,若知如此,应该早给他二人引荐的。
虽说现下是醒了,可安梓纯依旧觉的头昏眼花。才坐了没一会儿,眼皮又在打架,正昏昏欲睡之际,忽闻门动,安梓纯只当是王院使配得药丸回来了,却不想是安悦然端着药碗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