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命格
才喂皇贵妃吃下几口稀粥,就听宫人来报,说是临华宫来人了。
皇贵妃只当是听错了,长久不来往的淑妃,怎会突然着人过来。
安梓纯何尝不觉的蹊跷,忙望了刘令人一眼。刘令人也甚是疑惑,遂朗声问了一句,“是临华宫里的人?”
“回令人,是临华宫的人不错,说是奉淑妃娘娘吩咐,来给郡主送些东西。”
许久不见淑妃,难为她还惦记着。安梓纯寻思着,便了身,“那臣女出去瞧瞧。”
皇贵妃点头,显然没有精神理会这事。
代真倒也不清楚淑妃是谁,也不知安梓纯从前是与之交好还是交恶,趁着接下粥碗的工夫,小声嘱咐她一句小心。
安梓纯点头,便匆匆出了明月轩。
殿外廊上,宝珠一个人孤零零的立在廊柱旁,瞧神色有些仓皇不安,在见到安梓纯之后,脸色才好些,便快步迎了上来。
问安之后,宝珠也不啰嗦,忙将一把扇子擎到安梓纯眼前,“主子吩咐,叫奴婢将这柄扇子亲手奉给郡主。”
安梓纯知道,临华宫里的宫人出来一趟不易,要进来俪坤宫更是难上加难,安梓纯实在不知宝珠费了多大周章才来到这儿,却清楚淑妃骤然叫人送柄扇子来,绝非供她煽凉的。
是一把名贵的象牙扇,瞧象牙的颜色,有些老旧,显然不是皇上新赏的,是有些年头的旧物了。
扇面上双面绣着红梅簇簇,本是凌霜而开的孤独之花,却有着难以言说的旺盛生命力,安梓纯轻抚扇面上的红梅,赞了一句,真是好看。
“我们主子听闻郡主怕热,眼见天儿是一天天热起来,主子念着,便叫奴婢将这柄扇子找出来,赠与郡主。虽说旧了些,却还顶用,郡主试试。”
安梓纯闻此,便依着宝珠的话扇了几下,的确不是虚有其表,很是顶用。且这扇子还夹有些许花香。
这香原该映着梅花,却并非梅香,而是一缕淡淡的荷香。虽也宜人,可从这绣着红梅的扇子中溢出,还是略显突兀。
“您闻到了?”宝珠试探说。
安梓纯点头,大抵知道淑妃是在暗示什么了。
五殿下从前一身凛冽的梅香,后来却改用了她爱的荷香。淑妃是暗指五殿下呢。
“淑妃娘娘赏赐,臣女本该叩谢恩典,只是这扇子太过贵重,臣女愧不敢受,还得劳烦姑娘原样带回去。”说着便将扇子递给了宝珠。
宝珠见此,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奴婢只是奉命来替主子送赏,若郡主不肯收,主子只当是奴婢说错了话,才误事,少不了一顿好打,郡主当是可怜奴婢,便收了吧。”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安梓纯也不愿难为宝珠,这才点头,“也罢,东西我收下了,姑娘回吧。”
宝珠闻此,如获大赦,赶紧与安梓纯施礼,转身欲走之际,又小声说,“郡主纳澜国归来,娘娘高兴。心里也十分惦念郡主,若郡主得闲,可否移步临华宫,与我们主子见上一面。”
安梓纯望着宝珠,没有应声。她不是不愿见淑妃,只是一见淑妃,难免又想起了五殿下。那个言而无信之人,实在令她痛恨。
见安梓纯脸色不好,宝珠慌忙告罪。
宝珠的话僭越是僭越了,却是忠仆之心,爱主心切,安梓纯并不怪她,便叫她走了。
皇贵妃虽病着,眼却不花,见安梓纯拿着把扇子进了殿,忙吩咐刘令人扶她坐起身来,盯着那把扇子说,“这便是淑妃叫送来的,难为她舍得。”
安梓纯不解,将扇子擎到眼前,虽说是把名贵的象牙扇不假,却也不至于叫淑妃送不起。这扇子必定有什么说头。
“是淑妃才怀老五的时候,皇上赏的。”皇贵妃说,“那时皇上还只是皇子,这样好的东西,鲜少能赏到王府里来,既是有也都紧着德贵妃。这象牙扇子本是凉国的贡品,当年统共只得三把,所以才稀罕。皇上将这扇子赏给淑妃之后,可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呢。”皇贵妃一气说了这么多话,又有些上不来气,刘令人赶紧将人扶着躺下,劝皇贵妃少说两句。
“淑妃既肯将这要紧东西赏你,便是将你当自己人。”
自己人这三个字,本是极亲近的词儿,可用在这里却总叫人觉的不大顺耳。
“若知道这东西的来历,臣女岂会收下。”安梓纯捏着这把扇子,总觉的比块点着的炭火还要烫手。
皇贵妃闻此,微蹙着眉头,“既这东西不能收,就别留着,你亲自去趟临华宫,还给她,省的她成日里痴心妄想,欲借你的命格,当个名正言顺的太后呢。”
一听这话,刘令人当即变了脸色,“您今儿说的话已经够多,太医不是交代,叫您少说话,多休息吗,您躺躺吧。”
“聒噪什么,本宫好好的。”皇贵妃喘息一声,显然对淑妃向安梓纯无故示好,相当不瞒。
皇贵妃虽说的是气话,可安梓纯却觉的有理,无论淑妃心里究竟怎么打算,总之,这扇子,她无论如何不能收下。
安梓纯寻思着,忙望了代真一眼,见代真点头,才与皇贵妃请旨,要往临华宫去一趟。
待安梓纯走后,皇贵妃有意将刘令人支走,独留代真在跟前说话。
“纯儿这孩子本是母仪天下的极好命格,却正因这命格,人生才多坎坷。”皇贵妃望着代真说,“孩子,你怪我有私心也好,怎样都罢,一定劝着纯儿离老三老五他们远着些。自古帝王多凉薄,不要作宫里的女人。”
代真点头,心里却不是滋味。可知她的拓拔吉苍即将成为纳澜国的储君,迟早是纳澜国的国主。这招致人生坎坷的命格她也有,却无论如何无法放弃,这天生就该凉薄之人。
由己及人,所谓命格也只是旁人说的,若那三殿下或是五殿下是诚心诚意珍爱纯儿,她无疑会赞成。毕竟比起倾尽一生去寻找一个不知是否尚在人世的人,不若怜取眼前人,守着实实在在的幸福。
淑妃显然没料到安梓纯会这么快过来,所以再见安梓纯时,淑妃稍显局促。受礼之后,半晌才说,“人能回来就好。”
险些就回不来了。安梓纯心里这样想着,却只应了个“是”字。
“这事本宫没敢叫川儿知道,只怕这孩子莽撞,再做出什么傻事。”
安梓纯无意应承淑妃的话,便躬身将扇子擎起奉到了淑妃榻前,“臣女前来,是还娘娘扇子的。”
淑妃见此,脸色微变,望着已经放在矮几上的扇子,柔声问道:“赏你便是赏你了,何须还回来?”
“臣女不知这扇子贵重,才唐突收下的,既知道这扇子与娘娘意义非凡,自得归还。”
淑妃闻此,颇为惨淡的一笑,“是皇贵妃与你说的?”
安梓纯不言,当是默认了。
“那你自个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