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雨夜
代真见识广,九殿下又健谈,在与代真说了一会儿话后,九殿下不禁要赞叹,“纯姐姐身边的都是妙人,姑娘不单人生得好,也很有见识。”
“那可不。”安梓纯望了代真一眼,眼中有崇拜,是身为妹妹对姐姐的仰视。
九殿下也不是个贪玩的,寒暄过后,便切入了正题,询问六殿下何时能入宫探望皇贵妃的事。
方才在明月轩,安梓纯有意规避这话题,皇贵妃也小心不问,不想九殿下却坦率,竟直言问了出来。
“怕是还要再花些心思。”安梓纯略显为难。
“六哥究竟是怎么了?”九殿下不解,“六哥从前最是孝顺,眼下母妃病危,他却不来了,这实在说不过去。”
恶因种下恶果,安梓纯听的出,九殿下并不知蛊毒与林沐仙之死的隐情,所以才会对六殿下诸多误会。
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万不能因此结下仇怨才好。
九殿下见安梓纯不言语,便叹了一声,才道,“前两日,我曾偷偷躲在朝堂之外的廊上,想要拦下六哥说两句话,不想六哥每回都走的匆匆,竟一回没叫我撞见。不知是不是有意躲我。”
没撞见才是万幸。安梓纯不禁要阿弥陀佛。“您稍安勿躁,六殿下也有他的苦衷。”
“弟弟不解,即便是再大的苦衷,也没母妃的身子要紧,六哥是糊涂了?就不怕日后抱憾终身吗?”
正是这个理呢。逝者已矣,生者不单要节哀,也要珍重自身。归根究底,这一切罪恶的源头都是梁氏一族。皇贵妃虽说是错了,却也是太爱六殿下的缘故。只是身为旁观者,安梓纯肯体恤皇贵妃。但作为当局者的六殿下,却始终无法从林沐仙与那孩子的死中回过神来。
他眼前全是爱人的鲜血啊。
安梓纯也是心疼六殿下,便跟着九殿下叹了一声。
“是不是弟弟说错话了。”九殿下见安梓纯神色哀伤,小声询问一句。
安梓纯摇头,有意岔开了话题,“皇上上朝的时辰,殿下应该已经在尚文馆研习学问了,怎么还有空闲去廊上等六殿下。”
“是谎称肚子疼,偷跑出来的。”九殿下十分坦然的交代,脸上带着些许愧色。
“知是错了吧。”
“君子行事应坦荡,不该说谎。”九殿下应道。
“那往后还敢不敢了?”
“虽是错,可为见着六哥,弟弟唯有如此。”
“这是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安梓纯望着九殿下,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殿下肯信我?”
九殿下疑惑,却忙点头。
“既您肯信我,六殿下那边便交由臣女说和,您好好做学问,练武艺,成为真正文武双全的君子,才是对皇贵妃最大的慰藉。”
“我信姐姐。”九殿下答应,又稍一犹豫,问道:“姐姐会是我的六嫂吗?”
“不会。”安梓纯回的干脆。
闻此,九殿下难掩失望,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可我永远都是你纯儿姐姐。”
晚膳毕,安梓纯又与九殿下说了一会话,便催着他回去了。
这会儿代真正在明月轩内与皇贵妃作伴,安梓纯便独自回了繁星阁去。
才一进屋,就听隆隆几声雷响,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倾盆而降。
殿内空荡荡的,就安梓纯一人,她却不觉的害怕。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最怕的该是那些做过亏心事的人。
上回下雷雨时,梁府后院那颗百年银杏被劈烧毁,今夜,梁府怕是没人能睡的踏实。
安梓纯浅笑,相反的,今夜她可能睡上一个好觉了。
大雨在深夜里停了,安梓纯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翻身醒来时,代真并不在身边。
安梓纯起身,批了件衣裳去寻,才见代真正坐在廊下,望着雨后悬于天际的明月发呆。
“怎么出来了。”代真听见脚步声,才回过神来,正欲起身,安梓纯却上前将人按下,随后坐去代真身边,“才下过雨,周遭都是鲜草和泥土的香味,真好闻。”
代真点头,“从前跟着养父和乳娘牧马,居无定所,总是从一片草场,迁徙到另一片草场。草原上,遇到大雷雨是寻常,有时雨下的又急又快,一时也找不到避雨之所,生生浇成了落汤鸡的事常有。”
在旁人听来十分悲凉的回忆,从代真口中说出,竟那样的平静,丝毫不觉的委屈。安梓纯一时有些伤感,不禁倚在代真肩头,无声的安慰。
“那段日子,曾是我认为,这一生中最欢愉的时光,可在找到你之后,就变了。”代真说着,微微侧头,“纯儿,可知能认回你,我有多高兴。”
“我也是一样的,只是有一点,叫我好懊恼。”
“什么?”
“姐姐头一回来圣都,来公主府时,我竟不知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若非梁氏与拓拔吉焕勾结,将我押送纳澜国,我真怕我这一生,都再见不到姐姐了。”
“不会,即便你不来,大仇得报之后,我也会来看你,也为向六殿下赔罪。”
得了这话,安梓纯才坐直了身子,“自打林氏亡故之后,六哥性情大变,对姐姐生分些,也是——”
“不必解释。数年前相遇,的确不是偶然,我是一路跟踪六殿下,才会在他被毒蛇咬伤时出手相救的。他是心里怪我,所以才不肯理会我。”
正如代真所言,当日两路人马在小镇会合,六殿下自始至终都与代真形同陌路,从前的生死之交,甚至连最基本的问候都没有。显然,六殿下已经对代真不信任了。
毕竟苍南镇海月楼里的少女与纳澜国二皇子拓拔吉苍的女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甚至天差地别的身份。
在六殿下看来,所谓救命之恩是假的,知己情分也是假的。所以对代真才会那般的冷漠疏离。
“总要找个机会与六哥好好坦白才是,毕竟是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