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矛盾
安梓纯不知她是如何一步步挪出长宁宫的。方才所见的一切都仿佛是场噩梦。
若只是场梦,就好了。
长宁宫外,太子一行才到门口,虽说诸位皇子都是拖家带口,人数众多,可说话的却少,偶尔寒暄两句,也都是说这过于寒冷的天气或是王妃间互赞今儿的打扮端庄一类。哪有寻常百姓家,兄弟妯娌见面的亲近。
见安梓纯独身一人打长宁宫出来,走在最首的太子倒是先打了招呼,口气透着股亲近,看来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仍记得上回安梓纯助他脱困的大恩。
安梓纯脸色苍白极了,实在没想到能在这会儿撞见诸位殿下,怔了半晌才福身与众人施礼。
太子为人木讷,自然没瞧出安梓纯的异样,可太子妃离的最近,当然察觉到安梓纯的心神不定,奈何身后这么多双眼睛瞧着,不好表现的与安梓纯过分亲近,于是往前一步,作势去扶安梓纯,借这工夫用极轻的音量询问一句,“郡主,病了?”
安梓纯闻此,微微摇头,却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声。
太子妃看的出,安梓纯必是遇着了什么难事,却不好多问,正犹豫,太子便发话,“郡主与皇祖母倒是亲近,才年初一,就独留下郡主说话,本太子记得去年夏秋时节,郡主就曾挪来长宁宫住过一阵。若真是与太后投契,回头本太子请了父皇的旨意,叫郡主能长住长宁宫也好。”
安梓纯闻此,唇角不觉间已扬起一抹冷笑,避之不及的去处,若真送来长住,怕是没几日便会被折磨的骨头渣都不剩下。
太子糊涂着,可三殿下和七殿下夫妇却不糊涂。对于安梓纯深藏眼底的苦楚了然于心。
“太子哥哥,若再与郡主寒暄,怕就要错过给太后请安的吉时。”三殿下表面上这么说,实则是在周全安梓纯。
太子闻此,点了点头,“来日方长,正月里郡主可长往太子府来。”
得了这话,安梓纯没应声,又与太子施了一礼,目送众人离开。
当王碧秋经过安梓纯身边时,轻轻扯了扯安梓纯的衣角,安梓纯抬头迎上她的目光,而后浅浅一笑,当是告诉王碧秋她无恙。
王碧秋点头,便随着众人往长宁宫里去了。
瞧着那一队的皇子皇妃们,安梓纯说不出的怅然,六殿下到底是没能借着新岁的东风得到暂时的赦免,还有九殿下,怎么也没来。
安梓纯虽然觉的蹊跷,却也无暇顾及这些,只想赶紧回去公主府,远离皇宫这鬼地方。
可耳边似乎总泛着铁锹刨地的声响。
将已经被折磨成半死的人活埋——太后已经算不得人了。
想到这里,安梓纯猛然驻足,回身望着走来的路,春山是为帮她才被太后记恨残害,若就这么走了,自己也算不得人了。
可若去营救春山,即便成功,太后真会因虐杀一个宫婢而倒台吗?显然不是。
若太后东山不倒,下一个春山就是含玉。
不行,这绝对不行。
安梓纯站在原地踟蹰良久,耳边不停的响着填埋花土的声音,还有春山绝望的呻吟声。
那样善良,忠厚的姑娘,不行,不能由得她含冤而死。
想到这里,安梓纯愤然回身,快步往长宁宫去,不想才拐过长街,就被三殿下拦住了去路。
安梓纯分明听他叹了一句,“倒是回来了。”可当她盯视着三殿下的脸时,三殿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您都知道是不是?”安梓纯问。
三殿下点头,“太后心狠手辣,你以为她不敢再抓了旁人来。”
“为什么?”安梓纯望着三殿下。
三殿下无言,只是一脸悲悯的凝望着安梓纯。
“与其叫她再害人,倒不如与她同归于尽。”安梓纯绕过三殿下,加快脚步往长宁宫去。
“你以为奉云是吃素的?”三殿下也顾不得礼数,一把将安梓纯拉住,“你别瞧她年纪长,功夫却了得,连我都不定是她的对手,你以为你仅凭蛮力就能杀她?”
“殿下的意思,这是场打不赢的丈了?”
闻此,三殿下又是片刻的沉默,只是紧紧抓着安梓纯,由不得她犯糊涂。
“春山是为我才会如此,若是不知情也就罢了,我是亲眼看她——”话说到这里,安梓纯再忍不住淌下泪。
三殿下暗骂一声“畜生”,而后抬手帮安梓纯拭泪,“年初一哭,不吉利,仔细风皴了脸。”
“殿下,求您放开我,我不能叫她死后也躺在长宁宫里不得安息,我得带她出来。”安梓纯奋力想要掰开三殿下的手,不想那只手却如嵌在肉里的镣铐,怎么拉扯也未松动半分。
“别去,你若恨,就打我,杀我也好,人是我抓回来,也是我害成那样的。”
安梓纯只当这是三殿下为稳住她说的假话,当即摇头,“不可能,是骗我的。”
“为了使太后和德贵妃信我,我别无选择,人的确是我抓回来,亲手废的。”三殿下道。
怎么可以,怎么会是三殿下。安梓纯脚下一软,整个便瘫坐在了地上,三殿下依旧没松手,俯身去扶安梓纯,“地下凉,别冻着。”
安梓纯没言语,只是定定的望着三殿下,三殿下不回避这目光。天知道,安梓纯此刻有多恨他。
“很疼吧?”安梓纯问。
三殿下望着安梓纯,稍有迟疑,却发觉安梓纯眼中没有恨意尽是怜悯。
“殿下是好人,无论如何不该牵扯进这样的是非,可知太后是逼你手沾血腥,若梁氏一族真有倒台的那一日,殿下预备如何全身而退?”
“我从未想过要活着。”三殿下说着,将安梓纯扶了起来,“不怪我吗?”
“怎能不恨。”安梓纯很干脆的应道,“即便为了复仇,也不该牵连进不相干的人,春山只是在我危难之际,与我赠饭施药,如此善人,实在不该落得这个下场。”
“若是恨,你只恨我,不要招惹太后,她如今就像条发疯的毒蛇,若谁逆了她的意,就只有死。”三殿下说。
“就如三殿下所言,若真能扳倒梁氏一族,臣女甘愿舍下这一己之身,若可以,我愿意为三殿下利用,就算死在你的剑下,臣女也不会有一句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