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真正的弱者
偶然听陆华璎提及药方的事,也叫安梓纯心头一紧,她清楚,爹爹依旧在为究竟给不给长兄施药的事犹豫不决,可显然,能斟酌的时间不多了。
尽管侯府的人很尽心,可薛子然与姚书芹依旧是杳无音讯。
眼见到了年根底下,思念的情绪也犹如这呼啸的北风,肆无忌惮的在心中泛滥,叫人寒进了骨子里。
怀着极度矛盾的心情,迈入了腊月。
三殿下的话到底没有应验,即便启瑞国上下的百姓都一扫洪水带来的阴霾,欢欢喜喜的迎接新岁,可俪坤宫和六王府却没沾到丝毫喜气,无论是软禁还是好听些的禁足,里面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分明是与世隔绝了。
尽管皇上并未赦免皇贵妃与六殿下,却没因此株连安梓纯,节礼和年礼一样不少,甚至比旁的宗亲府上还要丰厚许多,坊间皇上厌弃昭懿郡主的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这日安梓纯才从淑妃处讨来一把古琴,听闻是从前朝黄太妃手上得来的。或许会有线索。
可经安梓纯反复查验,这琴的确没什么特别。
算算这连月来,她打各处搜罗回府上的琴没有上百也有数十,却依旧没有任何头绪,更别提线索。如此折腾,反叫人觉的是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宫里才送来了腊八的节礼下来,安梓纯瞧也不瞧就吩咐映霜去入库。
好生将养这一段时日,映霜的精神也恢复了多半,虽然依旧不大爱说话,总算是肯出来见人了。
借着腊八的喜气,芳洲有意安排一家子一处吃顿团圆饭。就是盼着安梓纯与安盛轩父女俩能借此重修旧好。可与安梓纯而言,这公主府上血脉相连的只是亲人,并非家人,若说团聚,还是该芹姨,含玉和子然在身边,那才叫真正的团圆,只是不知余生里,再有无这样的机会。
芳洲的提议才出口,就被安梓纯回绝了去,芳洲无奈,唯有叫悦明来请。
经不住悦明的软磨硬泡,安梓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便松了口,不想她到了,安盛轩却摆起了架子,唤了肖瑾去书房名曰议事,却等这餐饭毕,也不见人来。
一桌子妇孺就这么冷冷清清吃了这一顿,安梓纯怎能不窝火。心想,即便是高堂又如何,就能无休止的践踏晚辈的尊严,分明不识抬举。若是往后再想与她同桌用膳,再不可能了。
这一场大雪下的疾,饭毕,在同饮过腊八粥之后,安梓纯也不啰嗦,吩咐各自回去了。
席间见安悦晴有些咳嗽,安梓纯特意关切了句,安悦昕只说,一入了冬,人就开始咳嗽,寻常的汤药也喝了,川贝枇杷就没断过,却依旧不见好。
安梓纯回毓灵苑后,一想起安悦晴咳红的脸,心里就不踏实,便从药箱里找了瓶极好用的止咳药丸出来,预备着人送去瑶光园。
只是着人去送总是不比亲自去送有诚意,大过节的,左右一个人呆着也闷得慌,安梓纯便亲自将药送去了瑶光园。
安梓纯到时,安悦昕正帮安悦晴篦头,这样的和谐的画面是安梓纯从前不敢想的。
既叫人感慨,同时也十分讽刺。
至亲姐妹在清醒的时候,仇人似的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底,而人疯了,才能如普通姐妹一般相处,真不知是缘还是孽。
方才席上安悦晴也没能与安梓纯说上话,这会儿见人少,话也多了起来,竟还说安梓纯太瘦劝她补一补身子之类的话,叫人很是心暖。
安悦昕这厢也清楚,安梓纯必定为爹爹没来赴宴的事心里不痛快,好意想要劝和,却才了一句,就被安梓纯堵了回来。只说安大人的事,往后与我再无瓜葛。
虽说是气,可安悦昕却不大担心,毕竟还会为此生气,若真冷漠到连气都不生,那才叫真正的生分了。
打瑶光园出来,雪依旧下的紧,索性这阵没风,倒也不觉的冷。
才拐上游廊,就见远处一鬼祟的身影匆匆闪过,安梓纯觉的蹊跷,便大步撵了上去,那人似也发觉,也匆忙加快了脚步,甚至是一路小跑着往前走。
见此人行迹实在可疑,安梓纯当即吩咐宛芳上前,将人给拿下。
那人见身后有人追赶,步伐更快,却因雪天路滑,直接从游廊的台阶上跌了下去,一头栽进了廊下的雪堆中,半天没爬起来。趁他挣扎之际,安梓纯已经到了近前。
“怎么是你,谁给你的胆量出瑶光园?”安梓纯沉声质问一句,虽说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对于安悦晓此人,安梓纯巴不得这辈子不要再见。
虽说身子底下垫的雪,可安悦晓这一跤也实在摔得不轻,在挣扎许久之后,才勉强从地上爬起身,“我分明已经尽量避着不见人,也是趁着下雪才出来走走,不想还是撞见了,可见是冤家路窄。”安悦晓说这话时,语气中不带一丝惭愧,反倒充满了战意。
比起安梓纯,安悦晓自问输无可输,正因一无所有,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安悦晓如今虽惨,可安梓纯却挤不出哪怕一丝的怜悯之心,事到如今,竟还无半分悔意,看来这贱人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了些。
安悦晓见安梓纯不言语,火气更大,遂冷笑一声,“听说你的情郎已经被禁足数月,眼见就要赐死了,你昭懿郡主却还有心思玩乐,难不成又另觅了靠山。”话毕轻声嘀咕了一句“狐媚子”,而后又是一声冷笑。
安梓纯心里清楚,安悦晓口中的情郎是暗指六殿下,虽说安悦晓如今心狠手辣,已经算不得人,本不该与这样的畜生起争执,可此人要继续留在公主府,还是得调教调教,如一回纵了她,下回一准儿蹬鼻子上脸,还不定要如何呢。
“积点口德吧,也是为你与你娘积点阴德,省的死后落了地府加倍受苦。如若你怨活的太久没趣味,我随时都能成全你,好心助着你与你娘地下团聚。”
安悦晓闻此,不但不怕,反而笑了,“真好,这样可真好,安梓纯,你我终于是一样的人了。死了亲娘又被亲爹嫌弃的滋味不好受吧?”安悦晓讥讽说。
安梓纯摇头,“安悦晓,你真可怜。”
闻此,安悦晓瞬间敛起了笑容,可知安梓纯的怜悯是她认为余生中最大的耻辱,她怎能笑的出来。
“安悦晓,你还不明白吗,爹他再不待见我,也要看我脸色过活,这公主府上下,连带着你在内,都是一样的。真正众叛亲离的人只有你,生不如死的也只是你。你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安悦晓哪有勇气直面安梓纯的话,只能紧咬着下唇,涨红了脸。
“安悦晓,你要记住,我不是不敢杀你,而是不屑杀你,你现在给我滚回你的伴院去,若是再叫我撞见你在府上来回游荡,我保证叫你生不如死。”
安悦晓闻此,气的直哆嗦,僵直着身子一动不动。
安梓纯见人都气的动不了了,也懒于再难为她,便吩咐丫环将人架下去。
好好的节下,竟撞见了安悦晓,安梓纯只觉的晦气,纵使这雪景难得,也不愿多瞧一眼,便匆匆回去了。
雪后初晴,是难得的好天气,才收了方千碧的请柬,说是约安梓纯城外打猎。
今年秋,皇上没去泰和行宫游猎,行宫围场里的猎物倒是能安生过个冬,可苦了圣都城外林子里的野物。
想来这些宗亲也是被皇上惯坏了,既秋日不能随圣驾巡猎,到了年下清闲,手泛也痒,便相约三五成群,常到城外山林间打猎,这话还是听崔岸说的。说是每每到祁灏山庄与人互通消息,总是能撞见宗亲们声势浩大的行猎队伍。
安梓纯原也不爱凑这热闹,可连着半月没再得到寻阳的消息,心里也是怪惦记的,寻思着若运气好,还能与方千碧打听到什么,于是就答应了。
赴约当日,安梓纯去的早,身边依旧跟着崔氏兄弟,不想方千鸿与方千碧兄妹来的更早,马上已经载了不少猎物。怨不得是出身骁勇,这打猎杀生的瘾头,绝对不是寻常人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