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负心人
崔岸见情势不妙,唯恐再节外生枝,忙催着一旁看热闹的村民离开。
众人方才是亲眼瞧见,崔岸是如何轻易将那巫医撂倒,自然是害怕,有一个走,其余的就不敢多留,眨眼工夫,原本还被围的水泄不通的农家院,就干净了。
那巫医见人群散尽,也是怕的要命,唯恐真被莫名其妙杀出来的男女灭口,趔趄着往后退了两步,嘴上却不忘指责安悦然道:“好好一场法式没做成,若你家女娃因此丧命,可不能赖我,都是叫着横冒出来的小妖精给害死的。”
“嘴巴放干净点,骂谁妖精。”崔岸才喝了一声,又吓的那巫医一个跟头,好歹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外跑。
崔岸见此,正要去追,安梓纯却拦着说,“不必理会她,若是来日想找,还怕揪不出来她?”
崔岸称是,正预备询问安梓纯是将孩子送出村去就医,还是接了郎中过来看诊,安悦然再沉不住,大步上前,便要抢下安远。
“闹够了没有,快将孩子还给我。”
崔岸唯恐安梓纯吃了亏,当即拦在身前,却知不能与安悦然动手,处境十分被动,索性安悦然不是真要伤人。
罗氏唯恐丈夫冲动,再惹祸,赶紧上前阻拦,却被安悦然大力推开,险些跌倒在地。安康见这情形,也是急了,边扶着母亲罗氏便劝他爹说,“爹,纯姐姐绝对不会害远儿的,您就叫姐姐救远儿吧。”
安悦然听了这话,瞧着也是气急,发泄似的与安梓纯大喊一句,“这是我女儿,你松手!”
“远儿是大哥的孩子,也是我的亲侄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安梓纯终究将实话说了出来,在场的人,除了安悦然之外,无不讶然,就连崔岸也着实惊住了。
原以为只是与郡主颇有缘分的一户农家,不想渊源竟这样深。
“康儿他爹。”罗氏原也因郡主待他一家太好,曾疑心过,也问过安悦然数回,却不知两人之间竟是至亲,简直叫人意外至极。
安康虽然还是个孩子,却也懂事,知道安梓纯那句亲侄女意味着什么,从前一口一个姐姐的人,竟是他的亲姑母,这种震撼,是前所未有的。
安悦然并未理会罗氏,依旧面色阴沉的盯着安梓纯,“郡主认错亲戚了,您的长兄和侄女都在圣都城内的公主府里,我们一家只是种地的贱民,高攀不起。所以,您赶紧将草民的女儿还回来。”
“是想叫她死吗?远儿如今都什么样了,长兄你看不见吗?”
“即便是死了,也用不着你们公主府的人可怜。”安悦然颇为生硬的撂下这句话,瞧神情,分明是口不应心。
可孩子的判断能力,远不及大人,安康只以为他爹真要任由远儿自生自灭,赶紧上前,跪倒在安悦然的脚边,“爹爹,您就叫姐姐救远儿吧,远儿不能死。”安康哭的极惨,尤其是在这即将下雨的阴霾天里,显得格外悲凉。
人心都是肉长的,安悦然哪会舍得,为给安梓纯等人倒地,便抛下一句,“我不管了。”便甩手离开了。
安梓纯无暇顾及安悦然,忙与崔岸交代,“依远儿如今的身子,已不好舟车劳顿,崔岸,我求你,一定快马加鞭的将王院使接来,旁人我不信。”
“郡主放心。”崔岸立即应下,便匆匆忙着去张罗。
安梓纯见安康还跪在地上哭,赶紧上前劝了一句,“康儿,地上凉,快起来。”
安康闻此,抬头望着安梓纯,眼中似有困惑,稍稍犹豫之后,还是起了身,“姐姐真是我与远儿的姑母?”
安梓纯点头,多想摸摸安康的头,奈何怀中抱着安远,实在倒不出手来。
“嫂子,赶紧的,去打盆冰凉的井水来,远儿身上太热,若一直这么烧下去,即便人救回来,也会落下病根的。”安梓纯赶着说赶着往屋里走。罗氏也不敢多话,赶紧循着吩咐准备去了。
安梓纯懂些医术,可面对高热不退的安远也是束手无措,唯有用冷水替安远擦身,以缓解她的体热,好等到王院使过来。
罗氏心里虽有千百句疑问,奈何实在忙乱,竟也不得闲问出口。却依旧不肯相信,她丈夫竟有一个郡主妹妹。
崔岸也是尽心,王院使府上离这路不算近,可崔岸硬是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人给接了过来。见王院使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进了屋,安梓纯仿佛见了救星,眼泪立刻就涌了出来。
“别急,容老夫瞧瞧。”王院使忙安抚了一句,就上前替安远诊病。
诊过之后,王院使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从崔岸处接过药箱,边翻找药瓶边说,“若是拖过了夜,人就活不成了,索性发觉的及时。”
王院使这话虽然挺吓人的,可安梓纯听后心里还是踏实了不少。
待王院使将几粒丸药喂安远服下之后,自个也是舒了口气,“我再写张药方,按着方子去抓药,从明日这个时辰起开始喂服,一日一副药,不出七日人就能恢复如初。”
罗氏得了这话,简直如同见了活菩萨,来回谢了数遍,只差与王院使下跪,以谢救命之恩了。
王院使却摇头,“老夫瞧这孩子从病发到如今,至少隔了三日,若是紧早就医,就不会耽误到如今,险些丢了性命啊。”王院使说着,望向安梓纯,满心的疑问。
有些话安梓纯也不好在屋里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说,便问安康,“寻常练字的笔墨拿来给姑母用,得记下药方才好。”
安康点头,抓紧就去准备了,安梓纯也忙与罗氏说,“嫂子先守着远儿,我写完药方子就回来。”说完便于王院使一同去了院里。
两人才在院里的矮桌前坐下,安康就将笔墨递上,便乖乖回了屋去。
“方才是叫这两个孩子唤你姑母吧?”
“是,他们是——”
“院外徘徊的那个是悦然吧。”王院使说。
“院使如何会知道?”安梓纯略显讶然问道。
“关于你爹的事,老夫有几样是不知道的。”王院使说着,长叹了口气,“你爹呀,是才华横溢不假,当初相识也是因他一首有关药材的诗文,老夫才对他刮目相看。”王院使边说,似乎陷入了回忆中,“你也知老夫虽然从医,却也是爱才之人,见你爹初来圣都时,国子求学艰难,便加以资助,也托国子学中的旧识加以照拂。不想你爹的野心实在太大,生性又凉薄,才得曹祭酒,也就是如今的曹太傅赏识,就毫不犹疑的弃了远从家乡追随而来的糟糠之妻。我也为此多番指责过他,可这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老夫到底是无能为力。而这事,也成了我与你爹这十数年来的心结,你也该明白,依你爹的心性,为何这样怕老夫了吧。”
“原以为爹爹是感念院使您从前的知遇之恩,才对您恭敬有加,原是当您拿住了他的把柄,才会如此。我爹他真是——”话说到这里,安盛轩作为父亲的形象在她心中瞬间荡然无存。
“那孩子出世之后,我也是见过一回,天生就没有右手,所以印象极深。”
安梓纯闻此,没有应声,心中的震动依旧强烈。
“你爹休妻之后,原是打算给那孩子和他母亲一些安家费再送回乡去,可那孩子的母亲,性子拧也是个要脸面的人,自觉无颜回乡,听说是趁着夜色,抱着孩子自己出走的,从此便杳无音讯。你又是如何与他们相逢相认的?”
“说来话长,可我俩也说不上相认。长兄这些年在外漂泊,受尽苦楚,哪会愿意认我们这门薄情寡义的亲戚。否则也不会躲在外头不肯见我。”
“上一辈的恩怨,怎能牵涉到你,那孩子脾气该像他母亲,犟啊。”王院使叹了一声,“那孩子的母亲眼下何在,老夫想见见她。”
“人已经不在世上了。”安梓纯道,“否则长兄心里的恨也不会这般深重。”
“世事无常,都是命。”王院使说着,摇了摇头,并未提笔写药方,只与安梓纯说,“药,明日一早老夫会着人送来,方子就不必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