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圣心难测
夜色如墨，虽值盛夏，却不见朗朗星河。厚重的乌云层层压下，使得本就不透一丝风的天儿，越发闷热的厉害。
崔岸依着吩咐，趁着夜色赶来毓灵苑领差事。
安梓纯没有啰嗦，直接将一张纸递到了崔岸手上。
崔岸当即打开来瞧，见纸上清清楚楚的写了三个人名，却没等他确认，安梓纯就先说：“一个活口都不留，处理的干干净净。”
崔岸闻此，赶紧点头答应，将纸折起贴着胸口收好。正预备告辞，却又觉的不妥，这才开口，“郡主，有些事，小的本不该深究，只是——”
“这三个恶人，毁了我四妹妹，你说他们该不该死？”安梓纯问。
崔岸得了这话，心头一震，奋力的点了点头。
“比起我四妹妹下半生要承受的痛苦，一刀解决实在便宜了他们，所以，我不想他们死的太痛快。”
“应该的。”
“去吧。”安梓纯厌极了手沾血腥，可眼前的情势就是如此，你若不化为刀俎，便是人砧板上的鱼肉，即便是背弃原则，跨过底线，安梓纯也绝不甘心被害，所以但凡是想要害她或是害她身边人的，都得死。
崔岸见安梓纯的脸色不大好，忙关切了一句，“主子，您脸上的伤好些吗？”
“好多了，难为你还惦记着。”安梓纯勉强笑了笑。
崔岸闻此，也放心了多半，便转身告辞了。
“等等。”安梓纯稍稍迟疑，才起身招呼说，“你大哥崔堤那边有没有我四妹妹的消息，她还好吧？”
“回主子的话，四小姐病情虽不见好转，可身子康泰。且有小的兄长暗中保护，不会有人害得了四小姐。”
安梓纯点头，望着崔岸，“无论当怎样的差事，切忌性命要紧，万事小心。”
“小的明白。”崔岸一礼，脸上似有笑意，转身匆匆离开了。
崔岸走后，安梓纯独自一人回去内室，将压在茶盘底下的一封信笺重新打开来瞧。若非沈惠侍为保全其家人，临死前留下这封绝笔信，安梓纯自问要找到那三个糟蹋了安悦晴的恶人并不容易。
沈惠侍生前虽作恶多端，却也分外疼惜其家人，临死前还算做了一件好事。可见人并非全然的善与恶。
安梓纯捏着那封绝笔信，将其凑到烛台前点燃烧毁，虽然早就料到太后一定会将沈惠侍之死尽数算在她的头上，却不怕。
若是将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除了死便只剩空前的爆发。安梓纯自问在看到梁氏一族倒台之前，她并不想死，所以对于将来要走的路，无论是坦途还是绝壁深渊，安梓纯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安梓纯正失神，小铜板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正蹲在安梓纯的脚边磨蹭。
安梓纯忙将这小东西抱来膝上，柔声问，“你主人不在，你寂寞了是不是？”
猫儿不会说人话，只是眯着眼享受安梓纯的抚摸，安梓纯笑了，“或许再过一阵子，你便不住这儿，跟着你的主人挪去六王府了。那儿比咱们这还要宽敞许多，院墙多的是，只怕你迷路。”
映霜才端了洗脸水进屋，正听见安梓纯抱猫嘀咕这些，遂装作无意的探问一句，“主子，含玉姐姐就这么留在六王府不回来了？”
安梓纯闻此，却依旧在埋头逗猫，“不能。”
“留在六王府伺候不好吗？”
“好是好，可总得名正言顺的不是。”安梓纯依旧没抬头，“我一定会让含玉大红花轿抬着，体体面面的嫁入六王府。”
“是啊，主子这么疼含玉姐姐，奴婢真替她高兴。”映霜说这话时，口气中明显夹着些醋意，若在寻常，安梓纯一定会拿小常的事打趣映霜两句，奈何眼下的确没这兴致，“子然远在漠北塞外，芹姨又不知所踪，你说含玉肯在这会儿出嫁吗？总得尽快将芹姨找回来才是。”
映霜无言，唯有点头。
第二日，安梓纯起的格外早些，一则昨夜睡的早，醒的自然就早，而更要紧的是，今儿是奉旨入宫面圣的日子。
因为品服毁了，今儿只能着常服入宫，虽说不敬，却也是合情合理的。
经过几日养护，安梓纯颊上的青肿已经消退了大半，再盖上水粉胭脂，几乎看不出来。虽说是精心拾掇了一番，却未耽误多少工夫，所以安梓纯入宫的时辰正巧赶在皇上才下朝的时候，如圣旨上吩咐的无二，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的巧。
徐德贵客客气气的与安梓纯施了礼，明显看出安梓纯脸颊上的肿胀，却没言语，在笑呵呵的与安梓纯寒暄几句之后，才将人送进殿去。
一切都相当顺利，安梓纯昂首挺胸，十分镇定的迈进了勤政殿去。
走到近前，安梓纯才发觉，殿内不止皇上一人，还有五殿下。
安梓纯觉的蹊跷，却没空多思量，赶紧给皇上叩了头，给五殿下问了安。
“来了。”皇上简短的招呼一句，“赐坐吧。”
安梓纯闻此，并没坐，只应了一句，“臣女是来请罪的，站着回话就好。”边说边有意无意的往五殿下那边瞅。心想，若是依着常理，这五殿下该识趣的回避才对，木桩子似得杵在那儿，究竟想探听什么。
安梓纯心里觉的别扭，可皇上却丝毫没有要催五殿下回避的意思，旁若无人的与安梓纯说，“一半脸怎么肿了？”
“是牙疼，才肿的。”安梓纯说着，颇为不自在的摸了摸左脸，多少有些尴尬。
“牙齿痛的厉害，进膳自然不香，怨不得朕见你又单薄了不少，回头去太医院找个对症的太医给瞧瞧，切勿耽误了才好。”皇上到是对安梓纯颇为关切。
安梓纯闻此，自然得感念皇上关心，可眼光还是没能离开五殿下。
安梓纯原以为因幽闭芦瑛阁一事，皇上与五殿下之间会就此生了嫌隙，不想竟是眼前这般父慈子孝的场面。
将五殿下单独叫来勤政殿说话，还不避着旁人，甚至是她来回话，也无意叫五殿下回避，难道是圣意转圜，真要将五殿下当是储君培养？
那六殿下呢，六哥要如何？
安梓纯心里向着六殿下，想到此处，难免要对五殿下生了敌意。
安梓纯打先前就知道五殿下心气高，野心大，打从涉朝政之事起，就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在没出海东青之事以前，是众皇子中声望最高的一个。眼下重新在圣前得脸，也实属正常。
当时在泰和行宫，五殿下被海东青一事所困幽闭芦瑛阁，皇上私下里与她说话，分明透露若是五殿下不能自救，便由得他自生自灭去。作为亲爹，这话的确残忍，可作为郡王选择后继之君的考验，这也只是冰山一角。
安梓纯到底不知，五殿下当初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从芦瑛阁被放出来的，却明白经此一事，皇上必定重新审视过五殿下，而且似已下了决定，将五殿下当是继任之君的不二人选。如此，又要将六哥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