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对峙
鲜血顺着安梓纯的唇角徐徐淌落,漫过下巴,只往衣领里钻,一回工夫就将前襟给染透了。
皇贵妃死死盯着她,眼中哪还有理智,继续厉声质问道,“本宫问你话呢,若是再不说,以后都别想再说话了。”
闻此,安梓纯才扬起头来,敛去脸上苦涩的笑意,匆忙间,只能用袖口胡乱抹去口边的鲜血。
“娘娘,别自作聪明了,您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安梓纯抬头望着皇贵妃,眼中满是悲悯。
“是,本宫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为旁的,只因本宫错信了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皇贵妃咒骂一句,哪还有身为天子女人的一丝端庄,简直像是一头发了狂的母狼。她挥起手臂,眼看这巴掌又要狠狠落下,忽闻一声巨响,明月轩的大门被人猛力撞开,皇贵妃望着站在内室门口的人,一阵心虚,因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她第二子,九殿下尚泽嘉。
“母妃这是在做什么。”不到十岁的孩子,口气却如大人,充满了恼怒的情绪。
九殿下冷冷扫了皇贵妃一眼,赶紧上前欲将安梓纯扶起,不想安梓纯却摇头,“殿下不该来这,快回去。”
“纯姐姐都伤成这样,就别说话了。”九殿下边说边用袖口帮安梓纯拭去嘴角流淌的鲜血。
安梓纯望着九殿下,心里说不出的踏实,只是这样残酷的场面,本不该让个孩子看见,正预备再劝九殿下离开,不想皇贵妃却上前,一把将九殿下扯了起来,“谁叫你过来的,快回东宫去,快!”
从小到大,皇贵妃从未用这种口气与九殿下说过话。九殿下震惊之余竟也有些释然,遂狠狠的甩开了皇贵妃的手,“若是不走,母妃预备如何,也像对待纯姐姐这样,掌掴儿臣吗?”
皇贵妃闻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脸讶然的瞧了瞧安梓纯又瞧了瞧九殿下,颓然放下了手。
“殿下,您回吧。”安梓纯虽然对皇贵妃的不明就里的恼火,充满了抗拒,却实在不愿将九殿下也牵涉进来。
九殿下年纪虽小,却有自个的主意,并不打算听安梓纯的劝告,依旧执拗的将安梓纯搀扶了起来,“姐姐跟我走。”说着挽过安梓纯的手,拉着就往外走。
皇贵妃见此,自然不能答应,忙拦在跟前,“嘉儿,回去,这儿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为何儿臣不能管?”九殿下仰头望着皇贵妃,一脸的愤怒,“母妃寻常是怎样教育儿臣要做一个君子。眼下尽忘了吧?”
皇贵妃闻此,怒不可遏,却实在不忍责怪她的幼子。
“话可以训,人却不该打。即便该打,也不能打脸。母妃且瞧瞧,你已经将纯姐姐伤成什么样子了。”九殿下言语间依旧充满了不平,安梓纯从旁听着,虽然暖心,却实在不愿见到九殿下为她与皇贵妃顶撞。
面对九殿下的质问与不理解,皇贵妃显然有些崩溃,半晌才道:“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和你六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如此对我?”
九殿下不解,亦没有心思深究,只道:“今儿个纯姐姐儿臣是一定要带走,若母妃不放,儿臣只能循着宫规宫法,去父皇跟前告状了。”
闻此,皇贵妃难掩失望,不禁问道,“在你眼里,母妃竟连你的一个表姐都不如?”
“母妃错了。”九殿下说,“正因母妃在儿臣眼中,比任何人都珍贵,儿臣才不愿见母妃一错再错。母妃从前是如何疼爱纯姐姐,儿臣看在眼里。然而今日,母妃却在气急之下,掌掴了姐姐。可知巴掌不仅打在脸上也烙在心上,儿臣不忍见您们十数年的情谊就此终结。这是心疼母妃的缘故,母妃为何就不明白。”
皇贵妃闻此,望了安梓纯一眼,虽不明显,可安梓纯的眼底难免激荡着些许恨意。
事情已经了结了,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的将话说明白,为何一定要动手?
经九殿下这样一点拨,皇贵妃心中也有些后悔,奈何已经高高站在台顶,且身后早就没了台阶可下。
“莫说母妃打的是纯姐姐,即便是旁的宫女太监,儿臣也会毫不犹豫的闯进来拦下。母妃,您难道真的不懂,真的不能理解儿臣的心意。”九殿下言语间,早就褪去了身为一个孩子的稚气,沉着且冷静。
“谦儿,是你不懂,你可知是你纯姐姐先对你六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若非如此,母妃又怎么会,怎么会舍得打她。”话说到这里,皇贵妃的气场已经明显弱了下来,面对儿子的质疑与安梓纯的愤恨,显得尤为无力。
“错了的是娘娘。”安梓纯终于开了口。
皇贵妃闻此,不禁一脸犹疑的望向安梓纯。“你说什么?”
“殿下,臣女还有几句话,想单独与皇贵妃说说,您能否回避?”安梓纯与九殿下商议,似乎并未将九殿下当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闻此,九殿下先望了望皇贵妃,才与安梓纯点头,“我在殿外等姐姐出来。”说完与皇贵妃一礼,便转身出去了。
殿内又恢复了平静,令人不安的死寂。
“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本宫错了,本宫究竟错在哪里?”
“娘娘是错了,您只听信刘云杉刘太医的一面之词,险些害六哥与林氏共赴黄泉。”
“胡说些什么。”皇贵妃显然不信安梓纯的话,“若本宫没猜错,刘太医是你给逼走藏起来的,你是不是杀了他一家?安梓纯啊安梓纯,你何时变的这样狠毒。”
“是刘太医是被臣女给软禁起来的,不为旁的,只因他为向娘娘您邀功,在对蛊毒之事一知半解的情况下,就敢乱出馊主意这一点,臣女就有理由灭他满门。”
皇贵妃闻此,稍稍有些迟疑,却没应声,意在叫安梓纯将话说清楚。
安梓纯也不啰嗦,直言道:“事发之后,臣女曾与王院使核实医案之事,院使是依着行医半生的习惯,将六殿下中蛊一事记录在案,却仅此而已,并未写下解蛊的法子。刘太医在对蛊毒毫无了解的情况下,竟怂恿娘娘给林氏下毒。可知六殿下中的是噬心情蛊,若林氏一死,六殿下的毒就无解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皇贵妃虽然口上这么说,可从其惶然无助的表现看来,的确是信了。
“谦儿,本宫的谦儿,他如何了,他如何了。”皇贵妃惊魂未定中,上前钳住安梓纯的手臂,“你说,本宫的谦儿会死?”
“不,六殿下不会死了,因为林氏临死之前,已将自己的心头血点在了六哥眉心,蛊毒解了。”话说到这里,安梓纯的心也如刀剜似的痛。
皇贵妃闻此,大舒了口气,丝毫不为林氏的牺牲心存不忍。
“林氏早就答应过我,等她腹中的孩子平安降生之后,会以死来报六哥的厚爱,可惜只差两三日,她没有等到。是我错了,是我对不住她——”
闻此,皇贵妃徒然松开了安梓纯的手臂,眼中亦有悲戚。可这抹伤感,并非为林沐仙的惨死,而是为她险些间接的害死她亲生儿子而感到懊恼。
“娘娘保重,臣女告退。”安梓纯此刻除了寒心还是寒心,一刻也不想在此停留,在勉强站直了身子之后,与皇贵妃一礼,便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皇贵妃随之回身,望着安梓纯的背影道:“还记得本宫与你说过的话吧。林氏死有余辜,为她难过是大大的不值。你的不忍之心,早晚会害死你。”
“那林氏腹中的孩子呢,他可是娘娘您的亲孙子。”
“贱人不留,她的孽子自然也不能留下,难道要我的谦儿往后每每看到那个孩子就想到那个贱人吗?纵使那孩子不是出生就死了,本宫也绝对不会留他活下去。这点,在本宫决意赏林氏毒药时就已经打算好了。”
“娘娘何时变的如此狠心。”安梓纯似是自语。
“狠心?若是有人胆敢伤害本宫的孩子,更绝的事本宫也能做的出。所以纯儿,本宫不希望下一个要除掉的敌人是你。”
“娘娘口口声声说为保护六殿下,可您知道吗,知道六殿下深爱林氏,您身为他至亲至敬的母亲,竟然亲手杀了他最爱的女人和孩子,这一切的一切,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