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紧要关头
“小姐这是要往哪去?”含玉打屋里追了出来,赶在安梓纯出舒敏阁之前,将人给拦住了。
“别管我,若是到了这会儿,我还要继续压抑隐忍,我不但会疯,来日也会后悔死。你回去,守着秀仪,叫她别胡思乱想。”安梓纯说完,绕开含玉,快步往外走
“小姐,我不拦您,可您得时刻记着,您身上系着多少人的性命。我不怕死,却怕您不珍惜自个的命。”含玉冲着安梓纯说。
“我有分寸。你放心。”安梓纯说完,只觉的时间紧迫,已经不能再用走的,遂一路小跑,抄近路跑出了永康郡王府。
此时,尚秀新依旧在王府门前盯着宫人们搬抬御赐的恩赏,见安梓纯行色匆匆的出府上了马车,虽觉的蹊跷,却没太放在心上。
崔岸见郡主一个人打郡王府出来,深感意外,没等询问,安梓纯就吩咐说:“去皇宫。”
崔岸只当自己听错了,愣在当场,听安梓纯又加重语气重复一遍,也还是说去皇宫。
“郡主前儿个才去面圣,若是今儿又去,皇上不定见您。”崔岸素日话不多,今儿却实在按捺不住,劝了安梓纯一句。
安梓纯何尝不知,她身为宗室女,多次贸然入宫面圣的轻率举动,够她被杀几回了。可事关秀仪前程,她不得不冒险。
安梓纯自问,自己可以逆来顺受,可在秀仪的事上,她却不能坐视不管。
“皇宫,不能去。”
崔岸这边正焦灼,不想六殿下却及时雨一般的出现,正挡在崔岸与安梓纯之间,“原以为见惯了大风浪,遇事会沉稳些,不想依旧是毛躁。”
“六哥。”安梓纯低声招呼了一句,正欲说什么,六殿下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安梓纯马车上说话。
“见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瞧着安梓纯泛白的脸,六殿下这话说的也分外没底气。
“我也是才从宫里出来。”六殿下见安梓纯不应声,又说。
闻此,安梓纯才抬头,略带期许的盯视着六殿下。
“没用的,父皇不肯见我,你去也未必肯见。”
六殿下这话,好似当头给安梓纯浇下一盆冷水。惹得人心寒不止,连身子都跟着一颤。
“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是秀仪。”
六殿下显然心里有数,而更显然的是他并未打算与安梓纯详细解释。安梓纯虽口上这么问,心里怕是比六殿下还清楚。
梁氏一族处心积虑,先借敦勇郡王之手将拓拔氏送到永康郡王府伺候,把素日不好女色的郡王爷迷得神魂颠倒,使得原本和睦的郡王府暗流涌动,后又伺机在郡王爷的膳食中下了慢性毒药,以至郡王爷毒发,危在旦夕。然而眼下,又欲以和亲为名,将郡王爷身边唯一的嫡亲女儿送走。这一切一切,还不是觊觎郡王爷多年积攒下来的万贯家财。
“你与我一同过去吧,陪秀仪说说话,这样的机会往后怕是难再得了,你千万别在她跟前哭。”六殿下说着,便支起身子,预备下马车。
“六哥,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瞧着秀仪去和亲?”
“不是任性的时候,你听话。”
“不行。”安梓纯单手扶着马车窗框,勉强撑住身子,“我不能。”
“木已成舟,已经无力转圜,纯儿,别钻牛角尖,跟我下来。”六殿下说着伸手欲拉安梓纯,安梓纯却扒着窗框无论如何都不肯走。“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不是还没到最后关头吗?”
六殿下见此,没再多解释,自个先下了马车,当即与崔岸吩咐说,“送你们主子回公主府,不许她再随意出府。”
安梓纯缩在马车里,将六殿下这几句吩咐听的清清楚楚。在内心一阵激烈的挣扎之后,安梓纯猛然起身,跃下了马车,趁六殿下与众人不备,纵身翻上了六殿下的马,绝尘而去。
六殿下见此,暗叹一声坏了,赶紧着人去追。奈何安梓纯骑马行的飞快,岂是人力可追,六殿下只能望着皇宫的方向,捶胸顿足。
马儿在圣都的大街上跑的飞快,上回这样驰马,还是在泰和行宫的赛马场上。
安梓纯记得,当时的她迫切的想要赢过方千碧,长这么大,头一次有那样强的好胜心。而眼下的迫切感,与那时如出一辙。
当时她要赢的是高寻阳的心,而这次要挽回的是秀仪的前程,所以在跨上马背的那一刻起,安梓纯就决定要拼尽全力了。
当靖华门的接引太监再见到安梓纯独自一人揣着御赐的腰牌,不经报备就堂而皇之的入宫时,不禁又为自个捏把汗。实在不知这样提心吊胆的差事还要再当几回。
安梓纯一路骑马过来,直到如今还未喘匀气,头发被风吹乱也顾不得,衣着不得体也管不了了。总之,只要皇上肯见她,就还有希望。
与接引太监的反应一样,徐德贵见了安梓纯也是咂巴着嘴不知如何是好,念着从前的交情,好生劝了安梓纯一句,说是皇上吩咐今儿不见任何人,他只当安梓纯没来过,劝安梓纯赶紧回去。
安梓纯既敢来,就做好了被皇上呵斥的准备,不想皇上盛怒之下却非骂几句就算了,不单不肯见安梓纯,还叫她在勤政殿外的石阶上罚跪,好好想想清楚她究竟错在哪里。
从小到大,身为亲舅舅,皇上从未与她说一句重话,更未罚过什么。安梓纯静静地跪在殿前廊上,从膝盖偶尔传来的隐痛中,渐渐明白,皇上先是一国之君才是她舅舅,是她错了,竟相信人情比法度来的深重。
汉白玉的石阶坚硬且冰凉,再加上连下了数日的雨,湿气很重,即便是在温暖的夏初时节,用手触上去都会觉得周身发寒,更何况是用膝盖生生跪上一阵。
而皇上显然没打算只叫安梓纯跪一会儿就起来。纵使徐德贵每隔上一刻钟就会去殿内帮安梓纯求情,皇上还是不许安梓纯起来。说是只要叫她深深痛上一次,往后就不会再如此不珍惜自个的性命了。
徐德贵无言,只得退下。
就在跪足了一个时辰之后,安梓纯的腿已经麻木到的不听使唤了,也就不会觉的疼了。
天色微变,眼见又要下雨,望着透过窗棂的黯淡日光,皇上终是不忍,吩咐徐德贵叫安梓纯起来,安生回府去。
“公公代臣女回了圣上的话,说臣女有要事求见。”
徐德贵闻此,可是急了,“郡主您糊涂了,可知殿内坐着的是谁?您若是再犟下去,吃亏的是您,您是聪明人,怎就想不明白呢。”
“我是糊涂了,想不明白,总管就代我回了皇上话,叫我彻底清醒清醒吧。”安梓纯依旧跪着不动,脸色白的吓人。
闻此,徐德贵不禁叹了一声,原预备照着原话去回,可心里到底不忍,于是唤了徒弟小陆子上前,欲将安梓纯架出去,“郡主怪奴才多管闲事也好,不敬主上也罢,皇上身边统共就您们这几个要紧人,奴才实在见不得您们再生分了。”边说边同小陆子一左一右将安梓纯搀了起来。
“总管,你别管我。”安梓纯身上早就没了力气,是硬被从地上拉起来的。
“您别犟了,想想您母亲锦阳长公主若还在,瞧您与皇上这样置气,该多寒心。”
徐总管这一句,无疑戳在安梓纯心口上,只是秀仪的事,她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正拉扯间,皇贵妃一行匆匆而来,正撞见这一幕,未等安梓纯反应,皇贵妃上前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安梓纯的右脸上,“从前那个沉稳懂事的孩子去哪儿了?这巴掌本宫是替你娘打的。”
头次见皇贵妃动怒掌掴他人,连徐德贵都吓了一跳,更别说旁人的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