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哀思
徐德贵循着吩咐,一路护送安梓纯到了靖华门,临上马车前,徐德贵才凑到安梓纯近处说:“郡主,皇上也有皇上的难处,先前和亲的事,的确是有难言的苦衷。您是个通透人,往后莫要与圣上生分了就好。”
“我知道。”安梓纯短短的应了三个字,口气也是不冷不热的,叫见惯了是非冷暖的徐德贵也摸不清她的心思了。
马车上,安梓纯依旧心事重重,虽说她已经摆脱了和亲的困境,可温恭王的困境又有何解?事终究是因她而起,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含玉今早提到,说是温恭王府眼下已经被禁军严密看守起来,若是想见王爷,几乎是不可能了。
赶着回到公主府,安梓纯心里依旧没个头绪。才下马车,忽闻崔岸提醒一句,这才回过神来,依着崔岸的话,往巷口望去,正对上高寻阳的眼。
看着他还安好,就放心了。
安梓纯暗叹了一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与高寻阳笑了笑,见高寻阳微微向她挥手,催她进去,这才点头,大步回了公主府去。
安梓纯虽才去了几个时辰,可与含玉而言,像是走了几年这样漫长,听说安梓纯已经平安回府,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含玉自问已将安梓纯的脾性摸的透透的,可瞧安梓纯如今的脸色,亦参不透她的心思。
安梓纯不语,换下常服便去榻上卧下了,含玉纠结了半晌,实在耐不住性子,才问道:“小姐,究竟成不成,您给个话啊。”
“至少三年之内,我无需再担心嫁人的事。”安梓纯应了一句,将手边的家书递给含玉,“你自个瞧吧。”
含玉闻此,眉头一皱,似也有数了,匆忙接过家书来瞧,果真不出她所料。远在朔州老家的老夫人,在月前亡故了。
安梓纯翻身背对着含玉,眼圈微红,从未想过自己会利用亲人的死,来摆脱一场困局。
启瑞国有传统,不论是父母还是祖父母过世,作为子女或孙子孙女都要守孝三年,即便有婚约在身,也要等守丧期满,才能论及婚嫁,否则视为不孝。甚至可以送交官府严办。所以安老夫人的突然过世,无疑在最紧要的关头,用一种特殊的方式,守护了安梓纯。
含玉看过之后,忙将家书折好收了起来,柔声安慰一句,“小姐,您节哀啊。”
安梓纯闻此,半晌没有应声,含玉打身后瞧着,见安梓纯的肩膀微颤,分明是在哭。也忍不住有些鼻酸。
“着人到各院去报丧吧,灵堂暂且不设,只等爹爹将祖母的排位迎回来再另行安排。”安梓纯吩咐说。
“哎。”含玉应了一句,抹了把泪,先去取了条毯子来给安梓纯盖好,才下去张罗。
午后又降下一场小雨,一会儿工夫又停了。天依旧阴沉沉的,这雨显然还未下痛快。
安梓纯就这样斜倚在榻上,静静躺了大半天没挪动,午膳晚膳也是一筷子没动。含玉自个都难受的吃不下饭去,也就没硬劝安梓纯吃,只安静的靠在安梓纯身边,陪她一起发呆。
天刚擦黑,安梓纯才翻身坐了起来,与含玉说,“我想给祖母烧纸,准备准备,就咱俩去。”
花园的西北角,安梓纯和含玉正静默不语的蹲在地上烧纸,忽闻身后一阵脚步声。安梓纯回头,借着摇曳的火光才看清,是陆华璎来了。
陆华璎没说话,俯身在安梓纯身边蹲下,放下了手臂上挎着的小篓子,里面除了寻常的纸钱与香烛,还有叠好的金银元宝,陆华璎安静的烧着,神情肃穆,十分的虔诚。
“嫂子有心了。”安梓纯先开口说了一句。
“老夫人是筠熙他爹的亲祖母,也就是我的亲祖母。作为晚辈不能承欢膝下侍候左右已是不孝,眼下祖母走的急,活着的时候不能尽孝,眼下走了总得尽尽心。”陆华璎说着,眼中泛起泪花,缓缓的往火堆里添着纸钱。
闻此,安梓纯心中的感慨更盛。
祖母一直住在朔州老家,她长到十六岁,却与亲祖母素昧谋面。
究竟是个干瘦精明的老太太还是微胖敦厚的老太太,她竟一点都不知道。
只是血脉亲情不可磨灭,祖母还是在冥冥之中守护了她。
事到如今,安梓纯依旧恍然,实在不愿相信自己的解脱是用她祖母的死换来的。
释然的同时又万分强烈的痛苦着。
“表兄那边还好吧,着人安抚过了没有。”安梓纯问了含玉一句。
“表少爷起先不肯相信,几次哭晕了过去,这会儿已经醒了,只是嚷嚷着要立刻启程回老家,若非——总之已经拦下了。”含玉应道。
无论是安梓纯还是陆华璎都能猜到,含玉方才那个若非之人是安悦昕,大家心照不宣,无意挑明罢了。
“是啊,表兄弟自小养在祖母膝下,眼下祖母一去,可不是要难受坏了。”陆华璎赶着说,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纸钱。
安梓纯不语,只管埋头烧纸,心里空落落的不是个滋味。
眼见筐里的纸钱已下去了多半,陆华璎这才耐不住性子,开口问道:“听说皇上已经收回圣旨,不叫妹妹去和亲了,这真是老天有眼,祖宗保佑,实在是大幸。”
“嫂子口中的大幸,是拿祖母的性命换来的,我实在高兴不起来。”安梓纯望着火堆,轻声应道。
闻此,陆华璎不禁面露尴尬之色,正预备解释,忽闻身后廊上一阵异响,忙喝道:“谁,谁在那?”
含玉方才正走神,竟一点都没注意到,听陆华璎这一声呵斥,赶紧起身要去拿人。不想来人却自个从暗处站了出来,“长嫂一惊一乍的做什么,祖母又不是长兄一人的祖母,我也来尽尽心,烧几张纸钱不行吗?”
安悦晓边说边下了回廊,缓步走到了火堆前,无论脸色还是语气都丝毫不见对陆华璎这长嫂的尊重。
陆华璎因安悦晓将往三王府伺候,寻常即便瞧些脸色,也不愿与她计较,今日有安梓纯撑腰,原想出出气,奈何眼下确实不是该吵嘴的时候。见安梓纯依旧背着身子,静静的低头烧纸,陆华璎只得压下怒火,俯身蹲回了安梓纯身边,继续帮着烧纸。
安悦晓恨极了安梓纯对她的漠视,不但不识趣的离开,反倒有意上前,蹲去安梓纯的身侧帮着一起烧纸。
火光摇曳,映着安悦晓瘦削的脸庞,忽明忽暗,虽照不大清楚,却也能明显看出安悦晓眼中的心不在焉。
气氛从原本的冷清忽的转变为压抑,陆华璎实在受不住这份诡异的沉默,便借着筠熙他爹要喝药的借口,先行离开了。
在烧完筐内最后一张纸钱之后,安梓纯率先起身,挽着含玉就要走。
安悦晓见人要走,立即起身撵了上来,“妹妹怎走的这样急?”
安梓纯闻声驻足,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含玉却沉不住气,实在掩饰不住对安悦晓的憎恶,随即转头狠狠的剜了安悦晓一眼,便又拉着安梓纯要走。
“今儿的事,叫二姐你失望了。”安梓纯说,依旧没有回身,也没要走的意思。
安悦晓闻此,皮笑肉不笑,“三妹妹不远嫁和亲是好事,何来失望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