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苦等
斟酌许久,尚秀仪才应道:“我爹才病,杜氏就耐不住寂寞,与下人私通,我杀她,不后悔。”
“这就是了。”安梓纯说着,轻轻拍了怕尚秀仪的手背,“秀仪,还是那句老话,府中不论大事小情,三思而后行,事后才不至追悔。木已成舟的事,从来都没有转圜余地的。比如人的性命。”
“姐姐说的是。”尚秀仪在心里反复掂量安梓纯这句话,半晌,却十分懊恼的叹了一声,“杜氏私通,纵然有伤风化,对不起我爹爹,可杀了她,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夜夜梦里都会梦见她来向我索命。姐姐知道,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却怕为此损了我爹爹的阴德,非但没帮他出气,反害了他。”
安梓纯太了解尚秀仪的性子,外刚内柔,下令赐死或是设计害人一类的事,这丫头根本做不来。毕竟是郡王爷从小宠到大的掌上明珠,叫她几个月间就独当一面,无疑是在揠苗助长。
只是以眼下郡王府的情势,秀仪若不杀鸡儆猴,郡王爷来日病重一走,侧妃庶兄一个个如狼似虎,秀仪哪还有立足之地。
“我不信鬼神之说,什么厉鬼索命之类的,都是自个吓自个罢了。你可曾听说有谁是被鬼怪所杀?”安梓纯开导说。
“是,是没听过。”尚秀仪听也是这个理,忙点了点头。再想想身边几个疑神疑鬼的丫头,成日与她说冤魂之类的事,心中不禁起疑,忙与安梓纯说,“这样真心实意的话,只有姐姐才会与我说。”
“你呀,还要记住一句话。凡事不能总听别人怎么说,也得有自个的主意,面上可以敷衍,心里得清明,辨得出忠奸才好。”
“是,姐姐说的话,我都会好好记住,您放心。”尚秀仪说着,反握过安梓纯的手,“方才我是太害怕了,怕姐姐知道我杀人再不愿见我,手弄疼了吧。”
“人小力气到不小,却不打紧。”安梓纯笑了笑,口气十分轻快。
“姐姐心里就没有一丝厌弃我?”尚秀仪心中依旧不安,又赶着追问一句。
安梓纯闻此,低头盯着她俩握在一起的手,“我这双手已经算不清究竟沾了多少人的血,你觉得怕吗?”
“不觉的,无论姐姐怎样,我只知道姐姐待我最好,我不怕。”
听秀仪这么说,安梓纯心中宽慰,“我也是一样的。秀仪,咱们身边真正体贴的要紧人已经不多,若是觉得艰难,你可以依靠我。”
尚秀仪闻此,鼻子一酸,终究还是落了泪。
多少日子了,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大哭一场。
安梓纯从旁瞧着,静静的握着尚秀仪的手,没有劝一句,觉的这人若真是累了倦了,大可痛哭一场,哭过之后,人前依旧是无坚不摧样子。
与秀仪在花园里小坐片刻,安梓纯便与秀仪去了郡王爷屋里探望。只是不巧,郡王爷服药之后,正睡着,安梓纯不好打扰,便与秀仪去偏厅里等。
“姐姐不必觉得遗憾,如今我爹一日之间统共就有两个时辰是清醒的,纵使醒了也不大爱说话,有时竟连我都不认得。即便见了姐姐,怕是也认不出了。”
“我记得上回见,郡王爷的病还没有这样严重。王院使就没交代什么?”
“王院使半个月前就被皇上指去靖州给老宁国公医病了,没有个把月是回不来的。临走前也留下了方子,还有万一病重,可以续命的药丸。只是我爹爹的身子实在是太虚了,连膳食都喂不进去,更别说药了。”
安梓纯原也听含玉提起王院使去靖州的事,总觉的事有蹊跷。
王院使现下早就从告老从太医院退下了。太医院许多年轻有为的太医皇上放着不用,为何非要一个老人家舟车劳顿外派去医病?再者说,这掌管一州之事的靖州牧原是梁丞相的门生,与梁氏一族的关系自不必说,王院使这趟去靖州,会不会是被人算计了。
想到这里,安梓纯心中自然紧张,到不是怕梁氏一族会杀王院使,毕竟依梁氏一族的本事,在圣都中也能轻易结果了王院使,大可不必这般大费周章。而她实实在在担心的是躺在屋里不省人事的郡王爷,就如秀仪所言,若病情忽然有反复,郡王爷很可能就没了。
郡王爷一走,不管郡王府内里要大乱,一直觊觎郡王府坚实家底的梁氏一族,还不定得怎么算计这一门孤儿寡母呢。
“秀仪,你稍安勿躁,我一回去就立即着人往靖州去一趟,势必将王院使迎回来。有他在,你我都可安心些。”
尚秀仪虽然感激安梓纯这份心意,却没有急着谢,“人是皇上圣旨差去的,若是咱们私下里将人召回来,不单院使为难,咱们怕也担待不起。”
“傻丫头,若是我病危,只要王院使给诊病,你说皇上会不会放着不管。”
“姐姐,这可是欺君——”
“欺君?我瞧有些人才真是图谋不轨,若论罪名,自然比我这装病的大。你放心,我有分寸。”安梓纯说着,与尚秀仪浅笑,只为打消其顾虑。
苦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郡王爷依旧没醒,尚秀仪虽然心里很想留安梓纯多坐会儿,却又怕耽误她的正事,便催安梓纯回去了。
临道别前,尚秀仪终究问出了压在心里好久的话,“子然,有消息吗?”
“虽然没叫人捎家书回来,可含玉去将军府打听过了,说一切平安,你放心。”
“嗯,人平安就好。”
见尚秀仪脸上虽扬着笑,却盖不住眼底的苦闷,安梓纯不由的问一句,“等待的滋味,很难熬吧?”
“不觉的,只是想着终有一日还能再见他,就不觉的苦了。”
“傻丫头。”安梓纯说着,轻轻捏了捏尚秀仪微微泛红的脸颊,“我会常来,你保重,若有什么,一定叫云霓来公主府找我。”
尚秀仪点头,目送安梓纯离开,望着马车越走越远,心里多少有些怅然。
“方才明明跟着一块进去的,怎么自个先出来了,可不知秀仪一个劲儿的问你,我都不知怎么应她。”安梓纯望着含玉,询问说。
含玉脸色明显不大好,长叹一声,才有气无力的应道:“方才见小姐和县主在花园里说话,隐约听见些,心里怪不是滋味的。许是与我哥心有灵犀的缘故,我还是挺心疼县主的,所以惦念我哥惦念的越发厉害了。”
“我也是怪想子然的,不知大漠戈壁有没有春天。”安梓纯说着微微掀开些马车帘子,杨花飞舞,迷了人眼,恍若腊月里的大雪。尤其是马车出了城,更是杨花漫天,竟比雨雪纷纷更叫人震撼。
就算已经到了望仙楼门口,安梓纯心里尤在挣扎,究竟该不该再与寻阳这样见面。
毕竟寻阳已经快与方千碧成亲,她如今的身份是这样尴尬。
安梓纯倒不是可怜自己的处境,只是怕被人撞破她与高寻阳的关系后,有损高寻阳的清名。
“小的给郡主问安。”迎上来的是高欢。
安梓纯微笑与高欢颔首,“原是有事绊住了脚,我来晚了。”
“不打紧,郡主莫说来晚这半个时辰,即便是半年咱们侯爷都等。”
闻此,没等安梓纯说话,含玉便打趣一句,“高欢你这么贫嘴,就不怕踏雁听了教训你。”
“玉姑娘也来了,我——”高欢话还未说完,后脑一疼,正是被踏雁敲打了一巴掌。
“说话得讲分寸,往后再胡言,可仔细着。”踏雁教训过后,狠狠的瞪了高欢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