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眼界
宛芳的事也算告一段落,可沈惠侍却依旧是扎在安梓纯心上的一根刺。
含玉自然明白安梓纯的心思,忙安慰一句:“若非赶上闵妃的生祭月和死祭月,安悦晓眼下怕是早就送到三王府伺候了,沈惠侍那老刁奴八成也就不在咱们府上了。小姐您也别心急,至多再忍两个月,这两根肉刺便可除了。”
“我可没答应安悦晓去三王府伺候。”安梓纯说着,抬眼望向含玉,“安悦晓是怎样的人,你我心里清楚,若真将她送去三王府,那儿可要乱套了。”
含玉闻此,倒是不然,“三殿下是德妃养子,与梁氏一族蛇鼠一窝,若真娶了安悦晓这只毒蝎回去,倒也相称,我可是巴不得他们越乱越好呢。”
“三殿下与太后他们不一样,往后别在背后嘀咕他了。”安梓纯交代含玉一句,并未将话说的太明白。毕竟说来话长,且长宁宫里的遭遇,是她这辈子再也不想提及的伤痛,即便是对含玉,她也不想费神讲述这些。
含玉最会察言观色,知道有些事有些话,若安梓纯能说想说,自然会与她说。若是不说,便是她不该知道的事,也就未往深里探究,答应的十分干脆。
“安悦晓那边总避着也不是个事,回头得找个机会见见她,至于沈惠侍,仔细盯着,绝对不能叫她将长姐与表兄的事,声张出去。”
“小姐放心,沈惠侍只要一出毓灵苑,便会有人盯的仔细,您可以放心。”
“放心,哪能放心。长姐这边的糊涂账还未能清算,只是眼下,我还不想见她。”安梓纯说着,半倚到榻上的软枕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您既不想见大小姐,总该想见这个人吧。”含玉说着小心翼翼的从袖口中掏出张小纸卷。安梓纯不用看也知是寻阳叫人递来的,便没有接,“说的什么?”
含玉闻此,笑了笑,“我与踏雁约了明儿望仙楼见。”
“踏雁?你何时与踏雁这般亲近了?”安梓纯笑了笑,拿过含玉手中的纸条,见纸面上字迹略显凌乱甚至有些拙劣,自然不是寻阳的笔迹。“踏雁还识字,真是难得。”
含玉闻此,甚是得意,忙应道,“小姐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怎么,您就没想着夸夸我,要知道,眼下要安排您与侯爷见面有多难,若非我机灵,借着您要去郡王府探病的东风,您怕是又要许久见不着侯爷了。”
“不知是该夸你,还是骂你。”安梓纯说着,便挪开灯罩,将手中的纸条点燃焚毁,弃在了茶碗中,“他眼见就要成亲了,忙的事多,你何必让他分心。”
得了这话,含玉自然不乐意,“侯爷那门婚事还能称之为婚事?分明是皇上为保五殿下,安抚车骑将军的权宜之计。方千碧毁容的事,皇族宗亲间早就已经传遍了,侯爷娶她,本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不知是谁在背后加以诋毁,说是侯爷为攀龙附凤自请要娶方千碧的。”话说到这里,含玉火气更盛,猛拍了矮几一下,“我就奇怪了,定国侯府即便再没落,侯爷就是侯爷,也用得着去攀附一个将军之女,真是笑话。”
安梓纯原也料到,寻阳娶方千碧为妻的事,一定会遭人指点。可那又如何,圣上亲自指婚,非同儿戏,难道仅凭几句流言就能作罢。
只是苦了寻阳,那样清高傲气的人,竟卷入这样可笑的流言是非间,心中必定十分困扰。
“成了,既是圣旨赐婚,人前人后你我都不该妄议。其实细细想来,寻阳迎娶方千碧到也是件好事,至少梁氏一族念着寻阳是车骑将军女婿的份上,不会再对他不利,可保寻阳平安。”
含玉闻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无论谁说这门亲事结的好,您都不该说。这话若叫侯爷听去,该有多寒心。”
“傻丫头。”安梓纯叹了一句,望着含玉笑了笑,“世上哪有那么多遂心如意之事,我深爱寻阳,即便这一生不能结为夫妇,我爱在心里就够了。怎能自私到只为与他相守,就唆使他违抗圣命。”
“理倒是这个理,可小姐您心里不好过。”含玉说着,贴在安梓纯身侧坐下,“您不必瞒我,我看得出来。”
“不能与寻阳结为夫妻,我心里真的不怨,可叫我过不去的是——”话说到这里,安梓纯再撑不住脸上的笑容,眉头紧紧的蹙在一起。
“您别说了,我都知道。”含玉说着,轻抚安梓纯的脊背。
沉默了好久,安梓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梦葵呢,你如何罚她?”
“小惩大诫,罚她浣洗一个月的衣裳。”含玉说,“她虽是丫环,却没大做过粗活,连着洗一个月的衣裳,也够叫她长长记性了。”
“现下已经开春,水不比冬日里冻手,罚的不算重。”
“谁说不是。”含玉应了一句,“反正自打这梦葵指来,我就瞧她别扭,听底下丫头说,这梦葵原先是想在账房当差,跟着邵宜侍学学管账的事,不想却被邵宜侍指来毓灵苑伺候。这本是天大的福气,不想在梦葵这丫头眼里,您还赶不上那些账本算盘。”
“非也非也,我倒是瞧梦葵挺长进。你想想,梦葵来毓灵苑伺候,再得脸也只是个丫环,刨除月例银子和额外的恩赏,这辈子都不可能赎身出府恢复自由之身。可若是能做了账房,那就不一样的,不但得人敬重油水也多,来日若能赎身出府,也还有一技之长傍身。是她眼界远,有见识。”
含玉听安梓纯说的有理,渐也对梦葵有些改观,“她是与旁的丫环不一样。”
“难得她有这份心气,也别埋没了她,回头等一月之期罚满了,就将她送回账房去,交代邵宜侍好好调教,等来年她满了二十,便撕了卖身契,将她放出去。”安梓纯仔细交代说。
“倒是您心眼好,显得我心眼小。”
“哪有,你不是心眼小,是心大才对。”安梓纯说完,抬手从一旁的棋盒中拾了一粒黑子出来,“棋还未下完,你得容我扳回一局。”
闻此,含玉的兴致又被安梓纯重新挑了起来。
因是要去郡王府探病,所以安梓纯今日这一身打扮相当素净。
马车在郡王府正门前停稳,云霓早已迎在门口。门房的几个小厮显然认得安梓纯,明里却十分敷衍,草草行礼便又继续谈笑风生。
云霓引安梓纯入府,走了有一阵子,才与安梓纯说:“郡主都瞧见了,门口那几个都是卢氏老家的远亲,与卢氏一样的下作,惯会欺负人的。”
“也敢这样待你们县主?”安梓纯问。
“起先也是这样,后来就不敢了。我们主子现在厉害着呢,府上的下人都怕她,唯有卢氏身边的还敢张狂些。”云霓应道。
安梓纯寻思着,正欲再问一句,不想今儿风大,竟打远处飘来三两张冥纸,正落在安梓纯脚边不远处。
“怎么,府上有人去世了?”
闻此,云霓一怔,忙应道:“是侍妾杜氏,今儿是她烧七七的日子。”
见云霓眉宇间透着些许慌张,安梓纯觉的蹊跷,又顺势问了一句,“人是病死的?”
“没,不是病死的。”云霓赶着说,脸色明显泛白,“郡主仔细脚下。”云霓说着,赶紧回身低下了头,显然不想再提这杜姨娘的死因。
含玉从旁瞧着,也没应声,与安梓纯一样,心里都已有数。
再见尚秀仪,安梓纯头一个感觉是瘦了,也沉静了不少。从前活泼灵动的小丫头,眼下却能笑不露齿的静静瞧人很久,不知算不算是种长进。
尚秀仪双手紧紧攥着安梓纯的右手,力气大到安梓纯都觉的疼了,可正因如此,安梓纯才能感觉到,秀仪的心还是热的。
“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一面,怎么不说话?”安梓纯望着尚秀仪,温和的笑了笑。
尚秀仪闻此,手却忽然松开了。
小花园中,花团锦族,正是一副叫人赏心悦目的春景图,安梓纯与尚秀仪对面坐着,一人脸上扬着浅笑,而另一人却眉头紧锁,甚是焦灼。
“秀仪?”安梓纯见尚秀仪不说话,小声唤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