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败局
含玉与安梓纯一样都是一夜未眠,睁眼到了天亮。
见含玉一早上没言语,连映霜都觉的蹊跷,赶在盯着丫环们张罗早膳的空闲,小声关切含玉一句,“姐姐是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昨夜没有睡好?”
“是没睡好。”含玉应了一句,眼光游离,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映霜见此,也没再多嘴,便识趣的走开了。
赶着安梓纯入席,姚书芹也进了屋。满面笑意,没事人似得。
比起安梓纯的淡定,含玉明显有些焦灼,连盛碗粥都洒出了半碗,险些烫了手。
安梓纯不言,低头吃饭,总觉的饭桌上不该是议事的地儿,一切还是等这餐早膳用过之后,再心平气和的将昨夜之事说道说道。
可含玉却沉不住气,筷子三起三落之后,便清了清嗓子说,“我听烧火的丫头说,昨儿弃在柴房里的旧琴不知叫谁给劈开了,这多少有些——”
“是我砸的。”没等含玉将话说完,姚书芹就应道。
闻此,安梓纯明显一怔,也放下了筷子,一脸不解的望向姚书芹。
姚书芹见此不但丝毫不见慌乱,反倒笑了笑说,“十五去庙里进香回来,下山正撞见个云游的道士,说我是印堂发黑,必有大祸临头。我原也知道这些江湖术士之言不可信,便没理他,不想他却撵上来,直言咱们府上有人重病。我一想到当时还在宫里的纯儿,便有些信了。”
安梓纯安静的听,望着姚书芹没有插话,含玉今儿也是出奇的安静,亦没有插嘴。
“我一听他说的有理,便有些信了,于是捐了他些银钱询问化解之法。那道士掐指一算,说咱们府上是有亡灵作祟才会惹得人接连患病,所以交代我回来之后,一定得将那亡者的故物尽数烧化,再在灰烬前连着烧掉三张符纸,方可化解。”
闻此,含玉似乎大松了口气,脸上也见了笑意,“娘亲也真是,您不是一心供奉佛祖,怎么能轻信这些云游道士的话。什么亡灵作祟,我可不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府上近日生病的不少,芹姨如此,也是好心。”安梓纯边说边与姚书芹一笑,擎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含玉得了这话,赶紧点头称是,“既然小姐都说了,那回头我陪娘一起将那琴烧了,再将什么符纸也一并烧了。”
姚书芹闻此,点了点头,笑着答应了。
早膳毕,安梓纯独自坐在内室榻上擦拭棋盘。正失神,含玉却兴高采烈的进了屋,“早膳时小姐都听清楚了吧,我娘是为了小姐安康所以才要毁了曹氏的琴。方才那三道符纸可是我亲手烧的,不能有假。”
“知道,是我多心了,你别怪我。”安梓纯淡淡的笑了笑,望着含玉说。
“这有什么,我是我娘的亲生女儿,昨夜见她那样不也是起了疑心,小姐又何须自责。”含玉说着往安梓纯对面一坐,“棋盘都拾掇好了,我与小姐杀一盘可好。”
“杀?这个字用的不好。”
“好好,博弈,博弈这个词儿可顺耳?”含玉牵就说。
安梓纯点头,若有所思的将那盒黑子端到自个跟前,不知何时,眼底竟蒙上一层薄雾。
三局一平两负,安梓纯输的还是相当惨烈。
含玉赢了自然高兴,高兴之余难免要去与映霜吹嘘炫耀一番。安梓纯独自坐在榻前,望着棋盘上的败局,若有所思。
安梓纯承认,对于芹姨所谓为消灾祈福而毁琴的说法,她打心底里不信。
其中疑点太多,多到叫她不得不起疑。
昨日映霜无意提起琴的事,明明说过又寻着两把琴,也提到了库里收着的琴,这足以说明芹姨的目标不单是曹氏遗留下的那把琴,找琴的目的也就并非为消灾解难那样简单。到更像是要从琴上找什么东西,与代真的行为,如出一辙。
细细想来,代真在公主府上的那段时日,芹姨多少有些奇怪的举动。只是眼下,却无从考证了。
安梓纯坚定的相信,芹姨绝对没有害她之心,之所以背地里谋划这些,应该是有她的苦衷。
昨夜她暗地里守株待兔,正叫含玉撞破,无疑惹的含玉心悸忧思,方才席间芹姨好歹有个说法叫大家都有了台阶下,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叫含玉心寒了。所以这事终究是要烂在心里,就如她昨夜所说,就当从未有过,糊涂一回罢了。
想到这里,安梓纯将棋盘上的棋子拂乱,再一粒粒各自收回了棋盘中。才拾掇了一半,又见含玉折了回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小姐您瞧,谁来了。”
安梓纯抬头,望着来者笑了笑,“怎么一个人来了,你家县主呢?”
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尚秀仪的贴身侍女云霓。
云霓先与安梓纯施了一礼,才回道:“回郡主的话,我们主子昨儿才听说您回府的事,本是预备即刻过来的,奈何郡王爷从前儿个起病情又徒然加重些,我们主子一时走不开,心里却十分惦念郡主,思来想去,便吩咐奴婢先代她来给郡主问安了。”
安梓纯闻此,心思全在郡王爷的身子上,“王院使开的方子不管用吗,怎会忽然病重?”
得了这话,云霓想叹却不敢在安梓纯跟前叹,隔了许久才应道:“院使的药虽好,奈何郡王爷的身子实在太虚,有时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所以病情常有反复。”
安梓纯知道永康郡王是中了拓拔氏下的慢性毒药才会如此,却没想到这毒竟这般厉害,心里越发憎恨梁氏一族。
“你们县主如何?郡王府上如今是谁掌簿当家。”
“回郡主的话,眼下府上是我们县主当家不假,可郡王爷病的厉害,我们主子多半时候都是守在床榻前伺候膳食用药的。这当家的位子,也是有名无实,许多事还是在卢侧妃手里攥着呢。”
安梓纯闻此,难免要为秀仪捏把汗,素来不管家的人,现下不但要照顾病重的郡王爷还要同时提防小人,必定心力交瘁。
“你们县主还好吗?”
“说不上好不好,就是累,累的都瘦了好几圈呢。”云霓说着,眼圈已经泛红,“奴婢瞧着我们县主白日操劳,夜里好歹能睡会儿,却成日被梦魇所扰,连梦话里都喊着有人要杀郡王爷,莫说我们主子梦里害怕,奴婢单听了都觉的怕。”
听了这话,安梓纯心里难受的不行,忙与云霓交代,“你们县主身边只有你一个可心人,你出来久了,她难免要心慌,你赶紧回去与她作伴,再与她说,她既不方便出来,我明儿一准儿去府上瞧她。”
“是,奴婢一定将话带到了。”云霓应了一句,瞧神色似乎也是着急回去,匆匆施礼之后,便往外走,不想才走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郡主,我们主子原听说您在宫中病重,都急哭了好几回,若能亲眼见您好好的,一定欢喜。”说完,又施了一礼,便退下了。
整整一日,安梓纯的心绪都未平复下来,姚书芹与尚秀仪的事一齐压在心头,叫人没来由的烦躁。
晚膳过后,见安梓纯依旧是闷闷不乐,含玉便又摆了棋盘说是要陪安梓纯解闷。安梓纯虽然答应,可博弈间却常常走神,即便含玉有心让她,安梓纯也是连着输了三局。
一局棋毕,夜风骤起,夹着些许寒意,含玉一个哆嗦,赶紧起身去关窗。却猛然发现窗外一个人影闪过,十分的鬼祟,亦来不及多想,就从窗口翻了出去,几步上前,将人给拿住了。
安梓纯见含玉忽然翻窗出去,也是一惊,自知没有含玉的身手,赶紧起身往门口跑去,不想正撞见含玉拉着宛芳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