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更好的重逢
不出皇贵妃所言,人年纪轻身子恢复的就是快,经过将近半月的精心调养,安梓纯的身子已然大好了,不但能下地行走自如,赶在天好的时候也常会在临华宫里转转。自然也得隔三差五去正殿给淑妃请安。
比起上回见,淑妃又憔悴了不少。
安梓纯不常出门,可与淑妃同宫而居,各个殿阁间的宫人也不能不往来,尽管她并未在这方面留心,却也听到不少有关淑妃的闲话。
说是皇上回回来临华宫探望郡主,不但没往淑妃屋里去瞧哪怕一眼,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可以见皇上对淑妃厌恶之深,难怪淑妃要难受了。
安梓纯想也不全是这个理。旁的暂且不论,单凭她身为皇上的亲外甥女,对皇上的脾性多少有些了解,清楚皇上绝对不是那种薄情寡恩的帝王,之所以不来见淑妃,多半是不忍,而其中难免还夹着一丝作为帝王的傲气。
毕竟当日海东青之事初起之时,淑妃不听劝告在先,脱簪待罪跪与殿前为子请命。皇上多次着徐德贵好言相劝,她也是磨破了嘴皮子分析了好些利害关系与淑妃听。可淑妃爱子情切起来,脾气拧的狠,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见儿子含冤受屈。才落到眼下尽失帝王心的地步。
念及淑妃,安梓纯也渐渐悟出一个道理,身在内宫,与女人而言傲骨气节是最要不得的东西,君临天下,霸气威武,要的就是红袖添香在侧,只有温柔如水,心思灵巧的女人才能博得君王的长宠。
淑妃很聪明,也曾最讨皇上倾心,可惜就可惜在她生性固执,太沉不住气。
安梓纯虽不是内宫中的女人,可淑妃的败北也给她一个警醒,所谓宁折不弯最终的结果也只有一个“折”字,人生在世最要紧的便是懂得变通,诸事不能意气,不能焦躁,大难当前动心忍性,以图后报。
老天庇佑,她如今虽然潦倒,却还有翻盘的机会,而淑妃眼下,已然是个死局了。
这日天朗气清,安梓纯起的早,难得精心打扮了一回,气色也较前两日好上许多,不仔细瞧亦瞧不出是个病人。
安梓纯望着镜中的自己,淡淡的笑了笑,如此再过几日,便能求皇贵妃放她出宫去了。只是这回出师未捷,还险些赔上自己的性命,实在恼人,这将近半年的光景算是虚度了。
想到这里,安梓纯幽幽的叹了口气,想想长兄安悦晖日益孱弱的身子,至多还能再撑上半年,可以见余下的日子,再经不起虚耗,无论如何,一定得找到郁钦才行。
“郡主,今儿天好,不出门走动走动?”说话的是沈惠侍。
安梓纯闻此,微微偏头望着沈惠侍,应道:“出门难免惊动淑妃,惹她忧思,还是算了。”
“奴婢的意思不是叫郡主独独在临华宫里走动,而是出去临华宫外逛逛。”
许久没有踏出临华宫,安梓纯微微有些心动,只是这身子刚好就出去招摇,恐惹是非,况且眼下太后虽沉寂了一段时日,难免不是在重新准备蓄势待发,她又何必自个送上门去叫太后借机挑她的错处。于是摇头,“算了,太招摇。”
“不招摇。”李惠人劝了句,而后俯身贴在安梓纯耳边说,“奴婢昨儿打俪坤宫办差回来,见临华宫后身的一处园子中石榴花都开了,那明艳的颜色,与傍晚的火烧云是一个色,正称这春景,郡主若不去瞧瞧,实在可惜了。”
“石榴花?”安梓纯问,显然有些被说动了。
“是,临华宫后身这片石榴林子,还是先帝在时就有的,石榴多籽,取多子多福的好意,从前内宫的主子们都觉的临华宫与石榴园相伴,地气该是最好,都是争着抢着要挪来临华宫住的。”
安梓纯闻此,惨淡一笑,不是笑内宫中的女人愚昧,而是可怜她们竟将皇上的宠爱都系在几棵石榴树上。淑妃作为临华宫主位,又有皇子傍身,还不是落到如今惨淡潦倒的地步,多子又有何用,关键是多福。
见安梓纯不说话,李惠人又问,“郡主去吗?”
“左右也无事,闲着身上还难受,就去瞧瞧吧。”安梓纯说着起了身,“不必惊动旁人,就你我二人打后门出去就是,前门看守的人多,来去麻烦。”
“正是这个理呢。”李惠人得了这话,松了口似得,赶紧下去交代了明兰和莺儿两句,便扶着安梓纯饶过前殿往后门去了。
一路行来倒也顺当,并未撞见什么人。安梓纯原也习惯了临华宫清净,并未觉的蹊跷。
顺利出了临华宫之后,李惠人一路扶着安梓纯缓行,时不时问一句,累不累腿酸不酸之类的话,安梓纯都是摇头。
“还要走多久?”安梓纯问。
“郡主快瞧,已经能瞧见石榴花了。”
顺着李惠人手指的方向,果真能远远望见满树娇艳的石榴花,迎着暖阳盛放。可毕竟是果花,并不算好看,可颜色喜人,瞧在眼中,心里也豁然开朗起来。安梓纯不禁加快了脚步,想往近处瞧瞧。
石榴树不算高,安梓纯不用垫脚也能轻易触到树枝上小小的橘色花朵。不觉间脸上已经扬起淡淡的笑意。
“红花配美人,果然妙哉。”
安梓纯闻声回身,却不知六殿下何时竟站在了身后。并未吓着,却假意抚着心口说,“六哥惯会吓人,可知妹妹我身子才见好,受不得惊吓。”
“头一回听说你胆子小。”六殿下说着,往前几步凑到安梓纯身边,“石榴花好看吗?”
“六哥安排的自然好。”安梓纯应道。
六殿下闻此,笑了笑,“怎么说是我安排的?”
“问问李惠人去。”安梓纯说着偏头与李惠人一笑,“惠人素日沉静话少,今儿却想尽法子催我出门引我来这儿,不是六哥属意的还会有谁。”
李惠人得了这话,赶紧与六殿下福身,“奴婢没将差事办好。”
六殿下闻此,手一挥笑着说:“不赖你,赖这丫头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他。”六殿下兴致显然不错,又望着安梓纯说,“可是有一点,你猜错了,约你来这儿见面的不是我,是你朝思暮想的——”六殿下说着,便让开了身子,高寻阳一身华服,正从石榴树后闪身出来。
依旧是那样挺拔俊朗的样子。是她魂牵梦绕的人。
安梓纯承认,这一刻她盼了很久,无论是重逢还是什么,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怎么都愣着不说话,可知为安排这次见面,本皇子可是煞费苦心。”六殿下道。
“忘不了六哥的好。”安梓纯小声应了一句,见六殿下不动,才按捺不住问了一句,“六哥也说机会难得,就快些回避吧。”
六殿下闻此,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与高寻阳递了个颜色,抬手轻轻的拍了拍安梓纯的肩膀,“姑娘家,多些矜持好。”说完便携李惠人退避到远处了。
见人走远了,安梓纯才望着高寻阳,歪了歪脑袋,“方才六哥的话也听见了,六哥说姑娘家得矜持,所以我不能——你别愣着不说话,我心里怪……”
没等安梓纯把话说完,便已经被高寻阳拥进了怀里。此时此刻,所谓矜持早就抛诸脑后,安梓纯紧紧环着高寻阳的颈子,贴在他的耳边柔声说:“快半年了,可知我有多想你。”
高寻阳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将安梓纯抱的更紧了些。
六殿下老远瞧着,心里也甚是感慨,见李惠人也正往那边偷瞧,便轻咳了一声,“他俩难得能见上一面,你我也别扫兴,一同往别处转转吧。”说完便大步往前走。
李惠人闻此,赶紧贴身跟上,走出去老远,才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如此悖逆皇贵妃的意思真的好吗?您从前不是对郡主——”
“别说了,好好管住自个的嘴,别叫母妃知道就是。”
得了这话,李惠人也不敢再言语,只得恭顺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