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覆水难收
六殿下细细端详了安梓纯好一会儿,见人憔悴成这样,自然心疼的要命,才预备说几句体己话,就见李惠人端着药碗进了内室,说是这药得趁热服下。
“放下吧。”六殿下简短吩咐一句,口气中透着淡淡的疏离,似乎对李惠人与皇贵妃一同隐瞒安梓纯艰险处境的事,甚是不满。
作为六殿下安插在俪坤宫的眼线,李惠人最是了解六殿下的脾性,晓得六殿下素日待人亲厚和蔼,从未见他与哪个宫人颐指气使,如今见了她竟连正眼都不愿瞧,怕是真生她的了气。
难道殿下真就这么在意郡主?
由此,她不得不重新估量安梓纯在六殿下心中所占的位置。
李惠人将药碗放下,也未多话,便十分识相的退下了。
安梓纯看的出六殿下这是有意在给李惠人脸色瞧,忍不住要帮着说句公道话,“李惠人勤谨恭敬,人又厚道,六哥何必如此刻薄待人,惹的人心寒便不好了。”
“就你机灵。”六殿下应了一句,“我到不是有意给她脸色瞧,只是气她竟然与母妃串通,瞒着你被扣在长宁宫的事,若是早些日子知道,你也不必受这么多苦。”
“人这辈子该享多少福受多少苦,都是天注定的,妹妹我都不怨天尤人,六哥又是何必呢。说到底皇贵妃与李惠人也都是为你着想,是六哥想偏激了,才误会了这真正心疼你的人。毕竟害我的也不是皇贵妃和李惠人,您何必对李惠人仇人似的。”安梓纯说着,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六殿下见此,赶紧探身拍了拍安梓纯的背,“病成这样,也不见话少,快将汤药喝了,凉了不好。”六殿下说着忙端起药碗,要亲手喂安梓纯喝药。
安梓纯却不许,硬要自个端着喝,几大口下去就喝剩了半碗。间隔之间,又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我听母妃说,当日在长宁宫是被烟熏着了。你熟读医书,也知伤及肺腑,可大可小,万万要仔细着来。毕竟从前溺过水,已经落下常咳嗽的毛病,更要分外留心着才是。”
“知道知道,六哥什么时候变的这样啰嗦。”安梓纯说完,赶紧将剩下的半碗药喝完,才大呼了一口气。
六殿下见此,忙拿了帕子替安梓纯擦净唇角残留的药汁,安梓纯是知道的,六殿下素日不爱带这些巾帕,且这条帕子上还沾染着胭脂香味,遂问了一句,“这帕子是小嫂子的手艺吧。”
六殿下闻此,笑着点头。
“小嫂子月份渐渐大了,身子可还好?”
“一直精心养着,身子是好了许多,却不大爱说话,也不爱笑了。”六殿下说着,眼底透着些许的落寞,叫人瞧着没来由的心疼。
安梓纯得了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多想告诉六殿下,他对林沐仙所有的爱都不是真的,是因蛊毒驱使,才会这样死心踏地的爱着林氏——这梁氏一族安插去他身边的细作。
安梓纯心中也曾挣扎过多回,反复回忆当日林沐仙哭求她时的情形,林沐仙说她深爱六殿下,只要腹中孩子平安降生,甘愿献上心头血替六殿下解蛊毒。
若林沐仙真爱六殿下,就不能饶她一条性命?
就不能叫她亲手抚育孩子长大,守在六殿下身边,用余生来赎罪吗?
不能,绝对不能。
要知道,林沐仙的心头血是解除六殿下身上蛊毒的唯一解药,这是可以肯定的。即便她放林沐仙一马,饶她不死。梁氏一族就会放过林沐仙这临阵倒戈的叛徒吗?
若林沐仙意外被杀,六殿下因情蛊的作用也会随之殉情。
难道只为周全林沐仙一人的性命,就要迫使六殿下的余生,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若六殿下来日称帝,身为帝王朝不保夕,江山社稷,不也是岌岌可危了吗?
这本就是林沐仙犯下了孽,为何要六殿下来承担?
所以无论林沐仙是真有可怜之处,也无论那即将出世的孩子有多无辜,总之,她杀林沐仙的决心,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从前听芹姨说过,女人家有孕,身子难免会百般不适,初期孕吐,月份大了身子重了,稍稍动几下就气喘吁吁。小嫂子如此也是情理之中,六哥且放宽心。”
六殿下得了这话,点了点头,“你只问我沐仙,怎么就不问问寻阳,可知若不是我将小常遣去侯府日夜盯着他,他现下怕是早就闯宫惹出大祸了。”
安梓纯闻此,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就像是叫人掐着心尖似的隐隐抽痛。
“六哥只会诓我,寻阳最是稳重,怎么会——”
“怎么不会,口口声声说你若有个长短,他一定不独活,竟比你这烈女还要贞烈几分。”
“不许六哥取笑她。”安梓纯听了这话,立即反驳了一句,呛的六殿下一时也不知该应些什么。
安梓纯寻思着,这才猛然想起一桩事。原本打算赠与寻阳的香囊明明一直带在身边,这两日一直恍惚着,竟未留意,赶紧支起身子,在床头翻找起来。
“找什么?”六殿下急着问了一句。
安梓纯埋头苦找,好歹在床头柜的小抽屉里翻找到了,赶紧将香囊捏在手心里,大大的舒了口气。见六殿下正一脸惊疑的盯着她瞧,这才应了句,“我的事何必告诉他,平白叫人心里不踏实。”
“但凡是有关你的事,寻阳没有一桩是不留心的,想瞒也瞒不住啊。”
安梓纯闻此,难免有些怅然,“是,我也惦念着他,虽是想着,却也不敢想,毕竟寻阳已经快是方千碧的夫君了。日子,定了吗?”
“你这丫头,是不是病糊涂了,过去从不说这些丧气话。”六殿下略显担忧的问了一句。
“是吗?许是真糊涂了。”安梓纯低声唠念了一句,缓缓躺下将被子拉过肩膀,紧紧的裹在身上。眉宇间扬着说不出的惆怅。
六殿下见不得安梓纯这消沉样子,不禁上前,又将安梓纯扶坐了起来,“只要你心未变,六哥答应你,一定叫寻阳成为你的男人。”
安梓纯闻此,偏头望着六殿下,“六哥,人活着不能单为一个‘情’字,不是吗?”安梓纯口上虽这样说,心里却未曾参透这句话。之所以这么说,一则是为规劝六殿下,二则也是为告诫自己。
六殿下听后,也在心里反复掂量这话。即便安梓纯今日不说,他心里也清楚,自从结实林沐仙之后,他全部心思都扑在了林沐仙身上,对与挚友,对于母妃,甚至对于朝政都少了许多耐性。人亦变的懒散许多。
只是感情的事覆水难收,宁愿沉沦变作一个庸碌无为的皇子,也不愿叫林沐仙经受哪怕一刻的孤寂。
六殿下思量着,并不愿纠结于此,话锋一转,又与安梓纯说:“你重病的事,我没与含玉说,这两日她常叫人递消息来,求我安排她入宫,想见你一面。”
“别,我现下这幅样子,若被那丫头瞧见,不定得如何大惊小怪呢。等过些日子,我身子好些,想必皇贵妃便会安排我出宫了,六哥只管叫她稍安勿躁,这内宫是非之地,含玉那样冒失,少来也好。”
六殿下闻此,点了点头,当是答应了。
六殿下陪安梓纯稍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说是他往来临华宫不便,实在不能常常来见她,若有什么,还是与李惠人知会。
送走六殿下之后,屋内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