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苍天有泪
赢过淑妃一个不良于行的人,皇贵妃心里并没有多欢喜,可至少证明了一点。即便皇上因为对淑妃的愧疚,有意多栽培五殿下,却没有反过来,因为五殿下的出类拔萃而重新眷顾淑妃。
由此可见,即便五殿下自身再能耐,来日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至少已经排除在继任储君的人选之外了。
皇上在偏殿稍停留了一阵子,便又要回去勤政殿处理政务了。
近日接连有人上表弹劾太子,太子储君的位置已然岌岌可危。可为大局计,皇上并没有要废黜太子的意思,所以这两日也是费尽心力,欲用合理的手段将这一场风波压下,重振朝纲。
若非出了安梓纯这一桩事,皇贵妃也是许久没能见着皇上,安梓纯习惯成人之美,听闻皇上要走,便以皇贵妃身子不适为由,催着皇贵妃回去。
皇上闻此,自然要关切皇贵妃几句,询问皇贵妃说,病了这么些日子,身子缘何还未好全。那份发自肺腑的关怀,叫安梓纯觉的分外温暖。
皇贵妃清楚,安梓纯这是有意成全她,口上不说,心里感动,便顺了安梓纯的意思与皇上一道离开了,纵使不能与皇上朝夕相伴,能一同走上这一小段的路,也是旁的宫嫔巴望都巴望不来的。
皇上与皇贵妃走后,安梓纯深感疲惫,便斜卧在床上沉沉睡去了。再醒来时,屋内的光线明显有些暗了,似乎已是傍晚时分。
安梓纯睡眼惺忪,费力的抬手揉了揉有些模糊的眼睛,颇为虚弱的唤了一声,“渴了,想喝水。”
闻声,守在床边的人迅速起身走到桌边,匆匆倒了一碗水来,单手掀开了床边帷幔。
安梓纯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忽闻一阵淡淡的荷花香气扑鼻来而,这香味不浓不淡,清新沁人,实在好闻的很,正当安梓纯琢磨是哪位有心的美人周身会沾染如此香气时,抬眼瞧见的竟是五殿下。
见安梓纯眼中闪过一抹说不清的情绪之后,五殿下忙将一边的幔帐拢好,“那是什么表情,不是想喝水吗?快起来喝吧。”
安梓纯绝对不会告诉五殿下,她的表情是嫌弃的意思。说到底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堂堂皇子之尊竟肯帮她倒茶送水,可不要感恩戴德。
安梓纯寻思着,挣扎着想要支起身子来,奈何身上依旧酸痛无比,根本使不上力,来回折腾了几下,累的原本苍白的脸色竟也染上了红光。
“乌龟翻壳似得。”五殿下嘀咕一句,将手中的水碗放下,探身上前揽着安梓纯的肩,将人扶坐了起来,虽然话说的不好听,却也没忘给安梓纯背后垫个软枕。
方才是骂我乌龟了吧。
安梓纯盯着五殿下,丝毫没因五殿下方才扶了她一把而心怀感激。不禁在心中摇头,嘴这么毒,难怪总做些出力不讨好的事。
五殿下见安梓纯冷着脸不说话,也没再言语,端起水碗递到安梓纯嘴边,稍稍偏了偏碗,意在叫她凑过来喝。
安梓纯自知眼下的自己当真是手无缚鸡之力,这水碗够呛能端平了,所以只得顺着五殿下意思,将嘴凑过去。
可五殿下哪是个会伺候人的,安梓纯才喝了两口,他手中的碗就倾斜的厉害,水迎面灌下来,险些将安梓纯给呛死。
“够了,殿下您是来探病还是来补刀的,是嫌臣女命大,活的久了吗?”水沿着安梓纯的下巴淌到了身上,不单沾湿了寝衣,连带着被面也不能幸免。
五殿下本是好心,不想会激怒了安梓纯,虽然心软可嘴却硬:“谁知道你喝水猫儿添似的慢。”
“只当世人都如你们男子惯爱牛饮?”安梓纯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而后有气无力的瘫倒在身后的软枕上,若说方才还迷糊着,这会儿却是真醒了,被五殿下给生生气醒了。
两人都堵着气不说话,沉默了许久,五殿下才服了软,“你不喝了?”
“再喝怕被五殿下灌死。”安梓纯口气也平和了许多,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感激五殿下能在这当口来探望她的。
“成了,每回你见我,就跟见了仇人似的。都说这人经了大事之后,能改改性子,怎么就没见你改改?”
“这话是听谁说的。”安梓纯问。
“听谁说的不要紧,左不过是先人或贤人,可我自个也是亲身经历过的,你就不觉得我打泰和行宫回来之后变了?”五殿下反问一句。
安梓纯闻此,来回打量了五殿下几遍,强忍着脖子的酸痛,毅然决然的选择摇头。
五殿下见此,不但没气,反倒笑了,望着安梓纯,半晌才敛起了笑容,“幸好老三救了你,否则往后的日子一定会了无生趣。”
得了这话,安梓纯没有应声。五殿下虽然不是真君子,却也不是真小人,纵使五殿下清楚,她心里装了一个高寻阳,也未从中作梗。她即使总不给五殿下好脸色,心里却不是真讨厌他。
安梓纯到底不清楚,五殿下对她所谓真情有几分真,总之只为五殿下愿意帮她保密保守她与寻阳之间的秘密,也不能伤他。
“外头的雨停了吗?”安梓纯问。
“原本停了,这会儿又下起来了。想看看吗?”五殿下应了一句,“我知道你怪,与人不一样,只喜欢这阴雨天。”
“殿下若是诚心来取笑我的,我可不敢再留您了。”安梓纯道。
五殿下闻此,没有应声,直接掀开了安梓纯身上的被子,没等安梓纯反应,就从床尾取了条毯子将安梓纯裹住,而后将人横抱起来,几步就走到了榻前,却没有立即将人放下。
被人骤然掀了被子,安梓纯心中已经很恼火了,眼下又被五殿下这多次蓄意占过她便宜的男子抱在怀里,自然又羞又恼,“殿下快放我下来,否则我便喊人了。”
五殿下就喜欢看安梓纯生死着急的样子,不似平日里精明,很傻很可人。
“本皇子也不是爱趁人之危的人,只是想到那日老三救你出长宁宫,就是这么一路抱着你跑去了凤鸾宫。本皇子不喜欢输,尤其是输给老三那样的人,所以今儿个不抱够本,绝不放你下来。”
“这是什么话,救人性命与沾人便怎能相提并论,殿下若是再不自重,我就真喊人了。”安梓纯用胳膊肘抵着五殿下的胸口,拼命的想要与之保持距离,是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才未抬手打人耳光的。
“救人性命?若非我与老三多番提起郡主的事,他能——”话说到这里,五殿下没再说下去,而是换了口气,“郡主要叫尽管敞开了嗓门叫,这儿可是临华宫不是公主府。”
安梓纯闻此,再按捺不住,正预备抬手去扯五殿下的耳朵,可五殿下却真是个嘴硬心软的,见安梓纯明显不乐意了,便将人平稳的放去了榻上坐下。
安梓纯气急,斜眼瞪着五殿下,这神情比骂人几句还叫人瘆的慌。
“太医没嘱咐郡主病中切勿动怒吗?瞧这脸气的都发紫了,还是稍安毋躁吧。”说着上前,将榻边的窗子推开来。
微风夹着一丝水汽扑面而来,安梓纯一扫先前的烦闷,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觉的下雨的味道就是比大日头晒着的味道好闻许多。
见安梓纯总算平静下来,五殿下才提醒了一句,“下雨湿气大,将毯子盖好了,免得再着风寒。”
安梓纯闻此,没有应声,却老老实实的将毯子往上扯了两下,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安梓纯静静望着雨帘发呆,五殿下就望着安梓纯发呆。心中也甚是困惑,这丫头模样不是最出挑的,心思不是最灵的,就连性情也不温婉。如此执拗傲气的丫头,自个若非中了邪,怎么会这样在意她。
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可此刻,安梓纯的心事却与五殿下截然不同。虽然身边陪着的是五殿下,可心里记挂着的却是高寻阳。
思念犹如顺延而下的雨帘,丝丝不断,汹涌袭上了心头。隔着寝衣隔着厚厚的毯子,安梓纯紧紧攥着胸前的那块如意坠子,仿佛捏着自个的心,手指痛的渐渐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