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顾全大局
安梓纯见皇贵妃脸色不大好,方才说话的时候也多次偷偷咳嗽了几声,便体贴几句,劝皇贵妃回去歇息,不必特意留下陪她。皇贵妃却无论怎么都不肯走,即便累了不说话,也是静静的坐在床头望着安梓纯出神。
安梓纯并未觉的不自在,却发觉皇贵妃的眼光中除了疼惜还有几分犹疑,这一抹的不确定,深深困扰着安梓纯的心,本欲出言相问,可想想但凡是能轻易说出口的话,又何必憋在心里难受,便只能当做没发觉。
“纯儿可知,那日若非三皇子救你,你怕是就不好了。”半晌,皇贵妃才说了这么一句。
安梓纯闻此,似乎有些明白皇贵妃究竟在纠结什么,忙应道:“是,方才醒来的时候,已经听李惠人提过,等臣女病好之后,是得好好拜谢三殿下的救命之恩。”
听了这话,皇贵妃的眉头蹙的越发紧了,犹豫再三之后,才问道:“纯儿与三殿下不过数面之缘,他便肯舍身——”话说到这里,皇贵妃却觉的“舍身”一词用的不好,又忙改口说,“都说无巧不成书,寻常皇子都是下了早朝才会顺道入内宫请安的,偏三殿下午后才去长宁宫请安,又恰好救纯儿你于危难,这恍惚间怎么瞧着比戏文上讲的还精彩,已不是个‘巧’字就能说明白的。”
听了这话,安梓纯大抵明白了皇贵妃的顾虑。
皇贵妃的意思是,从太后害她到三殿下救她,这打开始就是个局,三殿下所谓救人于危难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目的就是为了使她将三殿下当是舍身护她的救命恩人,以图后报。至于这后报是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好报。
皇贵妃若是不提,安梓纯还真没往这边儿考虑。只是从客观的角度上看,皇贵妃这些推断,全凭猜想而没有确实的理据支撑,纵然事后三殿下极力为太后开脱,也不能仅凭这一点,就断定是三殿下与太后合谋导演的这场风波。
毕竟皇贵妃素来与太后不睦,难免先入为主,将跟太后有关的一干人等都当成了恶人。
安梓纯虽然也无十分的把握来证明三殿下救她并非太后预先挖好的陷阱,可站在主观立场上,却完全信任三殿下的为人。
掂量再三,这事最有可能的隐情就是,太后其实另打了一个算盘。
当日得知三殿下闯宫救她,太后并未大加阻拦,许是有意放了他二人离开,否则堂堂长宁宫,岂是仅凭一人之力就能轻易闯过的。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想罢了,到底没有确实的证据,若三殿下真是闻讯赶来救她,是听了谁的讯?太后安排的人还是——曹昭仪?
想到这里,安梓纯忽然忆起当日,就在她被青杏打晕之前,就是为向曹昭仪求救才会拼命往窗边跑,会不会是曹昭仪发现有异,所以才通知了三殿下。
即便不方便与皇上告密,为什么独独选中了三殿下?
这一点似乎很好理解,只因三殿下是德妃养子,可以随意出入长宁宫,无论何时过来,都不会叫人生疑。可即便三殿下能够随意出入长宁宫,那身为曹昭仪怎么就这么确定,三殿下会为救她去谋逆太后的意思。
难道三殿下与梁氏一族早有不睦,所以才——
安梓纯细细思量,隐约有些头绪,可猜想就是猜想,即便有看似站得住脚的理据,也不能片面的当是事实,唯有得了机会,亲自问过曹昭仪当日的情形,其中的隐情才能顺着这条线索慢慢推开。
若是三殿下与她一条心,都对梁氏一族深恶痛绝,往后便又能添一位强有力的同盟了。
这一点,足以叫人振奋。
安梓纯自认是有仇必报之人,前些日子所受的苦楚,她一桩桩一件件都记在心上。太后作孽太深,她实在等不到天来收这老妖婆,唯有尽快亲手料理了她,下半辈子才能痛快度日。
皇贵妃见安梓纯不说话,神情平和淡然,似乎是在发呆,好像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自然有些着急,正预备再挑唆两句,忽闻通传声起,是皇上来了。
安梓纯闻此,这才回过神来,颇为慌张的叫将床边的帷幔放下来,并不想叫她亲舅舅看见她如此憔悴不堪的模样。
皇贵妃得了这话,吩咐宫女照着安梓纯的意思去办,自个则起身匆匆迎到了门口。
“纯儿如何了?”还未等皇贵妃施礼起来,皇上就急着问了一句。
“回皇上的话,人已经醒了,方才也与臣妾说了两句话,只是身子太虚了,怕是得养上好些日子呢。”
“何必跪着回话,快起来。”皇上说着上前将福身在地的皇贵妃牵了起来,再没说什么,便一同进了偏殿。而皇贵妃似有顾虑,临进门前,微微侧头往正殿的方向瞥了一眼,虽然不担心淑妃一个跛子再复宠,可见面三分情,皇上心里若对淑妃没有歉疚,也不会一直不忍来见。听闻自打五殿下还朝之后,声望依旧极高,皇贵妃心里怎能安稳。
绝对不能叫皇上将对淑妃的愧疚转嫁到老五身上,否则来日一定会阻碍六殿下踏上君王宝座的路。
隔着帘子说话,安梓纯有种别样的安全感,无论说什么,也不觉的局促,所以当皇上关切几句过后,详问安梓纯在太后宫里这些日子有没有受苦时,安梓纯也不用拼命控制脸上的表情,说起违心话来,也坦荡了许多。
安梓纯难道就不想将所有的委屈道出,叫太后付出代价吗?
想,自然想,想都想到要疯了。
可眼下的情势,无论为皇上计还是三殿下计,她就只能当个哑巴。纵使这口黄莲苦的倒牙,都得嚼碎了往下咽,还得赞一声甜。
安梓纯虽然没有什么卓越的政治头脑,却也能洞悉皇上多年来的夙愿就是能控制乃至拔除梁氏一族在朝中甚至蔓延到启瑞国各个角落的势力。
奈何梁氏是世家,显赫几代,无论朝中还是民间甚至是内宫之中都有着不容小觑的势力。
想将这棵已经成精的老树连根拔起,并不容易。
安梓纯到底不知她皇舅舅在这背后究竟做了多少的部署与努力,却明白不能因为自己一次委屈,就逼着她亲舅舅打乱这满盘的计划,替她强出头。
打草易惊蛇,若皇舅舅为她责罚了太后,梁氏一族必有警觉,她宁可先将这口怨气咽下,等来日树倒之时添一把柴火,也不要逞一时之气,落得最后满盘皆输的困局。
所以即便皇上如何套问,她只说在长宁宫的日子很舒适,太后待她很好,是她自个夜里贪凉开窗睡,才感染了风寒卧床不起的。
皇贵妃原是亲耳听安梓纯承认,在长宁宫吃不饱饭的事,却闻安梓纯当着圣上的面改了口,心里很是安慰。
她素来就觉的安梓纯聪明伶俐,而事实证明,这孩子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稳重精明,越发喜欢她。
皇上阅人无数,怎会听不出安梓纯是在说违心话。其实这回的事,皇上心里明镜似得,只是碍于太后的尊位碍于梁氏一族的压力,不好大办。难得安梓纯懂事隐忍,不去计较,有女子少有的胸怀和耐性。
只是身为舅舅,瞧着自己唯一嫡亲的外甥女被人残害至此,还险些丢了性命,心里怎能不恨。可除了恨更多的是愧疚,不单是对安梓纯还有在天有灵的锦阳长公主。
都说孩子最像母亲,在皇上看来,安梓纯不单生的与锦阳长公主一样,连性情都是一模一样的。沉稳,睿智,刚烈。还有一颗事事为他周全的心。
皇上寻思着,隔着幔帐望着安梓纯单薄瘦削的剪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无论是纯儿今日受得委屈,还是锦阳当年受得屈辱,迟早都要讨回来。
屋内的气氛正紧张,忽见守在门口的小陆子进了屋,说是淑妃娘娘有话与郡主说,传话的宫人正候在门外。
闻此,皇贵妃的眉角忽然一挑,没有说话,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依旧隔着幔帐轻轻挽住安梓纯的手。
“叫人进来吧。”皇上吩咐说。
得了吩咐,小陆子赶紧下去将人领进来。
这宫女进屋后,十分得体的给皇上与皇贵妃施了礼,虽口上说是替淑妃给安梓纯传话的,可这宫女打开始回话便是一直对着皇上说的。说淑妃娘娘有言,听闻郡主已经苏醒,心里这才安稳,本该即刻前来探望,奈何腿脚不便,不能成行,嘱咐安梓纯安心养病一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