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愚人愚己
送走六殿下后,繁星阁又陷入空前的清寂之中。
安梓纯思绪纷繁,总算明白那日在长街上,方千鸿为何一脸悲悯的望着她。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会用那样怜悯同情的眼光看我。
想到这里,安梓纯心中越发抑郁,被仇人同情,是对她自尊心最大的亵渎和侮辱。
我安梓纯即便再可悲,也用不着他方家人同情。
一声巨响,安梓纯的手狠狠砸在身前的书案上,将笔架上的笔尽数震落了下来。
守在门外的明慧听到这声响动,也顾不得旁的,赶紧窜进了屋去,见郡主好好的坐在书案前,除了面色难看些,并无什么异样,难道是她听错了?
“天儿怎么样?”安梓纯问。
明慧闻此,微微一怔,赶紧回身抻着脖子望了望天,“才起了风,飘来几朵乌云,天阴的厉害,怕是午后会下场雨呢。”
闻此,安梓纯用红肿到麻木的右手扶着书案起身,“屋里怪闷的,我想出去走走。”
得了吩咐,明慧也不敢多言,便择了件外裳伺候安梓纯披上,便随安梓纯出门去了。
临走前,明慧原是打算去皇贵妃跟前回句话,安梓纯却不许,吩咐说,“只是去园子里走走,不必惊动皇贵妃,也无需惊动青杏她们,就你随行即可。”
既主子吩咐,明慧也无异议,想来郡主只许她一个贴身伺候,无疑是看重她,她又何须多事,所以便悄悄的伺候着安梓纯出了俪坤宫。
不出明慧所言,外头的确起风了。风虽不大,却夹着浓浓的寒意,吹在脸上刀割似的,丝毫不输冬日里寒冷的北风。
因为阴天的缘故,偌大的园子里并无什么人,就连寻常人最多的千鲤池边也是空荡荡,并不见那些素日爱来投喂鱼食的小主们了。
安梓纯在池边择了处干爽的地方坐下,望着平静水面下慵懒游动的锦鲤出神。
明慧陪侍在一旁,实在不知这一池子花鲤鱼有什么好看的,所以在站足了一炷香的工夫之后,便开口询问说,“郡主,要不要奴婢去讨些鱼食过来,喂喂这些鱼?”
“不用,你瞧,这一池子的鲤鱼,哪条不是被喂的膘肥体壮,游动起来都费劲。若再投食,便不是对它们好,可是要将鱼儿活活给撑死了。”安梓纯应了一句,抬头望了明慧一眼,“你先回去吧,本郡主想一个人坐会儿。”
明慧闻此,自然为难,只怕郡主是嫌弃她话多,不愿搭理她了,心里怎能不慌,赶紧讨饶说,“郡主恕罪,是奴婢嘴欠该罚,您就饶奴婢这一回,别撵了奴婢走。”
“瞎紧张什么劲儿,我又没怪你的意思,成了,你就去讨点鱼食来吧,左右这些鱼的胃口,已经被人惯大了,骤然没了食吃,怕是还不好受呢。”
明慧得了这话,倒是越发摸不清安梓纯的脾性,却再不敢多嘴,顺着安梓纯的意思,匆匆找鱼食去了。
冷风皱起,将原本平静的水面吹起阵阵鳞波。
安梓纯盯着池面,总觉的心里空落落的。自问入宫快三个月,究竟做对了什么,长兄的事丝毫没有进展,母亲当年横死的谜团也未解开,白白虚耗了百日的光阴。
“我怎么会这么没用。”安梓纯嘀咕一句,脸上掩饰不住的失落。
正当安梓纯失神之余,忽闻一声异响,未等她反应,冷冷的池水就迎面而来,溅的她一身一脸的水珠。
安梓纯惊的瞬间起身往后退避了几步,这才意识到,是有人故意使坏往池子里扔石子儿呢。原本心里就郁闷,又遭逢此事,脸色自然难看至极。回身冷冷的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五殿下,转身就走。
五殿下腿脚快,几步就闪身拦在安梓纯身前,问道:“脸色这样难看,我只当你想不开,要跳池子轻生呢。”
“臣女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什么要死,即便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一定不会死在殿下您的前头。”安梓纯气急败坏的回了一句,掠过五殿下继续往前。
五殿下见此,唯有去拉安梓纯的手,却不知安梓纯的手才伤了,用力一捏,疼的安梓纯一阵心悸,直接跌在了地上。
“这是怎么了?”五殿下一惊,赶紧俯身半跪在安梓纯身前。
安梓纯勉强蹲坐起来,缩着身子,用力的将手往回扯,“殿下再不放手,臣女就不客气了。”
“手怎么了?”五殿下立刻换了声调,柔声问了一句,“快,叫我看看。”
安梓纯闻此,没有应声,依旧执拗的将手往回收,奈何姑娘家的力气本就小,加之安梓纯的确身子不适,哪拧的过五殿下,才挣扎了几下,就被五殿下将手拉到了眼前。
望着安梓纯红肿发青的右手,五殿下除了心疼还是心疼,瞧着不像是被罚打了手板一类落下的伤痕,到像是用力捶打什么才造成的淤青,半晌才叹了口气,问道:“你就那么喜欢他,舍不得他?”
安梓纯闻此,心头一紧,猛的推开了五殿下,踉跄着站起身来,“殿下自重,别乱说话。”
安梓纯力气不大,即便用力推了五殿下出去,五殿下也不至站不稳,倒是自己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没有跌倒。
“真的就那么喜欢定国侯?喜欢到毫不爱惜自己的地步?”
“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安梓纯听了这话,惟有佯装镇定,别无他法。她心中既惊惧又实在不解,五殿下究竟是如何知道她与寻阳之间的情谊。
五殿下闻此,却未打算详说,“天眼见就要下雨了,我送郡主回去吧。”说着上前欲扶安梓纯一把。
安梓纯见此,往后退避了一步,定定的望着五殿下,心中惶恐不已。可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发问,头一次这样不知所措,毫无还击之力。
“五哥叫我好找,怎么到这儿来了,诶?郡主也在。”说话的是七殿下。
五殿下闻声,放眼望去,与隔着老远正往这边来的七殿下挥手示意,而后低声与安梓纯说,“就如你对定国侯一样,我对你并不存一丝恶意,你可以放心。”
闻此,安梓纯不置可否的望了五殿下一眼,没有应声。
见安梓纯用如此不信任的眼光作为回应,五殿下着实很受伤,“我真想将我这颗心都挖出来给你看看。”
五殿下话音才落,七殿下就到了跟前,煞有介事的打量二人,颇为暧昧的问了一句,“我当五哥匆匆从出来做什么,原是约了郡主说悄悄话来的。”
“没有,只是巧遇罢了。”安梓纯先反驳一句。
五殿下闻此,也赶紧应道,“是巧遇。”
安梓纯这会儿心里怪慌乱的,的确没有心思去应付七殿下,便与七殿下微微福身,“臣女是替皇贵妃出来办事的,尚有吩咐在身,不便与两位殿下多言,还请您二位见谅,臣女告退了。”说完,转身就走。
七殿下只觉的安梓纯有些奇怪,正欲撵上去追问,不想却被五殿下拦住,“她心里不痛快,你别去招惹她。”
“郡主怎么了?”七殿下望着安梓纯匆匆离去的背影,略显情急的问了一句,“五哥别卖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