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折花
见肃妃阴沉着脸出来,安梓纯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可转念一想,又觉的不妥,毕竟是打了个照面,若不施礼问安,成何体统,简直就是现世版的掩耳盗铃。
安梓纯无奈,也顾不得肃妃有没有兴致理会她,便匆匆施了一礼。
肃妃望了安梓纯一眼,点了点头,半个字都没说,便大步离开了勤政殿,瞧着火气是不小。
徐德贵又忙着抹了把汗,朗声道:“肃妃娘娘您慢走。”
安梓纯听徐德贵的声微微有些发颤,心想,徐总管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今儿是怎么了,吓掉了半条魂似的,叫人心里怪不踏实的。
小陆子见他师傅变了脸色,赶紧将自个腰间围着的汗巾扯下递了上去,徐德贵也没工夫与小陆子交代什么,匆忙抹了把汗,几步迎到了安梓纯跟前,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郡主也瞧见了,眼下皇上还在气头上,到不是不肯见郡主,只怕您这会儿进去,皇上余气未消,再迁怒了您不好。”
安梓纯听也是这个理,回身望了刘令人一眼,见刘令人微微点头,正与自个的想到了一处,于是便将手中的食盒递到了小陆子手上,“总管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您说话比臣女说话要惯用的多,总得劝皇上消消气,保重龙体才是。”
“郡主谬赞,奴才不敢当,一定代郡主将这份心意献上。”徐德贵应道。
“这哪是我的心意,是皇贵妃的心意。总管不必与圣上提臣女来过的事,只要将这份心意献上,劝皇上宽心,比什么都要紧。”话说到这里,安梓纯也未再啰嗦,与徐德贵笑笑,便携刘令人离开了。
出了勤政殿,安梓纯并未急着往俪坤宫回,与刘令人说:“难得出来一回,咱们去趟御花园吧。我听明慧说御花园里的月季开的正好,咱们去折几只回去给皇贵妃插瓶,连月来总是桃花迎春的,早就看厌了,添个新鲜也好。”
刘令人得了吩咐,自然不敢有异议,便随安梓纯往御花园去了。
路上安梓纯有意无意的问起肃妃,聪慧如刘令人自然明白安梓纯的意思,直言道:“肃妃娘娘素日好清静,不大爱出门,鲜少往旁的宫室去,更别说是勤政殿,这两日怕是因太子之事焦心,才坐不住了。”
“太子不是好好的,怎么——”安梓纯确实不知内情,便顺着刘令人的话问了下去。
刘令人微微一怔,显然是在斟酌,隔了一会儿才放低了音量应道,“似乎还是因为上回保荐官员,私收贿赂一事,听说是牵连进了什么要紧人,出了人命还是怎么。不过奴婢也只是听说,知道的并不确切,还请郡主见谅。”
“我随口问问罢了,令人何须紧张。想来这内宫人多嘴杂,咱们只需保全自身即可,哪还有兴致管人家的闲事,随他们去吧。”
“正是这个理呢。”刘令人得了这话,好似松了口气,原本苍白脸才恢复些血色。
安梓纯口上虽这么说,心里却不这么想。毕竟太子庶妃陆华瑶是她长嫂的亲妹妹,若是太子因此事受责,难保不会株连了陆家,到时候连公主府也不知会不会无辜被连累,这心里怎能踏实的了。且东宫不稳,便是朝廷不稳,朝堂上这才安定下来的格局,怕是又要有所变动。那些蠢蠢欲动的权臣谋士,不定得趁机做什么乱。
如此,怕是又要迎来新一波的腥风血雨。
难怪皇上近日又少来内宫,怕是成日被这些烦心事所累,食尚不知味,又哪来的兴致去哄女人高兴。
想到这里,安梓纯不禁感慨,坐拥天下得万民匍匐又能如何,日子该不痛快,还是不痛快,诸位皇子对皇位的渴望是那样的强烈,却不知大权在握之后,谁又能发自内心的真正快乐。
安梓纯一路慢行,来到了御花园。近日不大出来走动,忽然走了这么些路,安梓纯只觉的腿脚有些酸麻,便捡了一处干净的石凳坐下。
刘令人只说石凳凉,总得垫个厚厚的软垫才好,便忙着下去张罗,安梓纯瞧着远处月季开的真是不错,又嘱咐刘令人要把剪子来,已便折花。
三月里的风已经十分和煦,尤其是在午后,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催的叫人昏昏欲睡。
这两日夜里,安梓纯依旧睡的不好,日日都被噩梦困扰。虽说是噩梦,可醒来之后却也记不清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每回惊醒,都是一身的冷汗,心也“咚咚”跳的厉害。
安梓纯寻思着,也觉的这石凳有些凉,坐的人浑身不舒服,索性起身挪到花前,先将能入眼的花选定,等刘令人回来之后折了就能回去,也不会耽误多少工夫。
安梓纯慢慢踱步在花间,并不喜欢大红和艳粉一类的月季,到觉的粉白和娇黄色甚是合眼。尤其是一朵娇黄色的月季,开的甚是精神,偌大的花朵,足有成人手掌展开那样大,在这一丛月季中也算是拔尖的。
安梓纯一时看呆,竟有些走神,身手欲去摘,不想手才触到花瓣,便闻一声轻呼,“仔细扎了手。”
安梓纯闻此,下意识的收回了手,抬眼一瞧,与她隔着一丛月季,相对而站的俊俏男子,不就是温恭王吗。
安梓纯自知失态,赶紧与温恭王施礼,“王爷安好,臣女眼拙,方才竟未瞧见王爷,实在失礼。”
“哪有,是我唐突了,原是不想打扰郡主雅兴,有意放轻了脚步,不想却反将郡主给惊着了,该是我抱歉才对。”
闻此,安梓纯只是望着一身雪青色长袍的温恭王笑了笑。
无论何时,王爷总是这样温和儒雅。安梓纯这样想。
见安梓纯不说话,温恭王只怕安梓纯就这么走了,便急着找话说,“久闻郡主入宫小住,算算日子,也有两个月了吧。”
“嗯,是快两个月了。”安梓纯低头望着丛中月季,十分平淡的应道。
“郡主喜欢月季?”
“只要是好看的我都喜欢。”安梓纯抬头望着温恭王,“不如王爷对那株‘青龙卧墨池’情有独钟。”
尚君晏猛的听到“青龙卧墨池”微微有些惶然,这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词儿了。心中隐隐有些钝痛,却不如从前痛的那样锐利。
“再过些时日,便是移栽牡丹最好的时节了,去年就答应将那两株青龙卧墨池赠给王爷,不想因为天冷耽误了,眼下还望王爷不嫌弃,笑纳臣女一片心意。”
若是在从前,尚君晏一定喜不自胜,只是眼下若离了这两株牡丹,他与安梓纯之间就再无相关的事了,他怎么肯。
“不了,牡丹花根娇嫩,尤其是那样名贵的品种,移栽入王府也不定能成活,我又何必为一己之私,硬要讨来。只等七八月里牡丹盛放之际,还望郡主允许我常往郡主府探望,以解相思之苦。”
安梓纯得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浓,“王爷才是真正的惜花爱花之人,若牡丹姑娘在天有灵,感知王爷相思之苦,一定心怀安慰。”
尚君晏闻此,忍不住叹息一声,相思复相思,并非为了少不更事时属意的那朵牡丹而是郡主啊。
她怎就不明白。
“郡主,其实——”温恭王才开口,刘令人便取了软垫和剪子匆匆赶回来,见温恭王也在,忙施了一礼。毕竟温恭王鲜少入宫,难得入宫一回,竟给撞见了,还真不是一般的巧。
“我方才来回走了两遍,已经瞧上几朵喜欢的,令人也帮我瞧瞧。”安梓纯手里握着剪刀,指着那朵娇黄的月季,“令人瞧那朵如何?”
刘令人闻此,哪有资格说好与不好,只得应道,“只要是郡主择的,皇贵妃一准喜欢。”
都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落进温恭王耳里,又换来心底一声深深的叹息。若放在从前,昭懿郡主的归宿无疑存在诸多变数,可现下,皇亲之间,谁人不知,昭懿郡主是皇贵妃给六殿下选中的王妃。皇上眼下允许皇贵妃接昭懿郡主入宫小住,足以说明皇上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这门婚事。
能出来走走,又能撞见温恭王,安梓纯是打心底里高兴的,笑呵呵的上前,扶着那朵娇黄的月季,正欲下剪子剪下,可刀片抵在花茎上,却怎么也下不了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收了回来。
“这花开的这样热烈,叫人都不忍心下手了。”安梓纯望着温恭王,眼底闪过一丝惆怅。
温恭王闻此,却一反常态,伸手直接将花枝折断,擎到了安梓纯眼前,“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郡主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