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怜子之心
簪子失窃之事,总算告一段落。青杏没有再旧事重提,也算她机灵。明慧此后虽行事稳妥了些,却依旧死性不改,变本加厉的欺辱起明娟来。
依安梓纯素日的性子,自然会想法子替明娟做主。可当日,当安梓纯单独与明娟说对俪坤宫存异心的话时,明娟明显有些慌张,安梓纯虽无法咬定,是明娟与青杏合谋要陷害明慧,却也认定,这事明娟很可能是知情的。
知情不报,也是帮凶,受这点折磨,也不算委屈。所以每每瞧见明慧欺辱明娟,安梓纯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由得明慧去。毕竟因簪子的事,明慧可是险些赔上一条性命的。
安梓纯虽然告诫过三个丫头不要出去多嘴。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而人的嘴显然也没有墙牢靠。
在事发的第二日,皇贵妃将安梓纯叫到了跟前,问安梓纯,觉的青杏这丫头如何。
安梓纯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有人在皇贵妃跟前嘀咕过什么,若是自个说青杏不好,皇贵妃必定会想法子撵了青杏回去,如此不是明摆着与皇后交恶,并不值得。索性一个青杏她还可以应付,并不愿给皇贵妃添乱,不但没说青杏的不是,还夸赞了几句。
皇贵妃得了这话,也未追问什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烟花三月,天气骤暖,在这草长莺飞的时节,安梓纯越发想念含玉,想念高寻阳。奈何皇贵妃将她看的死死的,从未松口说要送她回府去,就连答应她常常接王碧秋来宫里作伴,也都没有兑现。以至于安梓纯成日里一闲来来就念叨王碧秋和六殿下。心里巴望着,这两人哪怕能来一个也好,总要叫她能时常探听到外头的消息才成。
算算日子,芳洲的产期近了,安梓纯这厢也打定了主意,若是四月之前,她所要探听的事,还没有眉目,便要借芳洲生产之事,自请出宫去。总之,不能干耗在这里,虚耗光阴。
三月初十,是曹昭仪的生辰。
曹昭仪身为九嫔之首,眼下也还算得宠,依着宫里的传统,曹昭仪的芳诞应该大办,奈何曹昭仪被她家姊曹氏所累,打年前就在诸妃眼前抬不起头来。再加之圣上并没有特意吩咐什么,所以曹昭仪的生辰办的冷清,甚至可以说仓促。
离曹昭仪生辰还有三日时,皇贵妃特意吩咐刘令人将预先准备好的寿礼给送去。安梓纯赶巧在眼前,这两日正愁没有机会能单独见上曹昭仪一面,遂自请去给曹昭仪送寿礼。
皇贵妃闻此,微微有些不解,她隐约知道安梓纯与曹氏一族之间生有嫌隙,即便从前有层亲眷关系在里头,也该随着曹氏之死长埋于地下,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安梓纯看的出皇贵妃眼中的顾虑,忙解释说,“到底也是臣女名义上的姨母,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
理虽说是这个理,可皇贵妃深知曹昭仪与太后一党的关系并不一般,安梓纯即便真心与之交好,也未必会占到便宜。奈何安梓纯是个固执的性子,自个到不愿叫她扫兴,便许安梓纯代她将贺礼送去。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必曹昭仪再大的气性,也不会难为安梓纯。
曹昭仪原先与淑妃同住临华宫,自从出了上回的事,曹昭仪便挪去了德芳宫住,虽说德芳宫远不及临华宫富丽,可身为九嫔之首,曹昭仪好歹能掌一宫之事,也算是变相的升迁。
如今手底下两位婕妤,两位美人,可都要瞧这位昭仪娘娘的脸色。
安梓纯到德芳宫时,宫人们还里外忙碌着挂彩绸装饰院墙,看着是张灯结彩挺热闹的,奈何宫人们一个个都是死气沉沉的样子,哪像是要办寿宴,活像是要办丧礼。
曹昭仪起先听说安梓纯到访,十分诧异,但当她听说安梓纯是来替皇贵妃送寿礼的,心中还是颇为赞赏的,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行事稳妥,不是个笨人。
安梓纯到访,曹昭仪自然得好茶好点心的招待一番,与从前一般,两人话中带刺的寒暄一番之后,曹昭仪便找了些由头,将守在屋里的宫人们都挥退了下去。
“郡主大晌午的巴巴跑来,绝非是来祝我长命百岁的吧。”即便无人在跟前守着,曹昭仪与安梓纯说话,依旧是这个腔调。
“昭仪就不要明知故问了,我长兄的事,可有眉目?”安梓纯没工夫与曹昭仪斗嘴,直言问道。
“若有,我会不告诉你?”曹昭仪说着,斜睨了安梓纯一眼,“眼下,太后早就对我起了疑心,除了隔几日请回安,我能面见她的机会也不多,想要从那老狐狸口中套出话来,你以为就这么容易?”
“既如此,我会另想法子,昭仪您自求多福。”安梓纯难掩心中失望,起身欲离开。
“你等等。”曹昭仪见安梓纯要走,立即将人喝住,“太后近日在算计些事,你若识相的话,便快些想法子出宫,否则一旦落了套,再想出去就难了。”
闻此,安梓纯难免心惊,她早就知道太后没有那么容易放过她,这不,麻烦就要找上来了。
“那依昭仪所言,若是我即刻出宫,太后就会放过我?”安梓纯明知故问。
曹昭仪得了这话,有些微怔,随即笑了,“天真,你只当我什么也没说,自求多福那句,郡主还是自个留着吧。”
安梓纯闻此,亦报以一笑,“那我也提前祝曹昭仪瑶池春不老,福寿永绵长。”说完,转身往外走。
“别死的太难看。”曹昭仪最后嘀咕了一句,望着安梓纯的背影,长叹了口气。
曹昭仪最后说的那句,安梓纯听的真切,话虽不中听,可她心里却一点不气。毕竟曹昭仪能松口提醒她小心提防太后,已经很明显是选择与她站在一边了。
其实若论处境,曹昭仪也比她好不到哪去,这点从曹昭仪方才的只言片语中,亦能听出些端倪。只是太后已经这般疑心曹昭仪,为何还留她一条性命,其中缘由,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安梓纯也没心思探听太后与曹昭仪之间的恩怨,眼下唯有自保,才能保护想要保全的人。
若说先前安梓纯还存了回公主府的心思,这会儿却是打定主意不挪地儿了,毕竟她在宫里,太后针对的是她,若她回府,不定会连累了含玉还是谁一同受难,所以这府绝对不能回。
这人心里一旦有了心事,多数时候都会心不在焉,与皇贵妃下了一个下午的棋,安梓纯竟一局都未赢,皇贵妃自然瞧出安梓纯的异样,却也没说什么,只当安梓纯是又想家了。
皇贵妃见安梓纯奄奄的样子,也顿失了兴致,便叫安梓纯回繁星阁歇着了。这厢也未消停,立即吩咐刘令人着人往六王府去一趟,说是明儿请六殿下往俪坤宫来一趟。
刘令人一合计,算算日子,六殿下已经快两个月未入宫给皇贵妃请安了,难怪皇贵妃这两日心绪不宁,怕是也在惦记这事呢。
刘令人自知不该多嘴,可瞧皇贵妃愁眉不展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许是林氏身子不大好,殿下他——”
“谦儿是叫狐媚子勾去魂了。”皇贵妃叹了一句,“小门小户家的丫头有什么好,是本宫错看了她。”
“娘娘何须自责,是咱们殿下为人正派,心思恪纯。”刘令人只得如此开解。
“谦儿自小没叫本宫挂心什么,却不想在婚姻大事上竟有违逆本宫的意思。你一旁瞧的清明,该明白本宫不是不许他用情专一,却非要他用在一个侍妾身上。若是那孩子将对林氏一半的用心放在纯儿身上,还用的着本宫煞费苦心的将人成日拴在身边看着。可知眼下多少人惦记还惦记不上,谦儿糊涂啊。”皇贵妃说着,抬手狠狠的垂在了棋盘上,白皙的手背立刻碰的通红。
刘令人少见皇贵妃如此焦躁,赶紧捧着皇贵妃的手,求道:“娘娘即便再气,也得顾着自个的身子,您息怒啊。”
“本宫倒是想,可谦儿那日说的混账话,你也是亲耳听见的。他说他宁可不纳正妃,也绝对不肯娶纯儿为妻,即便圣上赐婚,他亦不会领旨谢恩。素日那样听话懂事的孩子,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若叫皇上听去,谦儿还有什么前途可言!”皇贵妃越说越气,一把推开了刘令人,双眼通红,似乎还含着泪光。
“娘娘息怒,这事倒也不能全怪六殿下,其中许是有什么隐情。”
“隐情,能有什么隐情,分明是林氏那小狐媚子人心不足,一个侧妃之位不够,还巴望着能作六王府的正主呢,若非她眼下怀有身孕,本宫——”
“娘娘,可不能说气话。”刘令人赶忙劝了一句,“小心隔墙有耳。”刘令人说着往外室瞧了一眼,意在指李惠人。
皇贵妃自然知道李惠人是老六的心腹,但凡嘀咕林沐仙都是背着她的。今日的确是气急了,才一时疏忽,好在刘令人对她是忠心耿耿,及时提醒了一句。
身为皇贵妃,又是老六的生母,皇贵妃之所以如此,倒不是怕个小小惠人告状,还不是心疼这个儿子,怕儿子背后听到这话寒心,才动心忍性,一直包容着李惠人,隐忍着林沐仙。
怜惜之心,谁能说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