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人无完人
送王碧秋离开时,安梓纯又哭了,想想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够相见,心里怎能不感伤。
午膳安梓纯是自个在繁星阁用的,直到傍晚那会儿,皇贵妃才着人唤了她到跟前去。
安梓纯哭的事,皇贵妃未必没听说,赶着这会儿才将人找来说话,倒也辨不清是真体贴还是假好心。
若是真体贴,大可在洞悉安梓纯想家的情况下,将人送回公主府去。而所谓假好心,无非是在人心绪稍稍平复之后,再不痛不痒的说几句看似体贴的话。
安梓纯虽然不愿将皇贵妃往坏处想,可内宫之人,每做一件事甚至每说一句话,都有他的目的和打算,就像是皇贵妃忽然要接她来宫里作伴,一半因由,可以归为听信谗言,而另一半则因她的到来,会给皇贵妃带来什么确实的好处。毕竟无利不起早,内宫中人,不会有哪个傻子虚耗精神做些无用的事。
安梓纯临见皇贵妃前,特意叫明娟拿了冷手巾来敷眼,虽然眼睛还是有些肿,却已经不太红了,总之不离的太近,是看不出哭过的。
皇贵妃见安梓纯低着头进了屋,亦如往昔般若无其事的招呼了安梓纯来身边坐,却在心里叹了口气。
安梓纯施礼之后,去到皇贵妃身边坐下,一直低着头没言语。毕竟她也是人,今儿的兴致的确是不好,实在说不出什么俏皮话哄皇贵妃高兴。
“今儿见着王氏,你高兴吗?”
“高兴。”安梓纯简短的应了两个字,单听口气,却不含丝毫的喜悦情绪在里头,死气沉沉的。
皇贵妃自小看着安梓纯长大,怎会看不出她是因想家才会如此,却有意避之不谈,又问,“本宫寻思着,你与王氏相识的日子尚浅,竟会有这般深刻的情谊,着实难得。”
安梓纯闻此,照实应道:“在泰和行宫时,王姐姐与臣女同住,姐姐温柔宽和,对臣女很是照顾,彼此之间也很投缘,且王姐姐是大将军的义女,算是臣女名义上的表姐,既有这份亲眷关系在,我俩自比旁人要亲切些。”
“是啊,王氏本宫也见过多回,是个稳重孩子。”皇贵妃顺着安梓纯的话赞了王碧秋一句,“既纯儿与她投缘,往后本宫会常常召她来宫里陪你说话就是。”
闻此,安梓纯心里总算有些安慰,忙谢过皇贵妃怜惜。
皇贵妃已然尽了力,可见安梓纯依旧是闷闷的不爱说话,看出她的情绪尚未平复,心里虽然也有些担忧,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当口放安梓纯出宫去。尽管也知道她心里苦,亦没有松口,只叫安梓纯回屋歇着,不用陪侍晚膳了。
安梓纯求之不得,正想趁着夜色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想来日的路到底要怎么走。毕竟入宫已经一个多月了,她所关切的事竟然一点进展都没有。
安梓纯心里很清楚,时隔多年,想在宫里探到有关母亲当年死因的内幕并不容易,所以她只能将所有的希望系在曹昭仪身上,即便大事不成,也总要打探到郁钦与拓拔氏的下落,她这连月来坐牢似的辛苦才不算白费。
只是近日,太后一党太过沉寂,沉寂到几乎忘了内宫还有这几号人物的存在,就连曹昭仪那边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成日待在俪坤宫里,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的牢靠,到底没什么由头能往曹昭仪宫里去,每每想到此处,安梓纯总是心急如焚。
第二日安梓纯依旧起的早,照例去给皇贵妃请安。比起昨日的消沉,今日的安梓纯似乎已经恢复了元气,早膳时也能与皇贵妃说笑上两句。
皇贵妃心里并不是不疼安梓纯,见她难受心里也舍不得,可比起安梓纯的喜怒,她有更在乎的东西。尽管明白安梓纯的种种不适,也依旧没有要放她出宫的意思。
晚膳毕,凤鸾宫就来人了,说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召昭懿郡主去凤鸾宫说话。
自然,皇贵妃眼下炙手可热,身为皇后虽无巴结的意思,却也不能全然不放在心上,因皇贵妃病体尚未痊愈,皇后不好唤人到跟前说话,而身为皇后之尊,也不甘屈尊纡贵来见一个妃子。若欲打探俪坤宫里的事,找了安梓纯来一准儿没错。
皇贵妃已经猜到皇后是个什么打算,心里却丝毫没有担忧。一则她的确没做什么有亏宫规,有悖妇德的事,二则她信安梓纯是个口风严实,聪明伶俐的孩子。皇后若是真想从安梓纯口中问出什么,到不如直接问她指来的那个丫头容易些。
不知怎的,安梓纯总觉的皇贵妃对皇后隐隐有些敌意,这点叫安梓纯心中好生疑惑。毕竟皇后仁和慈爱,六宫皆晓,内宫之中,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从无一人在背后嘀咕皇后的不是,皇后是贤后,人尽皆知。皇贵妃的脾性也是宽厚,从未与谁起过争执。二人都是难得的好性子,也不知从前究竟生有什么过节。
这两日,天气明显回暖,可长街上来往的宫人依旧不多,皇宫人虽多,却实在不是什么热闹的地儿,什么佳丽三千,美人如云,都是民间百姓的臆想。
所谓内宫,一座华丽的美人塚罢了。
安梓纯这样想着,但愿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回在宫中长住。
皇后依旧是满面笑意的受了安梓纯的礼,和和气气的样子叫人心生亲近之感。都说皇后母仪天下,在安梓纯看来,皇后的确是有慈母的感觉。只是不得不说,皇后在吃穿用度上,的确是简朴了些。
这段时日她拜见皇后的机会也不少,可皇后几乎都没怎么更换过衣裳,首饰也总是那老一套的九尾凤头簪,虽说华丽无比,很能彰显皇后雍容,可依着皇后的年纪,是稍稍有些显老。
比起皇后,似乎朱贵嫔的打扮更精致体面些。皇后的确太勤俭了。
皇后见了安梓纯,倒也没什么私房话说,就是问了问皇贵妃身上的伤有没有好些。离皇贵妃受伤已经过去了小半年,伤口早就愈合了这点自不用说,皇后的意思自然是问皇贵妃身上的疤痕祛干净了没有。
安梓纯自问没有必要将话回的那么明白,只道皇贵妃的患处大好了。
皇后得了这话,也未追问下去,便吩咐宫人将才进贡来的阿胶和血燕呈上来,嘱咐安梓纯待会儿回去,将东西一并带走,赏给皇贵妃补身子。
既皇后娘娘有赏,安梓纯自然得代皇贵妃谢过,难免又要起身叩拜,与皇后一番寒暄。
皇后清楚,从安梓纯口中打探不出什么,也有些兴致索然,便着人将静伦公主给请了出来。
静伦公主还惦记着上回与安梓纯说逛园子的事,求得皇后应允之后,便与安梓纯结伴往花园去了。
眼下静伦公主的肚子已经显怀且隆起很高了,安梓纯避之不及,哪敢上前搀扶,只敢隔着约么两尺之外的距离与静伦公主说话。
安梓纯心中惊惧,皇后又岂会不担心自个的宝贝女儿,指了一堆宫人身后跟着。单从这一点上来说,还是叫安梓纯稍稍松了口气的。
才走了一会儿,静伦公主便有些累了,遂吩咐宫人将园中的小亭好生打点一番,便迎着安梓纯往亭子里小坐。
因静伦公主有孕在身,不能饮茶,安梓纯也就一并陪着喝白水,心里的滋味也如这白水,寡淡无味。虽说与静伦公主是嫡亲的表姊妹,却压根无法坦诚相对,跟与秀仪在一处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索性与静伦公主并非完全没话说,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还算融洽。
“妹妹过了年已经十六了,正是出嫁的年纪,父皇还未给妹妹指个显赫的婆家?”静伦公主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好似随口一问,可从神情上来瞧,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叫安梓纯回避了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女自个哪有什么主意。”安梓纯这句应的巧,静伦公主笑了笑,往远处眺望了片刻,又立即收回了目光,似乎在斟酌什么,“前儿个见了我三哥一面,他似乎对郡主印象不错,谈起郡主,总是赞不绝口。”
安梓纯听静伦公主又旧事重提,心中愈发无奈,又急着撇清关系,“不知公主是否记得,三殿下当年大婚之际,臣女年幼,曾当过三王妃的出轿小娘,正因有这段渊源在里头,三殿下才对臣女印象深些。”
听了这话,静伦公主依旧有些不置可否,却没再追问下去。
安梓纯也不论静伦公主肯不肯信她的话,总之,不能再连累了三殿下就是。
安梓纯是在凤鸾宫用过午膳之后,才叫送回俪坤宫的。安梓纯回去时,本是皇贵妃午睡的时辰,却不想才回去繁星阁换下常服,便被唤去了明月轩。
没等皇贵妃问话,安梓纯就将今儿在凤鸾宫里的事一五一十都与皇贵妃交代了,自然,有关三殿下的事却只字未提。
皇贵妃听了这些,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尤其是在看到皇后赏的东西后,面色立刻阴沉的厉害,当即吩咐刘令人将这些东西一件不留,通通送去钟秀宫苏贵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