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长信
夜已深,听闻皇上已经在皇贵妃的明月轩里歇下,安梓纯这颗心才算真正安放下。
“郡主,正殿的灯已经熄了,您也该安寝了。”明慧适时的提醒一句。而后与才端着热水盆进屋的明娟递了个眼色,明娟赶紧捧着银盆上前,伺候安梓纯洗漱。
待安梓纯梳洗罢,换好寝衣准备就寝之时,青杏才匆匆进了屋,见安梓纯已经要安置了,方知自个失职,赶紧伏地解释说,“奴婢傍晌那会儿不仔细吃坏了东西,腹泻不止,这才能下地,便匆匆来向郡主请罪。”
安梓纯闻此,瞥了青杏一眼,见青杏脸色是苍白些,怕也是进屋后才吓成这样。至于究竟有没有腹泻,谁也没时时盯着。既拿不住把柄,也不好责难什么,“起来吧,既身子不适,便回去歇着,等好些再回来伺候吧。”安梓纯说完,也没再瞧青杏一眼,由明慧扶着上床躺下。
“明慧,我记得药箱里还有几粒治疗腹泻的药丸,你包给青杏去吧。”
明慧得了吩咐,先是一愣,而后赶紧点头应下,匆匆放下了床边的帷幔,不情不愿的去取出了小药箱出来,将琉璃瓶中的药丸倒出了两粒,用药纸包好,一脸不屑的塞到青杏手里,小声嘀咕说,“回去吃药吧,今夜就不必来上夜了,省的夜里跑进跑出,惊得郡主睡不踏实。”
明慧口气不善,若是放在平日里,青杏一定不肯吃这亏,可今日到底是她有错在先,便只能攥着那个小药包,老老实实的退出屋去。
青杏前脚才走,明慧也一并将明娟给撵了回去。是打定主意要借青杏这回的错处,重新排排繁星阁的位次,一心想成为安梓纯跟前的第一人。
安梓纯却对这些宫女间的争斗没什么兴趣,无所谓谁拔了尖,谁又沉了底,只要恪守本分,不要闹出什么过分的事,便随的她们闹去。
第二日,皇上是在俪坤宫用过了早膳才去上朝的。安梓纯也是独自在繁星阁用过早膳,待圣驾离开之后,才匆匆去到皇贵妃跟前请安的。
皇贵妃今儿的气色说不出的好,粉黛略施,就已经极尽柔美。
见安梓纯来请安,皇贵妃自然高兴,拉着安梓纯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却对昨日之事绝口不提。
安梓纯也不多嘴,总之与皇贵妃是心照不宣,默契十足。
宫里消息走漏的最快,这个时辰,内宫上下怕是无人不知皇上昨夜歇在了俪坤宫里,如此,那些个墙头草,自然又要往皇贵妃这边歪斜。可皇贵妃也不是没傲骨的人,只道今儿身子乏,谁来都不见,将闻讯而来想沾光的妃嫔们都拒之门外。就连朱贵嫔也是白跑了一趟,心中好不懊恼。
皇贵妃眼下又是春风得意,不得不承认,自个当初接安梓纯入宫来住,也是存了这方面的私心。不想这番心思果真没白费,安梓纯的确是她的福星。
皇上虽未连着往俪坤宫来,傍晌却吩咐徐德贵亲自送了些御膳过来,赏给皇贵妃享用。虽说只是几碟子菜,却也是皇上的心意,内宫妃嫔众多,能得此殊荣的从本朝算起,除了皇贵妃也只有淑妃和德妃有过,只是眼下一个终身再无伴驾的可能,一个被皇上深深厌弃,唯有皇贵妃一枝独秀。所以内宫之中,那句老话又换了个说法,说是物不如新,人不如旧,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皇上心尖上总是留有皇贵妃的位子。
这日,安梓纯晨起陪皇贵妃用过早膳,才回了繁星阁预备练练字,笔才提起,就见李惠人来报,说是朱贵嫔来了,皇贵妃的意思是叫她去作陪。
算算日子,自打皇上留宿俪坤宫到今日,已经过去整整三天,皇贵妃依旧谁都不肯见,今儿竟愿见朱贵嫔,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李惠人倒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没等安梓纯问,便先解释说:“听说七王妃也随行到访,所以——”
一听七王妃,安梓纯猛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没等众人反应,就夺门而出,疯了似的往明月轩跑。
碧秋姐姐来了,终于能见着“外边”的人了,终于——
安梓纯边跑着,竟有种想哭的冲动,好歹压抑住的想家情绪,瞬间爆发,尽数涌上了心头。
刘令人见安梓纯独自一人快步往这边跑,心下也是诧异,从未见郡主如此心慌着急的样子,赶紧吩咐将殿门大开,迎了气喘吁吁的安梓纯入了殿。
安梓纯心中思绪翻涌,甚至没来得及瞧刘令人一眼,就径自往内室去,当她看见王碧秋真的实实在在站在眼前,眼泪再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王碧秋见了安梓纯也是感慨,眼角挂着泪珠,三步上前将安梓纯拥住。
安梓纯亦紧紧环住王碧秋的肩膀,“碧秋姐姐,我可想你了。”
皇贵妃见安梓纯竟哭了,虽有些意外,却可以理解,她原也知道安梓纯与王碧秋十分要好,却不想竟好到比亲姊妹还亲的地步。
比起安梓纯濒临崩溃的模样,此时的王碧秋却要镇定许多,忙轻轻的拍了拍安梓纯的后背,意在叫她稍稍忍耐,而后回身望着皇贵妃与朱贵嫔,眼中的渴求再明显不过。
“两个孩子果真与贵嫔所言,亲的跟一个人似的,也罢,你俩难得能见上一回,去繁星阁里说话吧。”皇贵妃笑着吩咐说。
安梓纯闻此,赶紧谢过皇贵妃恩典,没等王碧秋施礼,就拉着人匆匆出去了。
朱贵嫔见此,很是得意,心里盘算着,今儿能面见皇贵妃还真是沾了她这未来儿媳的光呢。
安梓纯挽着王碧秋的手匆匆回了繁星阁,只待青杏上了茶点之后,便将人都支了出去。
人前脚才掩门出去,安梓纯便按捺不出,正欲开口问什么,王碧秋却先从袖口处抽出一个小指长短的细纸卷,递到了安梓纯手里,“妹妹快瞧瞧。”
安梓纯接过纸条,也来不及多问,赶紧展开来细瞧,“平安勿念”是含玉的笔迹。
安梓纯定定的望着纸条,视线越发模糊。
多久没能看见含玉了,眼下能再知道她的消息,真好。
见安梓纯不停的掉泪,王碧秋赶紧掏了帕子帮着擦泪,“我原是想叫含玉姑娘多写点什么给妹妹捎进宫来的,可含玉姑娘却不肯,说是若真要她写,怕是能写上一本书这么厚,所以只写下这四个字。”
“够了,足够了。”安梓纯说着,将纸紧紧贴在胸口处,“姐姐,我该如何感谢您的大恩,若是再过两三日,还得不到府上的消息,我怕我会疯。”
“好妹妹,可别说这话吓唬我。”王碧秋说着,仔细帮安梓纯擦干脸上的泪水,柔声道:“昨儿我得了贵嫔的吩咐,说是今儿要入宫,心想八成是有机会见上妹妹一面的,便仓促往公主府去了一趟。是含玉姑娘亲自接待的。”
“含玉的腿好了?”
“嗯,瞧着是好了,行动如常,只是比从前慢些,好歹没留下病根不是。”
安梓纯闻此,使劲的点了点头,才缓缓的舒了口气。
“含玉姑娘的娘亲我也见了,她也很好。”王碧秋继续说,“含玉姑娘说,您家大小姐和表少爷的病都好的差不离了,尤其是大小姐,前几日天暖和的时候,还有一日特意去了妹妹的毓灵苑小坐了一会儿,说是想妹妹了。”
闻此,安梓纯心中分外感慨,“长姐无恙就好。”
“另外,还有侯爷也挺好的。”话说到此处,王碧秋有些不知可否,“含玉姑娘是这么叫我给妹妹转达的。”
安梓纯“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王碧秋见此,心里也是怪担忧的,忙探了一句,“方才听皇贵妃与贵嫔说话,似乎没有要送妹妹出宫的意思,妹妹心里可有底儿?”
“怕是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安梓纯直言说。
“来之前,我也打探过贵嫔的口风,贵嫔的意思是,皇贵妃许是,许是想——”
安梓纯闻此,抬头望着王碧秋,王碧秋这才接着说,“似乎是打算留妹妹下来,直至皇上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