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茶点
要说皇贵妃宫里的点心就是精致,别瞧只是一块小小的栗子糕,也是十分讲究的。
先说大小,不同于以往的方糕和圆糕,更不是模子里印出来的花糕,而是实实在在做成了栗子的形状,一粒粒十分小巧,可以一口一个的吃下,还不用怕掉了点心渣失礼。
而且此糕不但形似栗子,还内有乾坤,外皮毫无疑问是用磨细筛过的栗子粉制成的,而内里也别具匠心的填了馅,正是最清爽适口的莲蓉馅。
莲蓉滑而不腻,最是绵软清口,与栗子的甘甜相中和,美妙绝伦,着实叫人大饱了口福和眼福。更妙的是,莲蓉馅中还和了新鲜的栗子碎末,使糕点吃起来更有嚼劲,莲蓉再香滑也不会喧兵夺主,满口都是栗子的香甜。
“好吃。”安梓纯笑了笑,又从碟中择了一粒,填进了口中。
听了这话,皇贵妃才微微舒了口气,望了刘令人一眼,意在叫她退下。
眼看着安梓纯一连吃了五六颗栗子糕,皇贵妃的眼光越发柔软,“还记得这味道?”
“嗯,小时候每回与母亲和兄长来宫里,都会吃这道点心。”安梓纯鲜少边吃边说话,实在是因为太想念这个味道,才丢了规矩。
“本宫也是多年未动手包过这点心了,原还怕手生,做不出当年的味道,听了纯儿的话,本宫就放心了。”皇贵妃说着,声音中明显透着淡淡的喜悦。
安梓纯得了这话,才停了口,“皇贵妃精心制的点心,若只赏臣女一个人吃了,实在可惜,该送去给皇舅舅也尝尝才是。”
皇贵妃闻此,眼光一闪,心想,与聪明的孩子在一处说话,就是不用费劲,便盈盈一笑,“不急,眼下时辰也晚了,等明儿本宫再做了新鲜的,纯儿就代本宫给皇上送去吧。”
“难为娘娘看的起臣女,臣女愿为奔走。”安梓纯十分乖巧的应道。
闻此,皇贵妃自然高兴,忙与安梓纯说,“你这孩子,越发与本宫生分了,过去可从不自称臣女,这是怎么了。”
皇贵妃从前不也是从不在我跟前自称本宫吗?安梓纯心里这样想,口上却未这么应,而是说尊卑有别,身在宫廷,规矩是顶要紧的,不敢再与不懂事时一样放肆无礼。
听了安梓纯的话,皇贵妃也没再说什么,只叫安梓纯早些回去歇下,明儿才会有精神。
安梓纯原还想打听六殿下为何这么久都没入宫的事,可皇贵妃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没法子强留下来多嘴问什么,所以只能施礼告退了。
一个多月与世隔绝的日子,安梓纯真觉的自己快疯了。
与入宫以后的每个夜晚一样,每每睡到午夜,安梓纯都会自然醒来,而后望着照在枕边的月光出神。
今夜的云层很厚,遮天避月,彻底挡住了月光,安梓纯捏着背角,总觉的身上泛凉,不知道这样夙兴夜寐的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
她宁可梁氏一党,即刻发难,也不想再继续这样提心吊胆的度日。只是事与愿违,苏贵人有孕这样的大事,太后和德妃那边依旧是无动于衷,真不知是太后转了性子,还是真心觉得一小小贵人,根本无需忌惮。
夜无比的漫长,尤其是睡不着的夜晚,分外的难熬。在天快亮的那会儿,安梓纯总算逼着自己小睡了片刻,否则叫皇贵妃见了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心里必定又要紧张了。
一晌午,皇贵妃都未有指示,直到皇贵妃午睡起了,才着人将一壶清茶一碟才蒸好的栗子糕放进了一个小巧的食盒中,递到了安梓纯手上,说是这会儿皇上午睡该起了,肚子一定空,这会儿送点心过去,皇上一准儿会用些。
安梓纯得了吩咐,也不敢耽误,赶紧由刘令人作伴,匆匆往勤政殿的方向去。
安梓纯到时,徐德贵徐总管才从殿内出来,见是安梓纯来了,自然客气,又见刘令人随行,大抵明白了安梓纯这趟的来意。心里不禁盘算,如皇贵妃这般沉得住气的主,竟也开始沉不住气了,看来皇上少去内宫的这段时日,内宫里也并不安生。
“总管也瞧见了,臣女是替皇贵妃给皇上送茶点来的,不知总管能否代为通传一声。”安梓纯客气说。
“那是自然,只是眼下静伦公主也在殿内,郡主容许奴才进去问问。”徐德贵赶忙应承一句,便匆匆进了殿去。
一听静伦公主也在,想来八成也是给皇上送茶点的。而且九成是替皇后娘娘跑腿的。
看来皇后娘娘那边也是惦记皇上惦记坏了,否则怎会大中午的叫身怀六甲的静伦公主跑这趟腿,分明是算到了皇上必定会见静伦公主的缘故。
想想静伦公主是皇上唯一嫡亲的公主,而自己虽也是唯一嫡亲的外甥女,可远近亲疏有别,自个一个外戚怎能越过了皇上的亲生公主去。所以已经做好了守在廊下继续等待或是直接被撵回去的准备。
刘令人听说静伦公主在里头,脸色也是阴晴不定,该是与安梓纯想到了一处。只怕皇上不肯见郡主,回去没法与皇贵妃交代。
一会儿工夫,徐德贵打勤政殿里头出来,面带笑意的与安梓纯说,“皇上说心里正念着郡主,不想郡主就来了,吩咐奴才赶紧迎您进去呢。”
徐德贵说着,十分殷勤的上前,亲自给安梓纯开门,安梓纯心下舒了口气,回身瞥了刘令人一眼,刘令人会意,并未跟随,低头候在了廊下。
安梓纯并非头回来勤政殿请安,可每每来到,总是被殿内的肃静之气所震,举止谈吐也总比在旁的地方要小心谨慎些。
安梓纯到近前请安时,静伦公主正提笔在案台上写字,皇上一旁指导,眉宇间的慈爱,与寻常的父亲一般无二。安梓纯看了,既羡慕又感慨,想来自己也是有父亲的人,可父女二人却从未这般和睦的待上哪怕一刻的时光,眼下瞧见这般温情的画面,怎能不眼红。
“对了,女儿家虽不必做太多的学问,字还是娟秀些好,往后闲暇时,还要在字上多用用功。”皇上望着静伦公主柔声嘱咐说。
“父皇也知道,女儿从不在书画上留心,若要将字写的好,真是难煞女儿了。”静伦公主放了笔,笑的比花儿还娇艳,虽说是已经出嫁的女儿,可撒起娇来一点不输七八岁的孩子。
“呦,昭懿妹妹来了,瞧,只顾着与父皇说话,冷落妹妹了。”静伦公主十分和气的与安梓纯招呼。
安梓纯闻此,忙与皇上和静伦公主请安,之后才应道,“是臣女见皇上与公主父女情深,不忍打扰,才不敢说话的。”
睿智如皇上,自然听出安梓纯话语间的苍凉之感,这样的神情,这样的口气,分明与锦阳当年想念亡故母亲的神情一模一样,即便身为九五之尊,心中也难免泛起阵阵涟漪。
“纯儿的字,像你母亲,写的刚毅大气,不似一般女儿家娟秀细弱,实在难得。静伦往后若要习字,多向你纯妹妹请教就是了。”
静伦公主闻此,依旧是笑盈盈的,“纯妹妹这样温柔乖巧,女儿自然想常常与妹妹在一处说话,只怕妹妹不肯教我呢。”
“怎会,只要公主吩咐,臣女愿为驱使,却不敢当什么老师,只与公主切磋就好。”
“纯儿是有功底在的,何必妄自菲薄。”皇上说着,指了东边墙上挂的两幅字,一样的装裱,一样的字体,又是同样的四个字,却是出自两人之手,“这两幅‘厚德载物’一张是锦阳十六岁那年写下的,一张是纯儿六岁那年写下的,若论在书法一面的造诣,纯儿是在你母亲之上的。”
静伦公主闻此,忙走到近处细瞧那两幅字,不得不称赞一句,“纯妹妹六岁时的字,女儿怕是到六十岁都写不出来的,父皇可饶了女儿,只叫纯妹妹陪女儿逛逛园子,说说体己话也就罢了,至于练字,还是算了。”
皇上得了这话,淡淡的笑了笑,“想来纯儿是继承了锦阳的天分,寻常人也学不来,字不练也就罢了。”
“那女儿可得谢父皇大恩。”静伦公主说着,十分俏皮的与皇上福身一礼,又与安梓纯说,“妹妹一会儿陪我逛御花园吧,咱姐俩也是许久没凑在一处说话了。”
安梓纯虽不讨厌静伦公主,可念着静伦公主有孕在身,的确不大好伺候,况且天冷地滑,若有个闪失,自个可担待不起。可静伦公主话已出口,皇上又正在眼前,安梓纯无奈,只得应下。
虽然方才一进殿,话题就被扯到了书画上,可安梓纯却不敢忘此趟前来的真正目的,赶紧将食盒里的点心和茶水拾掇出来,奉到了皇上手边,说是皇贵妃亲手制的,请皇上尝尝。
瞧着案台另一边,摆放着一盘已经动过的茯苓糕,该是静伦公主先前带来了。安梓纯心想,皇上才用过了点心,大概不会再吃皇贵妃叫送来的栗子糕了,这回怕真是出师不利,挑错了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