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可怕的平静
朱贵嫔自知失言,赶紧讨好说,“是嫔妾唐突了,失言冒犯郡主,还请郡主别怪罪。”
安梓纯不想朱贵嫔不求皇贵妃见谅,到求上了她,明摆着是要叫她帮着说上几句好话。若论心眼,朱贵嫔也不是不少,否则怎可能从一个小小宫婢,一跃到了如今的高位。
“贵嫔爱玩笑,实则有口无心,皇贵妃若是觉的不好笑,再叫贵嫔讲个好笑的逗您一乐?”安梓纯只得帮着说和一句。
皇贵妃方才口气微重,却并非生气的口吻,若安梓纯只当生气了哄,一准会被怪罪多事,所以只得半开玩笑似的打破现下尴尬的气氛。
“你这孩子。”皇贵妃好歹笑了笑,朱贵嫔似乎也松了口气,一时的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皇贵妃虽然恢复如常,可与朱贵嫔说话却不比先前自在,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心不在焉的很。
以安梓纯素日里对皇贵妃的了解,皇贵妃是从来不轻慢待人的,今日既对朱贵嫔这般怠慢,莫不是因为昨夜皇上宿在了贵嫔宫里的缘故?
若放在从前,安梓纯绝对不信皇贵妃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只是人随事变,眼前的皇贵妃,俨然不是从前那宽厚温和,与世无争的惠妃了。
身处高位,要守的要想的总比寻常人要多的多。
朱贵嫔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当这盏茶毕,见皇贵妃未吩咐宫女再添茶水,她便意识到,若是再留便只会讨人嫌,所以十分识相的起身告辞了。
皇贵妃客气的挽留了几句,便吩咐李惠人送客,安梓纯原预备着一并送客出去,可皇贵妃不许,只说外头冷,当心忽冷忽热,再染了风寒不好。
安梓纯只得听话,静静的守在皇贵妃膝前坐着。
皇贵妃一直失神不语,半晌才问了安梓纯一句,“太后没为难你吧?”
安梓纯闻此,赶紧摇了摇头,“太后待臣女很亲切,还说过两日要接臣女往长宁宫去住。”
闻此,皇贵妃明显一惊,“太后真这么说的?”
“是,太后说等身子养好些,便要接臣女去长宁宫与她老人家作伴。”安梓纯有意将这事先提出来,叫皇贵妃事先有个准备,保不准还能将这事压下来。
“不能去呀。”皇贵妃自语一句,音量虽小,安梓纯却听的真切。看来皇贵妃心里清楚,太后并非善类,未安什么好心。
“纯儿,你想去长宁宫住?”皇贵妃问了一句。
闻此,安梓纯恨不得伏在皇贵妃跟前磕几个响头,指天盟誓,即便她是有九条命的狐狸,也不愿再踏入长宁宫一步啊。
“臣女只想陪着皇贵妃,其余的地儿,半点都不想去。”安梓纯答的乖巧,也未有得罪太后的意思。
皇贵妃闻此,像是松了口气,握着安梓纯的手说,“好孩子,你若不肯,不会有人逼你,你就安心住在俪坤宫里就是。”
皇贵妃这话虽说的信誓旦旦,很叫人安心,可内宫之事可说不准,安梓纯虽然稍稍安了心,却也不敢掉以轻心,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要提前防备下才是。
安梓纯在这俪坤宫中一住就是大半个月,除了二月二龙抬头那日,宫里热闹些,再都是一成不变的冷冷清清。
大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数着日子过,便会觉的日子太慢,十分煎熬,但日子真要过去了,回头再数,只会感叹时光如流水。
在宫中的每一日对安梓纯来说,都是莫大的煎熬,她时时在想,此时此刻,含玉究竟陷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而寻阳是不是也与她一样,已经思念成狂。
只是这大半个月,六殿下都未曾入宫,安梓纯没有旁的法子了解宫外的消息,可以说是与世隔绝,以至于夙兴夜寐,常常在想,六王府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绊住了六哥不能入宫。只是从皇贵妃处也未听说什么,以至于安梓纯已经坐卧不安到了极点。
府上还好吗,六哥还好吗,寻阳呢,可有想念我?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已然快将安梓纯压垮,若是再得不到宫外的消息,安梓纯便打定主意,要求皇贵妃放她出去,毕竟太后一党那边也是风平浪静,她怎肯拿公主府做赌注,与那伙贼人虚耗着。
安梓纯心绪不宁,可内宫的情势却平静的可怕。
原以为太后会想法子对付她,可自打入宫第二日去拜见过太后一回,太后便一直称病,再未召见过她。而德妃那头更是奇怪,整个人似乎已经在内宫中销声匿迹,甚至在二月二家宴时,都不曾见她出席。
一切都太过平静,分明是暴风骤雨的先兆。
只是这内宫之中,夙兴夜寐的远不止安梓纯一个,这大半个月来,各宫主子连带着皇贵妃在内,也没有几个是能睡上安稳觉的。全因皇上政务繁忙,也快有半月未踏入内宫了,除了早些时候有一回是歇在了曹昭仪宫里,旁的时候也都是自个在勤政殿的偏殿内过的夜。
这段日子,除了九殿下来过的那两回,安梓纯几乎没见皇贵妃笑过,成日里都是奄奄的,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皇上不来内宫的日子越长,内宫的女人越是躁动,这两日往来俪坤宫的小主骤然增多,常常是三五成群的来给皇贵妃请安,这般殷勤,也不过是想从皇贵妃口中打听,皇上近日不来内宫的因由。
皇贵妃心里也正糊涂,压根弄不清状况,唯有拿政事繁忙来搪塞。可那些个美人婕妤又怎会相信,只觉的皇贵妃是在故弄玄虚,来的越发殷勤,只盘算着能在俪坤宫里偶遇了皇上才好。
皇贵妃知道安梓纯不喜热闹,所以俪坤宫但凡来了人,皇贵妃也就叫安梓纯回繁星阁歇着了。
只是这繁星阁也并非清净之处,虽然青杏与明慧已经在一处磨合了大半个月,可依旧护看不顺眼,两人之间非但不收敛,反倒要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安梓纯懒于管宫人之间的暗斗,唯有装糊涂,毕竟这事经她一搀和,必要分出个远近亲疏,一边是皇后一边是皇贵妃,安梓纯自认谁都得罪不起,又何必将事挑明,惹祸上身呢。
只是安梓纯越是不管,这两人越是闹的凶。
一日,明娟被打发出去办差事,赶巧屋内地炉里的炭火要烧尽了,明慧便拿了火钳预备往地炉里头添炭火,却不想手才摸到火钳柄,就给烫的惊跳了起来。
安梓纯本在榻上看书,也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查看,见明慧右手五指,有四指都被烫掉了皮,看着都渗人,还好这丫头反应快,否则必得将这只手给烫毁了不可。
青杏见此,赶紧回房里取药,一边殷勤的帮着上药一边语重心长说明慧太不小心。
明慧也是个娇气的,一直抽抽搭搭的哭鼻子,嘴里埋怨说,都怪明娟不好,添完炭火也不将火钳拿出来放好,烧的这样烫,分明是在作死。
而明娟心里自然千百个委屈,却也得好生听着明慧数落,一个字也不敢分辩。
明慧伤了手,若要完全养好,总要个把月,李惠人得知,原是想调了新人来替换了明慧,可明慧哭着不肯,分明是在担心人走茶凉,即便来日手好了,也不定能再调回来伺候,所以也顾不得规矩,哭求安梓纯留她下来。
安梓纯心里曾反复掂量这场看似意外的风波,总觉的与青杏脱不了干系,似乎是青杏为除掉明慧或者说是离间明慧与明娟的手段。
与慧明对明娟的态度截然相反,打青杏进了俪坤宫,似乎就对明娟格外照顾,即便不是真心拉拢,也是有心离间,总之青杏不简单,若无明慧与她争长短,青杏空闲下来,必定会另生事端,所以安梓纯即便不大喜欢明慧的脾性,也还是答应留她下来。
明慧自然对安梓纯感恩戴德,即便不能再侍候梳头,可端茶倒水的活却分外殷勤,可依旧是对明娟呼来喝去,甚至比从前更凶些。
安梓纯干瞧着也替明慧着急。这丫头这般没脑子,到不知如何在俪坤宫众多宫女中脱颖而出的,想来总该有她的不凡之处,但至少现在,安梓纯并未发觉。
繁星阁内里的乱子安梓纯尚可应付,可太后那边毫无动静的状态,却叫人分外焦急。安梓纯原也想过,会不会是因为元宵时太后受伤严重,正休养生息,所以才没空闲理会她。可转念一想,也不大应该,或许是有意晾着她,想在她疏于防范之时,出其不意的给她致命一击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