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一条船上的人
打长宁宫里出来,安梓纯虽是松了口气,可依旧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安梓纯心里清楚,太后方才的话未必都是真话,七分真三分假,总之怎么叫她不痛快,太后就怎么说。
内宫之人,多善斗,大都是斗心,若是气势上被人压倒,就离输差不离了。
可太后毕竟只是太后,既有皇后在,作为退居二线的太后,怎能轻易左右内宫之事,毕竟时移势易,离太后作俪妃的日子已经很远了,太后想要在新的浪潮中兴风作浪,已经没有想象中那样容易了。
安梓纯无奈,只能用此法给自己打气,即便眼下势力悬殊,也绝不能不战而败。
好不容易定下心神,安梓纯正大步往俪坤宫的方向回,不想刚走到长街拐角,就撞见了曹昭仪。
安梓纯深感意外,她不是被太后指去给皇上送冰糖枇杷了吗?如此美差,若交给旁人恨不能生了翅膀飞去,她倒好,半晌才挪到这儿,不会是——
想到这里,安梓纯断定曹昭仪是有话想与她说,有意等在这儿的,只是眼下身边一个青杏是皇后的人,一个明慧也不是个好糊弄的,想要将她二人支走也不打可能,若要说话,还真是有些不方便。
“呦,郡主这是打长宁宫里请安出来了,腿脚到快,可见是年纪轻。”曹昭仪虽话中带刺儿,却明显是想拦安梓纯驻足说话的意思。
安梓纯闻此,自然得接这话茬,“方才听太后吩咐,说是差使昭仪给皇上送冰糖批把,缘何耽误了这些工夫,才走到这儿。”
得了这话,曹昭仪有意沉下脸来,“方才走的太急,皇上赏本宫的耳坠子不当心遗失了一只,正找呢。”曹昭仪说着回身往远处望,见两个小宫女正埋头找什么,再瞧曹昭仪耳间确实少了一只红玛瑙的耳坠子,这理由倒也说的通。
“昭仪还真是不小心,幸好是发现了,否则这幅样子到圣前,必被斥责。”安梓纯口气略带轻蔑,看笑话似得。
曹昭仪气的脸红,直言道:“郡主若是来落井下石的,笑话既看过,就别在这儿挡着光了。”
安梓纯瞧的出曹昭仪并非真的恼了,所以淡淡的笑了笑,回身与青杏和明慧交代说,“你俩也看清那耳坠子的样子,赶紧帮着找找吧,毕竟皇上身子要紧,本郡主也盼着皇上能早些喝上冰糖枇杷润喉。”
青杏和明慧得了吩咐,也没有异议,赶紧分头四下里帮着去找了。
眼见宫女们走远,曹昭仪这才说:“我瞧着郡主春风得意的样子,难不成以为这回入宫真是来享福的?”
“享福,昭仪指的是锦衣玉食还是高床暖枕,那样的福气我在府上日日可享,又何必往宫里来?”
闻此,曹昭仪暗自嘀咕了一句,“牙尖嘴利”而后问道,“废话不说,你实话告诉本宫,悦晖的身子究竟还能撑多久?”
“至多半年了。”安梓纯应的干脆。
得了这话,曹昭仪身子明显一晃,抬眼望着安梓纯又问,“就没有一点法子?”
“没有,除了找到那个戏子郁钦,再无旁的办法。只是那郁钦十成是假名,我即便动用所有关系去探查,也不是上头人的对手。”安梓纯近乎咬牙切齿,口气中透着浓浓的恨意。
曹昭仪虽然口上没再说什么,可心中翻江倒海,恨不得掀起一个巨浪将太后一党瞬间都淹没在里头。
想想她深宫侍候多年,打得宠之日起,就对梁氏一党惟命是从,说难听的就如哈巴狗一般绕在膝下,听后差遣。不想鞠躬尽瘁,最后换来却是家破人亡的惨境。曹昭仪深知,眼前的安梓纯虽也不可信,可到底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从前安梓纯的种种乖张也只是听太后说的,实则并未亲眼瞧见她作恶,以至于尚未谋面几回,就自然将安梓纯划为了敌人。
与梁氏一党的叵测用心相比,安梓纯的处境也不过与她一样,都是待宰的羔羊。仔细想想,梁氏原本的目的就是叫她俩相恨相杀,从而两败俱伤。可天无绝人之路,倒是叫她看清为其卖命多年的主上,不但防着她还想除掉她,甚至连他母家唯一一脉香火也要斩断。都说狗急还会跳墙,何况她这有血有肉的人。
只是曹昭仪虽听说过蛊毒之事,却也不甚清楚,更不知下在安悦晖身上的蛊毒会要人性命,所以当她元宵当晚听安梓纯说起这事时,瞬间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见曹昭仪不说话,安梓纯轻叹了一声,“我长兄真是可怜,膝下才得了一女,还未有儿子,若是就这样被残害致死,无论你曹氏还是我安氏怕是都要大伤了元气。”
安梓纯十分会拿捏人的心意,经她这么一挑唆,曹昭仪心中的怒火更盛,“郡主自求多福,往后还有人要指望着你呢。”
曹昭仪才说完这句,四个宫女齐齐往这边来,说是耳坠子找到了。
安梓纯虽不大明白曹昭仪这句话的意思,却清楚的知道,她与曹昭仪如今是乘上了一条船,曹昭仪未必会尽力保她,却不会再在背地里害她了。所谓还有人要指望着自个来照顾,该是指的长兄吧。毕竟她若是一死,公主府就再无今日荣耀,会迅速没落甚至消亡,安悦晖即便侥幸活下来,也是活的没指望了。
“从前常听太后说与郡主投缘,想必这回会留郡主在宫里多住上些时日。我保证,往后的日子一定会很有趣。”曹昭仪说完这句,将刚拾回来的耳坠子重新挂回了耳间,与安梓纯粲然一笑,便先一步走开了。
曹昭仪这话颇有深意,安梓纯渐已断定,这回入宫容易出宫难,保不准真会被太后说中,自个哪日很可能就得了什么懿旨,要挪去长宁宫,日日对着太后那老狐狸去了。
一想到这里,安梓纯就不住的想要捶墙,可喜怒不形于色是内宫行走的根本,安梓纯只得深吸一口气,继续端着身子,往俪坤宫回。
才一进俪坤宫,就见廊上热闹,似乎多了几位脸生的宫女,明慧倒是机灵,没等安梓纯问,便先回到:“许是朱贵嫔往咱们宫里来了。”
安梓纯闻此,问了一句,“贵嫔常来?”
“嗯,隔三差五就会过来陪皇贵妃说话解闷,郡主知道,贵嫔说话风趣,咱们娘娘很喜欢与她一处说话。”
闻此,安梓纯没有应声,到觉的朱贵嫔很有眼光,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所以在皇贵妃还是惠妃时就与皇贵妃十分要好。
安梓纯原也不想打扰皇贵妃与朱贵嫔说话,可循着规矩却要要给皇贵妃复命去。所以便匆匆进了殿。
殿内除了俪坤宫里的人再就是朱贵嫔身边的崔良人,从前在泰和行宫时也见过几回,是与她主子一路的性子,古道热肠。
一听是安梓纯回了,朱贵嫔赶紧起了身,毕竟位份摆在那,朱贵嫔虽为长辈,可见了安梓纯还是要行礼的。
安梓纯受礼之后,也给朱贵嫔回了礼,朱贵嫔受宠若惊,却未说什么,正欲让开请安梓纯上座,安梓纯便先张罗着搬张椅子坐即可。
若论交情,安梓纯与朱贵嫔也算是老相识了,朱贵嫔自认险些成了安梓纯的婆婆,所以每每见了安梓纯不但是欢喜还有不甘,虽然王碧秋是出身将门,人品也没得挑,但到底只是大将军的养女,连庶出不如,心里常常觉的自个的老七配她实在有些可惜了。
与朱贵嫔一同过来的还有六殿下的侍妾左芙蕖,安梓纯虽与她只有过数面之缘,却打心底里看不上此人。总觉的这位芙蕖姑娘心思太深,且阴毒,否则也不会利用食性相克的法子,害的同昌公主常日脱发,险些成了秃子。
芙蕖似乎看得出安梓纯并不喜欢她,行礼之后便匆匆退了出去,朱贵嫔见此,脸上露出淡淡的不屑,小声与皇贵妃嘀咕,“从前嫔妾瞧着那丫头生的水灵,也是挺喜欢的,虽然她出身不大好,可心思细会疼人,嫔妾也就有意将她招来业儿身边伺候,不想这庶出便是庶出,小家子气的很,压根是上不了台面的,只怪我从前不听同昌那孩子的话,眼下不像是多了个儿媳到像是多了个会伺候的宫女,真是——”
见朱贵嫔叹气,皇贵妃自然要说好话安慰,“本宫瞧那丫头就挺好的,乖巧柔顺,怯生生的样子,该没什么心眼。况且对你又体贴,是个孝顺孩子。”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朱贵嫔只厌芙蕖小家子气,却不知她一肚子坏水,现下就满肚子抱怨,往后的日子还不定要如何闹心呢。
朱贵嫔听了皇贵妃的话,苦笑一声又望向安梓纯,“倒是皇贵妃有福气,得了郡主这样好的媳妇,眼见业儿的婚期也近了,六殿下与郡主的事也该定下了吧。”朱贵嫔说这话时,口气中透着浓浓醋意,很不甘心的样子。
皇贵妃闻此,神情一滞,并未应承,口气略带警醒的说:“孩子在这儿,说这些做什么,可知道姑娘家脸皮最薄。”
安梓纯听皇贵妃这么说,好似松了一口气,却总觉的皇贵妃似乎也是在有意回避她与六殿下的婚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