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口谕
安梓纯晓得王院使方才并未说真话,便将人唤到远处廊下说话,见四下无人,才问道:“郡王爷身子究竟如何,还请院使明白告诉。”
王院使闻此,难掩踌躇,“似乎是毒。”
“毒?”虽说是问句,可安梓纯心中早有此猜想,只是这一事实,是她心里诸多猜疑中最坏的一种。
“院使可了解此毒的毒性?”
“现下还不敢肯定,待我回去细细琢磨,或许会有些眉目,只是郡王爷服用此毒的时日过长,早已伤及五脏六腑,即便能制出解药,恐怕也无力回天了。”
安梓纯深知,对于病患,王院使从不说丧气话,既说无救,便是真的无救了。安梓纯寻思着,心里怎能好受。可知屋里那奄奄一息的中年男子,可是她亲舅舅,她怎能允许这样温和慈爱的人被奸人害的不明不白。
见安梓纯面色越发苍白,王院使自然担心,忙劝了一句,“郡主节哀。”
“节哀,我为什么要节哀。身为人,若连最原始的愤怒都没了,我还怎么替我亲舅舅,替秀仪讨回公道。”安梓纯沉声道,眼中的怒火炙燃,有一种将周遭一切尽数烧毁的力量。
王院使也算是自小瞧着安梓纯长大,见她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到如今,深沉内敛的女子,不禁感慨,岁月即便催人成长老去,也不要那么激进,怎就不能放过眼前这本来纯真善良的丫头。
“我要院使一句话,究竟可保郡王爷多久。”
“半年。”
“不行,十个月,我想叫郡王爷临走前能瞧瞧屋后那片枫树林子里的枫叶变红,所以院使,我求你,尽量叫郡王爷走前,能安详些。”
“老夫无用,郡主的嘱托,老朽愿意一试。”
“那就拜托院使了。”安梓纯应了一句,抬头望了望天,用极低的音量嘀咕一句,“天怎么还是这样冷,总得快些暖和起来,树才能重新发芽长叶不是。”
整理好思绪,安梓纯才又去见了尚秀仪。
尚秀仪见自个的亲爹一脸痛苦的艰难睡去,若说心酸没有人比她更甚。安梓纯分明听见,她才进屋时,秀仪似是自语一句,“爹爹可不能丢下我,若您也走了,那我便真就什么都不剩了。”
安梓纯闻此,扶着门框,心揪疼的厉害,子然已经远去,她与秀仪一样,万万再不能失去身边任何一个人了。
“秀仪。”安梓纯尽量用轻松的口气招呼了一句,进了屋来,“我已经着人将王院使送回府去配药,约么过了晌午药就会送来,院使说了,他开的药都是极温补的好药,郡王爷服用之后,一准能睡个踏实的好觉。”
“有劳姐姐挂心。”秀仪没有多说话,显然是累了。
安梓纯看的出,该是她告辞的时候了,便轻轻摸了摸尚秀仪的头顶,“无论如何,身子要紧,切勿熬坏了。”说完,便转身要走。
“姐姐可得常来看我。”尚秀仪见人要走,赶紧对着安梓纯的背影,用央求的口气求了一句。
“一定的。”
尽管安梓纯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可这半日间发生的事,还是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安梓纯深知,这人的确是知道的越多,心里的苦恼越重,尤其是女人,论心思比男人更加细密敏感,再简单的小事也会在心里百转千回催的心肝疼,更何况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马车才停稳,安梓纯就匆匆下来,没多说一句,便一路匆匆回了毓灵苑。
安梓纯的脚步很快,逃也似得,总觉的只有回到熟悉的地方,才能让自己稍稍安心些。
安梓纯到时,映霜正迎在门口。
见安梓纯脸色不好,映霜也没敢多问,进屋之后,小心的伺候着换了常服,又安安静静的端上了几碟点心和一杯温热的茶水,便悄没声的退去了一边。
早膳虽没有吃什么,可心里事多,压的人难受,倒也不觉的饿了,安梓纯本想喝口水润润喉咙,不想才尝了一口,就觉的堵的难受,遂怄气似的将茶碗重重的放回矮几上。不想力气使大了,竟将茶水直接打翻。
映霜见此,赶紧上前查看,唯恐主子再烫伤。安梓纯却赶紧摆手,“不打紧的,我心里头不好受,不是对你,你先下去,待会再收拾。”
映霜得了这话,也不敢啰嗦,便匆匆退下了。
安梓纯则独自斜靠在软垫上失神,心里乱糟糟,也不知自个究竟在想什么,接下来又该做什么。
“吱啦”一声,门被推开的声响,安梓纯才回过神来,见是梦葵搀扶着单腿蹦的含玉打外屋进来,赶紧起身下去迎,“好好的,怎么不躺躺,来这儿做什么。”
“我娘睡了,我自个却睡不着,就是想与小姐说说话。”梦葵也是个识相的,才扶了含玉坐下,便匆匆退出去,可见含玉会调教人。
“是映霜与你说的?”安梓纯心里明镜似得。
“什么都瞒不过小姐。”含玉说着,硬将安梓纯的手拉过来检查,来回瞧了几遍,见只是手背处烫红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才舒了口气,“还好没事,您即便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该拿自个的身子出气不是。”
安梓纯见含玉管家婆似的样子,心里怪自责的,这丫头明明因为子然的走,心里难过的不行,还要来哄她,说到底,也是自个太不懂事了。
“没事,只是心里不好受,却不能疯子似的大吼大叫,摔东西打人,心里沉甸甸的,很不舒服。”安梓纯抚着心口,仿佛心里真揣了块千斤大石一般。
含玉心里通透,便问了句,“是不是郡王爷不好。”
“嗯。”安梓纯点了点头,并未打算与含玉说实话,“身子太虚了,院使说,怕是挺不到今年秋了。”
含玉闻此,自然惋惜,“那县主不就可怜了。”含玉说着幽幽的叹了口气,“我瞧那郡王府的庶妃侍妾,没有一盏省油的的灯,连带那卢氏在内,也是个笑面虎。”
听了这话,安梓纯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含玉看人比她看的准,卢氏的确并非善类,眼下郡王爷才病,她就敢对秀仪颐指气使,若郡王爷真不幸离世,秀仪还不定得吃什么亏呢。所以卢氏,不能留。
安梓纯正寻思着,忽闻外头梦葵通报,说是宫里来人了。
与安梓纯而言,宫里来人,却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好消息,虽然不知是谁差来的人,却也得稍稍打扮一下,去前厅见。
含玉只怕来者不善,一定要陪安梓纯一块去,安梓纯拧不过她,便叫映霜和梦葵一块将人架去了偏厅等消息,自个则与邵宜侍一道过去,自然,这样的事也少不了沈惠侍,只是她那张挨了巴掌的脸依旧没有好全,安梓纯以有碍观瞻为由,叫她候在檐下,不必进屋去了。
据邵宜侍说,这回宫里下来的是口谕,并非正式的圣旨,所以不必府上众人一同跪接,所以各院虽知道宫里来人,却都不得亲耳听听上头的吩咐。
安梓纯进屋,见来者是个熟人,可不就是徐德贵徐总管最器重的小徒弟,小陆子吗。既是皇上身边的人来递信儿,该是好事才对,安梓纯寻思着,稍稍放了心。
“奴才给郡主请安。”小陆子见了安梓纯一脸的喜气洋洋,瞧着还真是有好事。
“陆公公好。”安梓纯也待他和蔼客气,“既叫陆公公亲自跑一趟,必定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郡主聪慧,是旁人不能比的。”小陆子奉承一句,赶紧伏地给安梓纯行了一礼,“郡主大喜啊,皇上的意思,是要接郡主入宫去住些时日,就在后儿个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