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心头血
如预先计划好的一般,安梓纯悉心打扮之后,便踏上了去往永康郡王府的马车。
安梓纯不是不知沈惠侍常常偷偷的盯梢她,所以做戏也都做了全套的。既说要去永康郡王府拜访,她便盛装打扮,一并带上了厚礼,有意弄出兴师动众的假象来,叫沈惠侍无从怀疑。
安梓纯成功的躲过了沈惠侍的怀疑,真正难缠的还在后头,那便是各方潜伏在公主府盯梢的细作。这帮人凭着过人的武艺,狗皮膏药似的紧咬着不放,却也难不倒安梓纯。
在行进的马车中,安梓纯急着与映霜互换了衣裳,之后还不忘问一句,“教你的话可都记清楚了?”
“是,奴婢记得,就与文孝县主说,郡主原是要亲自上门探望郡王爷的病情,奈何昨日淋了雪,着了风寒,一时下不来地,才着奴婢上门送些补品,望郡王爷能早日康复。”
安梓纯闻此,甚是满意,不禁抬手摸了摸映霜的发辫,称赞说,“好丫头,我身边除了含玉,也就你最机灵懂事了。”
映霜得了夸奖,甚是得意,只是那句除了含玉,还是叫她心存芥蒂,虽为奴婢,她却不愿做谁的代替,要做就做主子身边最倚重的那个。
目送映霜下了马车,公主府的马车照例要停在郡王府专设的停靠之处,安梓纯趁乱,下了马车,由崔堤崔岸护送上了预先准备好的另一辆马车,而后马不停的往城外望仙楼去。
安梓纯到时,小常正迎在门口,安梓纯才见了小常,头一句不是寒暄,而是颇为担忧的问道:“眼下才回六王府当差,就这样出来,好吗?”
“郡主无需担忧,殿下也知道我是闲不住的人,常往外跑,何况小的打理了望仙楼这么久,若一时少了小的,也不成,殿下一心系在林夫人身上,不会疑心小的。”
“这就好。”安梓纯点了点头,便随小常进了望仙楼。
“王院使一早就在三楼的雅间里等候郡主,小的一早瞧过,人精神是不错,就是有些疲惫,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这样一通奔波,即便年纪轻的,也受不了。”
安梓纯早也料到,又问小常说,“侯爷那头,可照约定的说了?”
“嗯,小的与侯爷约定的时辰,比这要晚一个时辰,郡主尽管放心。”
安梓纯闻此,自然放心,赶着就与小常走到了雅间门口。
“郡主您进去吧,小的在外头守着。”
“有劳了。”
小常闻此,没有说话,只是憨厚的笑笑,便帮安梓纯推开了雅间的门。
王院使一听见门响,下意识的起身望向门口,见真是安梓纯来了,一时感慨,竟流了泪。
安梓纯倒是泰然,缓步上前,扶了王院使坐下,又亲自给王院使跟前半空的茶碗添满了水,才开口说,“院使一路辛苦了,身子还康泰吧,我瞧您可是瘦了许多,也憔悴了。”
“老了,身子不中用了,回想年轻时候,云游四海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不想一朝梦醒,已经是这风烛残年的苍老模样,连自己都厌弃了自己。”
“院使从前不是这样怨天尤人的脾性,在纯儿眼里,院使永远是意气风发的名医,是太医院的佼佼。”安梓纯说着,自斟了一杯茶,端起贴在唇边,轻轻的吹了口气,借着氤氲的水汽,静静的观察着王院使的一举一动。
见王院使垂着头不说话,安梓纯在喝了半杯茶之后,才开口问道:“院使当初为什么会不告而别,走的那样匆忙,难不成是受人胁迫?”
“不是,是我自己要走的。”王院使答的干脆。
安梓纯听了这回答,自然是万分困惑,按常理说,既然是自己离开,又怎么会选择不告而别,这不是太不合情理了吗?
“为何走的这样匆忙?”
“为了,水仙。”王院使应道。
“水仙?花?”安梓纯越发困惑。
“我的亡妻闺名唤作水仙,几十年前已经亡故了,我也是诊过府上大少爷的病,才念起她的。”王院使的声音极低沉,低沉到安梓纯险些听不清楚。
院使的亡妻和我长兄之间,有何联系,为何由此及彼,难道院使夫人也——
“难道夫人也与我长兄一般,被蛊毒所困?”安梓纯显然有些情急。
一听“蛊毒”二字,王院使的身子骤然一抖,连带着脸色也变的十分难看。
安梓纯看在眼里,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的猜想,“为什么,这蛊毒究竟是如何种下的,又有何解,院使知道是吗?”
王院使似乎根本未将安梓纯的话听进耳里,沉默许久之后,才抬眼望着安梓纯道:“中了蛊毒的是我,情蛊,噬心情蛊。”
闻此,安梓纯彻底惊住了,怎么会,王院使怎么会中蛊,难道,难道是——“是夫人,是您夫人做的?”
王院使听了这话,心中竟有一丝释然,轻轻的点了点头,“她是傩州人,给丈夫种情蛊,是本土傩州人的传统,我那时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为了证明自己对爱情的忠贞,心甘情愿被种下情蛊。”
安梓纯静静的听王院使说,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我与水仙成亲之后,便在傩州安了家,本也过的平安喜乐,直到水仙有孕生产,一切都变了。”王院使说着,掩面抽泣,显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安梓纯瞧在眼里,也是辛酸,很想安慰几句,可话到了口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与王院使而言,所谓安慰,早就无用了。
王院使缓了一阵子,情绪总算平稳下来,抬眼望着安梓纯,继续说,“水仙难产,孩子一出世就没了气息,水仙伤心过度,产后便血崩了。弥留之际,她从枕下掏出了一把匕首,与我说,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只是这一日来的太急,太快——”
听到这里,安梓纯也抑制不住,淌了泪,由己及人,看着心爱的人在眼前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这种绝望是任何痛苦都无法比拟的。
“我眼看着水仙用匕首划开了自己的胸膛,用仅剩的力气取了心头血点在了我的眉心,然后她笑着望了我最后一眼,就去了。”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便是撕心裂肺的哭泣。
安梓纯望着王院使,也跟着一起流泪,到底要多大的勇气,顶着何等的痛楚,才能亲自挖开自己的心房,取出心头血,来救自己的爱人。
水仙,水仙,怨不得数十年来,王院使宁可断了王氏香火,也不续弦再娶,原来有这样一段凄美的故事在里头。莽撞少年与勇敢少女的故事。
王院使哭了许久,直到没了力气,瘫倒在了桌边,才哽咽着停止了哭泣。
安梓纯无意揭人伤疤,心里既内疚又震撼,原本想好的一干问题,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想要救府上大公子和六殿下,必要施蛊之人心甘情愿的献出心头血,否则无药可医。”王院使说。
“若是无法找到施蛊之人,但用香囊引子续命,又会如何?”
“至多一年,便会相思成狂,自戕而死。”
“自戕而死?”安梓纯低声重复,“若那施蛊之人已经不在世上了,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