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除夕前日
见映霜悻悻离去,小常心里也怪不是滋味的,又与安梓纯告罪说,“到底是我的不对,竟惹的霜姑娘如此气愤。”
“你个呆子,她这哪是气你,分明是心疼你来的。”含玉最见不得榆木脑袋的憨人,斜睨着小常,又骂了一句,“傻小子。”却似乎觉的不尽兴,又嘀咕了映霜一句“傻丫头”。
安梓纯从旁瞧着,也是无奈,到不知含玉此言究竟是帮小常还是怎么,总之,如今小常的脸色竟与他烫红的嘴皮子是一个色,可见是有多羞臊了。
“我瞧你比上回见时憔悴了不少,是不是望仙楼事多,给累着了。”安梓纯半是为小常解围,半是真挂心他的身子。
“劳郡主挂念,望仙楼里到是无事,就是我们主子昨儿才从祁灏山庄迁回王府来住,奴才往后鞍前马后,怕是不能常来给郡主请安了。”
“六哥回府了?谁的主意?”安梓纯问。
小常闻此,有些不置可否,并不敢贸然回答,正犹豫,含玉却抢着猜,“总之不是林氏就对了,那毒妇,巴不得离间了殿下和皇贵妃呢。”
含玉这句虽说的在理,可以安梓纯对林沐仙的了解,她并不会再做对六殿下不利的事了。
心想,想当初,六哥之所以会搬去祁灏山庄,便是出于迁就林沐仙,眼下搬回王府,多半也是林沐仙的主意。
若真是如此,林沐仙也非全然昧了良心。
既挪回王府住,正月里六哥也能常去宫里给皇上与皇贵妃请安,共叙亲情。顺道与诸位宗亲多多走动,也不至于完全被孤立于是非之外。
毕竟身为皇子,身上没有是非也不见得比是非缠身要好到哪里去。
“难为你百忙之中还亲自过来一趟,往后六哥的安泰,还要你多担待了。”安梓纯并未应承含玉的话,而是与小常嘱咐一句。
“是,小的必定恪尽职守,护殿下周全。”
小常的为人,安梓纯是千百个放心,只是眼下六王府是个什么情形还未知,既梁氏一族能将林沐仙之辈安插在六殿下的枕边,也难保六殿下的近身之中没有心怀不轨之人。总要防范于未然才行。
“小的临来时,心里还琢磨,既小的往后不能常往公主府来,若着人递消息,人多口杂,也不大妥当,所以往后小的每隔三日便会用山雀给郡主报平安,郡主觉的是否可行。”
“难为你有心,其实不必隔三差五的递消息,有事再递不迟,毕竟王府里不比别处,万事小心。”安梓纯心里怪不踏实的,又嘱咐一句。
“小的知道,一定事事小心,郡主保重,含玉姑娘保重。”小常说完,起身与她二人施礼,便欲告辞。
“等等,霜丫头是被你惹恼的,你要不哄的她笑,便不许你回去。可知今日一别,再见怕已是明年,总不能叫人气过了年不是。”含玉也非有意难为小常,意在撮合他二人。
小常闻此,才恢复过来的面色又蓦地通红起来,赶紧望向安梓纯。
安梓纯到觉的含玉这话有些道理,并未帮腔,反倒摆了摆手,应了一句,“去吧。”
小常得了这话,心里是既忐忑又欢喜,慌慌乱乱的就往外去了。
午膳过后,安梓纯索性留含玉在里屋榻上午睡。
虽还处在冬日里,可近日的阳光却分外的暖和,一过正屋,大片的阳光就倾泻进了屋里,明媚的有些耀眼。
安梓纯守着地炉坐在凳子上,望着榻上熟睡的含玉,总觉的怀念这样宁静的时光。
为什么用怀念一词,连安梓纯自己都有些困惑。明明是在眼前的光景,怎么还会怀念。
安梓纯才望了含玉一会儿,眼就被灼灼的日光照花了,正抹了把泪,映霜赶巧进了屋,以为安梓纯哭了,赶紧跪伏在安梓纯膝边,小声安慰说,“主子心里难受,奴婢知道,大小姐已然哭坏了身子,您千万不能,一定仔细身子。”
安梓纯闻此,赶紧将人拉起来,“傻丫头,我哪有哭,分明是这日光太刺眼,给晃花的。眼见咱们屋里的窗纱是旧了,等过了年,找个暖和的日子,都给撤换了吧。”
映霜原还不信,可循着安梓纯的目光往含玉那边一望,还真是晃眼,自知方才唐突,为免尴尬,赶着小声打趣了含玉一句,“主子快瞧,玉姐姐这会儿跟鎏了金似得,金灿灿的。”
“倒是难为她在这大日头底下还能睡着。”安梓纯难得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小常他与你说什么了?”
一听小常,映霜掩饰不住的笑,“没,没说什么。”
单瞧映霜欢喜的样子,安梓纯就知道这俩老实人的情算是定下了。
年后春暖,也该能张罗着办喜事了。
与府上百十位丫环,甚至启瑞国上下同为奴婢的姑娘相比,映霜无疑有着大幸运。是缘分驱使,也与其心性相关切。
含玉许是昨夜没睡踏实,一觉就睡到了傍晚,翻身醒来时,正赶上宛芳过来回话。说是整整一日,表少爷都丝毫没有要转醒的迹象。饭已然是喂不下的,只勉强顺下几口极稀的米汤。
因是背着身的,含玉自然看不清安梓纯的神情,却也能猜到不会是什么好脸色,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走,我去瞧瞧。”安梓纯说着,起了身,回身见含玉已经醒了,忙嘱咐一句,“你别乱动,我去去就回。”
含玉闻此,将刚支起的身子又躺平了回去,颇为乖巧的点了点头,意在叫安梓纯放心。
安梓纯也再没留什么话,便与宛芳出去了。
素清阁中早不比昨日喧闹,冷冷清清的连只灰雀也没有了。
窗外静默无声,屋内也仅剩极轻的呼吸声。
“郡主,是不是真要——”
“扎。”安梓纯口气绝然的吩咐说,却因不忍,脸缓缓的别去了一边。
宛芳得了吩咐,也是不忍心,却还是催了伏在床头的老郎中一句,“顾郎中,您就依着吩咐,扎吧。”
手里擎着长针的还是昨日那看诊的郎中,顾老,只见他持针的手颤颤巍巍抖得厉害,并非身子不硬朗,是实在害怕,要知道,床上躺着的可是郡主的表亲,若是有个差池,也不是他一介草民能担待的。
安梓纯听久久未有声响,侧脸一瞧,见顾郎中正擎着针发抖,似也明白了他的顾虑,“郎中尽管下针吧,若不用此法催的他醒过来,人未病死,怕也渴死饿死了,您别顾虑,只当是可怜他,救他一名罢了。”
安梓纯这一句,无疑叫顾郎中心里稍稍踏实了些,躬身一礼后,便捏起了肖瑾被火灼烧后已经微微变形的中指来。
中指上才新长出了指甲,却并未完全生好,顾郎中举着针,又犹豫了半晌,才缓缓的扎进了肖瑾的指头缝里。
这是何等的剧痛,显而易见,若不是实在没了办法,安梓纯断然不会对肖瑾用针。
宛芳不忍看,已经捂嘴痛哭了起来,安梓纯即便不忍瞧,也得逼迫自己正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