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佛口蛇心
安悦晓听沈惠侍一声叹息,立马趁热打铁,嘀咕说:“鹦鹉一事,我虽听说的不多,却也能猜到惠侍是被我四妹妹所累。想我母亲在时,一味的骄纵她,养成了她这乖张跋扈的性情,眼下还叫惠侍受她连累,真是——”安悦晓说着,见沈惠侍面露悲戚之色,又赶紧装了好人说,“到底是我亲妹妹,我这做姐姐的也不好背后嘀咕她,只是惠侍脸上的伤,却不能放着不管,您坐下,我帮您上药吧。”
沈惠侍闻此,赶紧推辞到,“怎好劳动二小姐,还是奴婢自个来吧。”
安悦晓得了这话,却没停手,但见沈惠侍一直坚持不肯,只好将药膏递到沈惠侍手上,“惠侍记着,用此药膏的一段日子里不好吃辛辣的食物,也不能沾了腥气,再就是这一瓶,是治疗冻疮的药膏,您每晚睡前净了手敷上,再冷的天手也不会再生疮了。”
沈惠侍望着手里这两瓶救命的药膏,甚是感激,赶紧谢过了安悦晓。
安悦晓又陪沈惠侍小坐了一会儿,并不急着走,沈惠侍却惦记着还浸在冷水盆里的衣裳,心想早晚是要洗的,倒不如趁着这会儿雪小,赶紧洗了干净,否则午后雪越下越大,还不得冻死在雪里。
“浣衣处破败,二小姐不宜久留,您还是回去吧。”沈惠侍起身与安悦晓说。
安悦晓闻此,也随之起身,却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二小姐是有话与奴婢说?”沈惠侍想来懂得察言观色,安悦晓这点心思她还能看出来。
安悦晓等的就是沈惠侍这句,也不掩饰,直言到:“我上回与惠侍说的话,惠侍可考虑清楚了。经了这些事,惠侍心里应该更清楚,比起四妹妹,我才是惠侍应该帮扶信赖之人。”
沈惠侍得了这话,在心中苦笑,公主府这几位主子,无论贵贱,都没有一个好相与的。原以为二小姐上回碰壁,已经打消了取四小姐而代之的念头,不想事到如今,这份欲望不灭反而更盛了些。叫人不得不怀疑二小姐的居心。
“二小姐顶着漫天风雪来探望奴婢的大恩,奴婢铭感于心,只是奴婢就是奴婢,许多事也只是听命而为,对于二小姐的嘱托,奴婢的确是爱莫能助,望二小姐能体谅奴婢的难处。”
闻此,安悦晓蓦地收起了先前的温婉柔顺,立马换了一副如北风般凌厉刻薄的嘴脸,“惠侍知道你今日为何从六品女史一落到浣衣女婢的下场吗?”
沈惠侍听的清楚,却没有应声。
安悦晓见此,不禁哼笑一声,“那是因为惠侍你太不识抬举。”安悦晓说着,抬手猛的一挥,将沈惠侍手中的两个药瓶一齐打落,接连两声脆响,药瓶几乎同时摔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沈惠侍,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却太不懂得变通,一味的护着你不该护的人,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硬要往这刀尖上撞。”安悦晓说着,眼光狠辣的打在沈惠侍脸上,似要将人的脸皮生生剜出一个血口来。“你只怕来日无法与你的正主交代,丢了性命,却也不想想,你眼下得罪了最不该得罪的人,会立即死无全尸呢?”
沈惠侍得了这话,略显紧张的回望了安悦晓一眼,眼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惊疑。
方才说话还是轻声细语的二小姐,如今的眼神和口气着实冷的渗人。
“惠侍是知道的,我这人心肠最是慈软,即便你回回都悖了我的好意,我还是再打算给你一次,唯这一次的机会。在你作出答复之前,我再送你一件礼物,惠侍你小心拿好,心里掂量掂量,好好想想以后该站在谁那一边。”安悦晓说完,回身从方才提来的食盒中取出了一个小木匣子,递到了沈惠侍手中。而后淡淡的笑了笑,撑开了伞,慢慢的走进了雪幕中。
沈惠侍捧着那木匣子,稍稍有些犹豫,终究还是打开了。
随着身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安悦晓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开。
那只鹦鹉的断头,足以叫沈惠侍认清,她究竟是要跟着安悦晴去死,还是跟着我平步青云。
安梓纯的午膳是在书房偏厅里用的,安梓纯边吃,含玉边与安梓纯说了今日安悦晓去浣衣处瞧沈惠侍的事。
安梓纯听后,越发肯定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猫腻,否则安悦晓那样谨慎小心的人,怎会冒险去探望沈惠侍。
“继续叫人盯着,若有什么,即刻过来回话。”安梓纯吩咐了一句,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才吃了几口,再多用些吧,至少要将汤喝了才是。”含玉说着将汤碗端起硬塞到安梓纯手中。
安梓纯也不忍浪费了含玉这一番心意,索性将满满一碗汤一滴不落的喝下。
“小姐,还有天合,好像听说了大小姐病重的消息,东屋里哭了一个晌午呢。”
安梓纯闻此,却冷着脸,“若早知道心疼她主子,先前就不会犯下大错,害的长姐为她牵挂到如今。”
“也是,说来大小姐也真是可怜,大火——”含玉正说着,忽闻屋外丫头回禀,说是少夫人来了。
安梓纯闻此,遂与含玉做个了噤声的手势,便叫将陆华璎迎进来了。
“好好的,怎么会忽然病重。”陆华璎说着快步进屋,迎到了安梓纯跟前,“我昨儿就听说大妹妹烧的厉害,奈何筠熙昨日一早起来就有些咳嗽,一直赖着我,我走不开,方才好歹将那孩子哄睡了,这才赶着过来。”陆华璎连珠炮似得说着,没等安梓纯应一句,又抬手抚上了安梓纯的脸颊,“瞧妹妹眼圈乌青着,一定是昨夜没睡好,眼下这边有我看顾就好,妹赶紧先回去歇着吧。”
安梓纯得了这话,却没答应,赶着询问说,“筠熙咳嗽了,可有发热,孩子这么小,药可不能乱用。”
陆华璎闻此,也是满脸的愁态,“谁说不是,索性那孩子只是咳嗽,并没有发热,否则可要麻烦许多。想来许是时气不好,府上病的人不少,眼见筠熙她爹的病刚有些起色,大妹妹又病重,妹妹你身子素来不好,一定好好保重自身,切勿沾染了病气才是。”陆华璎说完这些,又赶紧招呼了含玉,“玉姑娘赶紧扶郡主回吧,否则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含玉自然想安梓纯回去好好歇着,可安梓纯自个却丝毫没有要回的意思,“筠熙病着,若午睡起了,一准儿要找嫂子的,您的心意我明白,既看过了,就回吧。”
陆华璎原也料到郡主不会真叫她留下伺候,方才也只是客气一句罢了,得了这话,也未再坚持,又赶着与安梓纯寒暄几句,交代千万仔细身子,连安悦昕的屋都没进,就匆匆回去了。
安梓纯何尝不知嫂子因天合的事早与长姐不睦,今日能来关心一句,也不容易了,自然不会在这事上挑理,由得她去。
午后,刘太医前来复诊,经诊,脉象虽依旧不容乐观,好歹体热是退了些,也叫安梓纯微微松了口气。
刘太医又依着病情,重开了药方,亲自抓好了三副药来,说若这三帖药服下之后,体热退去,人便没有大碍了。
送走刘太医,安梓纯也回了毓灵苑去,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天刚擦黑那会儿才醒。安梓纯心里清楚,今夜是安悦昕的一道坎,只要熬过了今夜,便算是跨过了鬼门关,所以今夜她一定要陪在身边。
简单用过晚膳之后,安梓纯又往书房去了。刚进了院门,正见宛芳匆匆往外走。
宛芳没想到郡主这会儿能过来,一时惊着了,忙往后退避了几步,伏地叩了个头。
“地上凉的很,赶紧起吧。”安梓纯吩咐说。
宛芳哪有心思顾地上凉不凉,趔趄着爬了起来,险些栽了跟头。
安梓纯见素日稳重的宛芳眼下总是冒冒失失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却也没工夫与她置气,只问道:“回去该如何与表少爷回话?”
宛芳闻此,身子一僵,自然明白郡主的意思,慌忙应道:“奴婢就与表少爷说,说大小姐身子无恙,已经大好了。”
“算你机灵。”安梓纯回了一句,“好了,天冷赶紧回吧,往后没有吩咐,再不许往这院里来,若闲来无事,总要好好劝劝表少爷,少在大小姐身上费心思才是。”
“奴婢受教,全听主子吩咐。”宛芳惶恐,赶紧答应,便匆匆退下了。
晚些时候,邵宜侍亲自熬了药送到安悦昕床头。安梓纯瞥了邵宜侍一眼,见邵宜侍穿的素净且单薄,若是在平日里一定会嘱咐邵宜侍注意保暖,只是爱之深责之切,只因从前对邵宜侍期望太高,眼下就越是没法子轻易原谅。
“今儿还有几副药?”安梓纯问。
邵宜侍闻此,忙应道:“回郡主的话,除了眼前这副,夜里还剩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