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诓骗
沈惠侍是打心里头惧着安梓纯的,平日里伺候都是谨慎小心,只怕被郡主拿住哪怕一丝的错处。眼前的事儿虽她也有错,可追根究底,还是被安悦晴所累。
可这位祖宗似的四小姐,自个成事不足也就罢了,竟还有脸求我去郡主跟前替她顶罪,实在荒唐。
“我的四小姐,这鹦鹉并不是个俗物,可是七殿下赠给郡主的贺礼。是上头赏下来的金贵东西,郡主自个尚得小心看护着,眼下出了这岔子,岂是奴婢一个女史能担待起的。”
安悦晴得了这话,心都凉了半截。她何尝不知眼前的事有多棘手,可若她真自个全然承担下来,怕就真的就活不成了。
为了一只鹦鹉,折了一条性命,这也太不值了。
安悦晴虽草包一样的人,却有极强的求生欲,心里只一个念头,就是绝对不能死,尤其是死在安梓纯手上。见沈惠侍软的不吃,心思一转,便打算来几句硬实的话。
“护我周全原是惠侍的本分,惠侍心里该清楚,若我无辜折在了安梓纯手上,惠侍安得善果,你若尽力护着我,保不准还有一线生机。”
沈惠侍一听这话,心里怎能不气,想自打来公主府当差,郡主处处刁难也就罢了,偏四小姐本身就是个事精,我能勉强自保到如今已非易事。但不得不说,四小姐方才一句的确在理,若四小姐有个闪失,我必不得善终。
如今,我莫不是真要出师未捷?这怎能叫人甘心。
“四小姐只说叫奴婢顶罪,这罪如何顶,还望四小姐明白指示,可知奴婢若因冤枉死,您孤家寡人一个,也再没人肯护着您了。”
安悦晴虽也怕来日里孤立无援,却更怕眼下就被安梓纯处置了,惊惧万分之下,脑子也灵光了许多,赶紧提议说:“惠侍莫急,我这儿有一法子,或许可用,你来。”安悦晴说着,与沈惠侍摆了摆手,意在叫她借一步说话。
沈惠侍原认为四小姐素日极单纯的一个人,今日却不知怎的,竟觉的眼前这眼光闪烁之人十分陌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得安悦晴的话,沈惠侍略微有些怀疑,“郡主并非这么好糊弄的人,想必一定会彻查此事。”
安悦晴心里也没底,但为稳住沈惠侍,只能昧着良心说,“不会,眼见到了腊月,是一年间最忙碌的时候,正直年下,府上见不得血光,即便安梓纯真不信恼了惠侍,也不会真要了你的命。若要追究也是正月以后的事了,到时候我许是已经成了三殿下身边的人,有我撑腰,惠侍还会有事?”
沈惠侍听安悦晴说的虽好听,可眼前这人,确实无法叫人信服。可不信又有什么用,毕竟身为奴婢,即便身前是刀山火海也得替主子淌。所以只得叹息一声,点头当是答应了。
毓灵苑中,安梓纯与含玉正拿薛子然昨儿的事玩笑,正在兴头上,却见沈惠侍匆匆进了屋来。
其实打从沈惠侍迈进屋门起,含玉就已听见了其脚步声,直到沈惠侍进了内室,含玉才故作惊恐的猛回身,“呦,惠侍可吓死人了,走路都轻的没声,三魂吓去了七魄,惠侍你当真本事。”
沈惠侍原就心虚,眼见不是吓着含玉是被含玉吓着了,往后趔趄一步,勉强站稳,面色重病一般,苍白如纸。
安梓纯见此,心想,沈惠侍这几日一直有意无意的躲着我,眼下竟自个贴上来,又是这般焉头耷脑的样子,必有古怪。
安梓纯寻思着,与含玉递了个眼色,意在叫她不要胡闹,含玉瞧的明白,想来方才那一下子已经很过瘾,到不用真将沈惠侍吓死,遂淡淡的笑了笑,去榻上斜坐下,一副等好戏的样子。
安梓纯没工夫与沈惠侍虚耗,先问了句,“怎么,是府上出了什么事儿?”
沈惠侍得了这话,身子一僵,张了张嘴却没吐出话来,稍稍犹豫一下,便猛的跪去了地上。
含玉见此,忙望了安梓纯一眼,见安梓纯方才还不错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便知真是出了事。
沈惠侍心虚的很,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按着安悦晴事先教给的话,硬着头皮回道:“是奴婢没用,有负郡主所托,郡主吩咐奴婢照看的那只白羽鹦鹉,死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却没贸然说话,倒是含玉,就如被瞬间点燃的爆仗,猛的拍这矮几,嗖的起了身,“惠侍真是好大的胆子,可知小豆子并非一般的鹦鹉,是七殿下恩赏下来的,原是一丝一毫都不得损伤,惠侍方才竟轻描淡写说一句死了,真是——”
沈惠侍眼下虽紧张,却并未将含玉的话听进心里,要紧的是郡主怎么说。所以忙抬头瞧了安梓纯一眼。
“小豆子是怎么死的?”安梓纯沉声问道,那声音冷的就如阴间判官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沈惠侍单听安梓纯的声儿,就知今日没有那么容易逃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开了口,“回郡主的话,奴婢原是极小心的照看那只白羽鹦鹉,投食理羽毛,没有不尽心的地方。可今晨一起,就见那鹦鹉死在了笼架上,奴婢仔仔细细的检查过。怕是勿食了发霉的葵花籽儿给药死的。”
含玉得了这话,那肯相信,冷哼一声,“惠侍当咱们是傻子不成,从未听说吃了发霉的葵花籽就能要了命的,索性咱们就找一把发了霉的葵花籽儿来试试,我若吃了不死,谁欺上瞒下,谁就得死。”
沈惠侍就知道这事没有那么容易瞒过去,清楚含玉姑娘是个倔性子,心里怕的要命,唯恐郡主宠着含玉,真会答应了这荒唐事。
安梓纯听含玉这话分明是赌气,自然不会由着她的性子来,与含玉微微摇了摇头,尽量压制着心中怒火,盯着沈惠侍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是毒死的,将尸身抬上来我瞧瞧。”
沈惠侍闻此,才叫真正慌了神,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郡主竟想要瞧那脏东西。即便知道安梓纯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也只得劝了一句:“正值年下,这大吉的日子里,郡主怎好见那样的东西,奴婢正是怕冲撞了您,所以已经在前院择了个僻静处,将那鹦鹉给埋了。”
安梓纯心里清楚,小豆子的死八成与安悦晴脱不了干系,哪能轻易纵了那丫头胡作非为,今儿这事不为别的,只为叫安悦晴长长记性,也不能放着不管,“去,挖出来,抬到我跟前来。”
沈惠侍闻此,心中惊惧难抑,赶紧叩头说,“郡主见不得那东西呀,郡主——”
“我既已吩咐,话也不说二遍,要么鹦鹉的尸身抬来,要么惠侍就与它埋在一处,惠侍自个选吧。”安梓纯说这话时,声音极平淡,似乎并非在言生死之事。
沈惠侍十分清楚,即便眼下个她肯用自个的性命赌一把,不去将小豆子的尸身挖出送来,郡主也另有法子得到她想要的,既如此,何必徒惹郡主生气,只得说了实话。
“郡主恕罪,是奴婢不好,有负郡主嘱托,望郡主责罚。”
安梓纯知沈惠侍是暂且不能动的人,也不愿将这事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依旧颇为平和的问了一句,“我再给惠侍一次机会,好好回了这话,小豆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惠侍闻此,只得又叩了个头,“回郡主的话,是奴婢看护不周,夜里忘了关窗,叫野猫将小豆子给咬死了。”
沈惠侍这话虽比方才那个因由可信许多,却还是不得不叫人怀疑,安梓纯不愿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就给沈惠侍定下什么罪名,只道:“将小豆子的尸身抬来,我要亲自瞧瞧。”
沈惠侍见安梓纯没气没恼,心里却更没底了,赶紧叩头说:“郡主,小豆子既是被野猫所伤,死状惨烈,奴婢只怕您见不得那样的东西。”
“叫惠侍去拿就按着吩咐办事,瞎嘀咕什么,赶紧的。”含玉按耐不住,厉声催促到。
沈惠侍见安梓纯冷着脸,再不说话,知是逃不过去,也不敢再多说,赶紧退下去。
沈惠侍前脚刚走,含玉又猛的拍打了矮几一下,“小姐心里清楚,小豆子八成是被安悦晴给治死的,您为何还与那老刁奴啰嗦,直接将安悦晴拿来,必定冤枉不了她。”
安梓纯闻此,却没应承这话,只瞧着含玉的左手说:“丫头也太沉不住气了,这桌子打坏了不打紧,若伤了手,谁能替你疼去?”
含玉确实正在气头上,听了安梓纯这不急不躁的话,却急的直跳脚,“小姐,安悦晴连小豆子都敢杀,明摆着是蹬鼻子上脸,欺负到您头上了,若您还一味的好性纵了她,我可不依。”
“含玉,不急,沈惠侍煞费苦心的帮安悦晴隐瞒这些,咱们总得给她个机会,叫她将戏演全了。可知谎话说的越多,到最后便越是恕无可恕的大罪。可知我心里比你更恨更气,我可以忍一时,你也该耐住性子。且等着,我总不会轻易饶过她就是。”
有了安梓纯这句,含玉心里便有了底,心绪也比先前平和了许多,又是一副坐等好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