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意难平
含玉猛的从床上弹坐起来,一脸的惶然,正失神,忽然感觉到一只纤瘦却温暖的手搭上肩头,侧脸望去,见是安梓纯,整个人才渐渐平静下来。
“小姐,我这是怎么了?”含玉问了一句,微皱起眉头,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正不断发出阵阵隐痛的后脑,“哎呀,好疼呀。”安梓纯边揉着后脑,边仔细回忆着先前的发生的事,从祁灏山庄出来坐上马车,马车失控狂奔,然后又停下,小姐先下了马车,然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安梓纯见含玉依旧是迷迷糊糊的样子,只怕方千鸿下手太重,真伤着含玉哪里了,赶忙凑上前来,帮着含玉轻柔后脑,“怎么,哪里不好可别瞒我,是不是还头晕?”
含玉闻此,赶紧摇了摇头,“不怎么晕,就是疼的厉害。小姐,我的头是怎么了,像是叫人打了。”含玉自个说着,又觉的不大可能,心想,若真是不小心遇见了贼人,我与小姐这会儿怎能安然在毓灵苑里头说话。
“是,是叫人打伤了后脑,昏了过去。”安梓纯说着,口气倒是异常淡然,依旧轻轻的帮含玉揉着后脑。
含玉一听这话,可是急了,赶紧追问说:“怎么会,小姐可没受伤吧?”含玉说着,赶紧拉安梓纯到身前坐下,见安梓纯除了脸色差些,一切无恙,这才稍稍放了心。
安梓纯见含玉自个伤的厉害,还满心惦记她的安危,赶紧握了握她的手:“方千鸿无意伤我,只是威胁我不要再查蛊毒之事罢了。”
“方千鸿?”含玉一听这名字,眼睛瞪得似要冒出血来,大喘了一口气,猛的拍打了床铺几下,“卑鄙小人,竟敢偷袭本姑娘,可别再我撞见,否则一定断了他手脚。”
“好含玉,可甭气了,别没等你斩断他的手,你就先将自个的手砸坏了。”安梓纯说着,将含玉的手捧到跟前,“你自个瞧瞧,这是先前你自个在马车里锤的,都泛青紫了,也不觉的疼?”
含玉闻此,摇了摇头,眼中依旧燃炙着怒火,“这点痛算的了什么,只恨我武艺不精,被那卑鄙小人偷袭了去,断他手脚算得什么,应该千刀万剐了才算解气。”
“好了,这刚醒过来就动这么大的气,也不怕气伤了身子。想来那方千鸿再狠毒,也是受人胁迫才会如此,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含玉被方千鸿所伤,心中羞愤,哪里听得这些,不禁嘀咕说,“方千鸿父子助纣为虐,是梁氏一族豢养的恶狗,对主子忠着呢,我倒不觉的可怜。”
“方千鸿是效忠与梁氏一族不错,不为旁的,只为他至亲的性命都捏在梁家手中。”
含玉闻此,也顾不得生气,遂问了句,“小姐知道什么?”
“不用我知道什么,只从德妃如何以我长兄的性命相要挟,逼迫曹昭仪惟命是从,便可推断,梁氏一族用人谨慎,若无把柄握攥在手上,是不肯放心支使的”安梓纯这话说的十分肯定。
含玉听后,心里却只惦记着两回与方千鸿交手,回回都惨败,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凭他是受人胁迫还是怎的,作恶就是作恶,这是毋庸置疑的。
安梓纯晓得含玉气性大,若不劝她释怀,还不定得气上多少日子,心结抑郁难舒,迟早是要憋出病来的,遂又劝慰说:“记得泰和行宫海东青一事,方千碧深受其害,以致毁容,想来必是梁氏一党为威慑方千鸿父子一石二鸟的毒计。试想胞妹无辜受害,身为兄长,方千鸿怎能不恨。之所以依旧为梁氏所用,不过是为保全自己保全家人罢了。”
含玉不得不承认,安梓纯说的的确是实情,可心里的火气本不是几句话就能浇熄的,“既恨,为何不反抗,若是我便直接入宫叩请皇上做主,如此,既能惩处奸恶,还能保全自身以及家人,怕只怕方千鸿本性如此,惯爱做些杀人放火的勾当。”
“若入宫告状有用,皇宫的大门怕是早就被诉冤诉苦的人挤破了。含玉,你以为梁氏一族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皇舅舅都未察觉吗,可即便清楚又有何用,梁氏若无绝对的势力,岂敢在天子脚下,如此兴风作浪。若要真正铲除梁氏的势力,除了恕无可恕的罪行还有就是时机,皇舅舅并非一味忍气吞声的昏君,他是在等一个机会,我们既奈何不得梁氏,就只能耐心等待,等待大厦倾覆的一日。”
含玉闻此,幽幽的叹了口气,“保不准咱们都没等到那一日,便被梁氏一族给害死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摇头说,“眼前就是腊月了,吉利的日子不许说不吉利的话,那个字儿往后不许说了。”安梓纯说着,起了身,“睡到这个时辰,饿了没?”
“到不觉的饿,只是觉的困乏,还想睡。”含玉应了一句,打了个哈欠,也顾不得生气,眼皮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既如此,就赶紧躺下睡吧。有话咱们明儿再说。”说完上前扶含玉重新躺下,又给她掖好被子,轻轻的放下了床边帷幔。
吹熄了屋内几盏照明的烛灯,安梓纯便擎着一只烛台往书案边去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只有抄经,才能叫人心中有片刻的宁静。只是这世上,越是急于求得,便越是求不来,今夜安梓纯感觉很不好,不是墨研的不好,就是下笔的轻重不当,总之是写了弃、弃了写,直到天微亮的时候,也未抄写几卷。既心不静,意也不会诚,安梓纯索性放了笔,在案台边的椅子上坐下,想要把心中这纷纷扰扰的愁绪都理理清楚。
试想从观星台外遇袭,到城外小杨树林中被恶狼伏击,这一桩桩一件件无疑都是太后一党在背后作怪。可想来自打回到圣都,太后不似从前对我步步紧逼,定要将我置于死地。
既杀心已起,如何会转圜了心意,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安梓纯思来想去,也理不出个头绪,想来曹昭仪之所以不死,是因曹昭仪尚有利用价值,我之所以还苟延残喘于世,无非也是对梁氏一族还有些用处罢了。
含玉许是饿了,早膳进的香甜,沈惠侍从旁伺候,虽有些诧异,却一句不敢多话。
早膳毕,安梓纯也是累了,半倚在榻上,整个人瞧上去奄奄的没什么精神。
含玉从姚书芹屋里回来,揉着后脑进了屋,口中嘀咕着,“下手这样狠,没死都算是运气了。”
映霜得了这话,赶紧上前去扶含玉,又偏头瞧瞧含玉的后脑,“姐姐还疼呢,那好大一个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了去,要不我找了药膏来帮姐姐柔柔?”
“那油乎乎的东西,揉在头发上怎么使得,算了,就这么疼着吧,想来再过两三日也就好了,不必麻烦。”含玉说着,侧身子在榻上坐下,望着另一边气色很差的安梓纯,“昨夜耽误了小姐一夜没睡,眼下也无事,小姐去床上躺躺吧。”
“这会儿睡不着。”安梓纯应了句,遂又望着映霜吩咐说,“去把楚良侍找来,我有话问她。”
映霜得了吩咐,赶忙应下,便出去了。
眼见映霜走了,安梓纯才问含玉说:“明儿就是腊月初一了,子然回来吗?”
含玉闻此,有些不置可否,扒拉着手指头算了算,还是不敢肯定,“小姐也知道,军营里的事儿没个准,军令如山,大将军何时有吩咐,我哥就得随传随到,原是说好明儿回来的,您这一问,我心里也犯嘀咕了。”
“请帖原本早就送去永康郡王府了,若无意外,秀仪明儿八成会来,这几个月来,好不容易才得了这样的机会,若是子然不回来,未免太可惜了。”
“是呀,过了正月十五哥就要走了,若这回赶不上见一面,下回,也不知有没有下回了。”含玉说着,难掩惆怅,“小姐,其实我哥嘴上不说,心里却刀剜似得疼。我哥钟情县主并不是这几个月间才有的事,多少年了我也算不清了。从前是因身份悬殊,不敢喜欢县主,而眼下却是——”含玉说着,长叹一声,“县主可怜,我哥更可怜。咱们女儿家难过了还能哭一哭,而我哥却什么也不能。”
安梓纯闻此,也是心疼,只是大局已定,子然必是要走的,与其牵绊着子然奔腾的脚步,不如就此了断念想,叫这本不该彼此钟情的两人,都得以解脱。
映霜腿脚快,一会儿工夫就将楚良侍请过来,安梓纯叫她来不为旁的,只为筠烁满月的事。
“烁小姐满月,少夫人那边是个什么意思?”安梓纯问。
“回郡主的话,少夫人原话说的是,到了年下,府上事多,女娃满月本不必太铺张,一切从简就好。意思是不请旁的客人,只府上诸位主子一处吃餐饭就好。”
安梓纯闻此,倒也没话说,心想,虽是年下,府里街上都张灯结彩的,可热闹是人家的,公主府上该冷清还是冷清着,并非挂几个红灯笼就能喜气。
筠烁满月,本是喜事,可这府上有一个算一个,哪有人是真心欢喜,就连筠烁的生母天合也是一样。毕竟筠烁满月,天合的月子也算坐满,按着先前的约定,天合便要离府迁回老家去,这一生再不许踏足圣都。骨肉分离的日子里,谁又能真正笑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