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不置可否
安梓纯明显感觉到林沐仙的不安,虽然眼前美人哭的梨花带雨,甚是招人怜爱,可安梓纯却不吃这一套,“好就是好,新嫂何必妄自菲薄。若你的手艺真是鄙陋不堪,我六哥也不会日日将你缝制的香囊贴身带着了。”安梓纯虽满口好话,声儿却冷的渗人,目光如刀,一刻也未曾离开林沐仙的脸。
林沐仙分明知道安梓纯这是话里有话,为顾全大局,只能继续装糊涂“哪是我的绣活好,分明是调香师的香方配的好,殿下才喜欢戴在身上。”
“哦?新嫂既说到香方,妹妹我倒是要讨教一二,敢问新嫂,六哥素日佩戴的香囊都添了哪几味香料?”
林沐仙闻此,神情一僵,勉强挤出个笑容,“那香方是从调香师处讨了现成的来,我也不大——”林沐仙话未说完,安梓纯就起身上前,将袖口凑到林沐仙鼻边,“新嫂闻闻,是不是这一模一样的气味。”
林沐仙恍然间只觉盈香扑鼻,却并非是沁人心脾的好气味,下意识的往后一躲,面色瞬间惨白如纸,较先前更加难看了许多。
安梓纯见林沐仙如此反应,心中也已经有数,“怎么,这味道不对吗?明明是一模一样的东西呀。”安梓纯说着,从袖中取出早些时候从安悦晖处偷拿回来的香囊,擎在手中,“新嫂心灵手巧,这比翼鸟和连理枝绣的真好,即便放在进处瞧,也是精致非常。”
林沐仙闻此,死死的盯着安梓纯手中的香囊,勉强撑起身来,“不行,这香囊殿下是不能离身的,郡主不要胡闹,快将这香囊送回去吧。”
安梓纯听林沐仙口气中似有祈求的意味,心中越发肯定先前的猜想,又晃了晃手中的香囊,“只不过一枚小小香囊罢了,怎就不能离身了,新嫂也太大惊小怪了。况且六哥也并非新嫂你一人的夫君,王府还有三五个侍妾,新嫂只许六哥佩戴你缝制的香囊,未免太霸道了些。”
然而眼下,林沐仙根本能不听安梓纯的话去,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安梓纯手中的香囊,猛的支起了身子要去夺,奈何安梓纯反应极快,立刻闪身让开,随即回身,一脸愤恨的盯着林沐仙。
林沐仙失了手,一个不稳,险些从床榻上栽倒下地,勉强稳住身子,又欲探身去抢夺。
安梓纯见此,只怕屋里动静太大,在惊动了不相干的人,不愿再与林沐仙争抢,只将香囊往林沐仙眼前一递,“你瞧清楚了,这可是全新的,六哥那枚还好好的系挂在身上呢。”
林沐仙原是不肯相信的,遂一把抢过了安梓纯手中的香囊,捏在手中确认再三,才松了口气,可放心之余,一股莫名的恐惧又涌上了心头,她赶紧抬头望向安梓纯,见安梓纯正目光深沉的细细审视她。那样的目光,如此阴冷慑人,就像是两道漩涡纠缠交替着,将人绞入无底的深渊。
林沐仙身上禁不住一颤,猛的往后缩了缩身子,眼里满是无助。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郡主怕是什么都知道了。
事到如今,安梓纯已经可以肯定,自个并未冤了林沐仙。既事已至此,倒也没什么好遮掩的,遂又往前几步,凑到林沐仙近前,低声问道:“说,是谁指使你用着阴毒的法子害我六哥的。”
林沐仙原还惊恐万状,可听安梓纯明白问出这话,心里竟有些释然,回望着安梓纯,一个字也未吐露。
安梓纯与林沐仙僵持了一阵子,见林沐仙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意思,也无意再给她留情面,遂冷哼一声,“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奈何不了你,是,你可以不说,只等我自个找出了为六哥解毒的法子,我保证,一定会将你扒皮挖眼,叫你生不如死。”
林沐仙闻此,却笑了,生不如死,我眼下的处境早就是生不如死,却不能死。
安梓纯见林沐仙依旧一副不受教的样子,也羞于理会她,转身正欲离开,不想林沐仙竟唤住了她,“郡主,我奉劝你一句,这事儿你还是不要再查下去了,否则你一定会死。”
“我的死活,还用不着你来关心。”安梓纯应了一句,又大步往外走,林沐仙却未停口,“我是不该关心,可侯爷在乎。”
安梓纯闻此,身子一震,立马回身又冲到了床前,“你敢害寻阳!”安梓纯怒不可遏的大喝一声,扬起手来,若非念着林沐仙身在病中,这一巴掌早就狠狠的甩下去了。
是呀,我先前怎就没有想到,这林沐仙日日跟在六哥身边,我与寻阳如何,除了六哥,便是她最清楚了。那梁氏一族那边,会不会——
林沐仙见安梓纯神情激愤,瞧着是有些慌了神,倒也不愿再吓她,只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若有心害你与侯爷,郡主早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安梓纯那肯轻易相信林沐仙的话,又逼问到。
林沐仙闻此,叹了口气,“郡主与侯爷两情相悦之事我早就从殿下处知晓,若真有心害你,早就与主上回禀了,我知道殿下在意郡主,我不想见他难过,所以,我绝对不会害郡主与侯爷的。”
安梓纯将林沐仙的话在心中反复掂量多遍,只觉她的话是有几分可信,正如林沐仙所言,若她真有心害我,我与寻阳怕是早就深受其害,不得善终了。
难道说,她是真爱六哥,所以才要为六哥,尽力保全我的?
安梓纯寻思着,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我凭什么相信你?”
林沐仙闻此,抬手轻轻的抚摸自己的小腹,神情说不出的温柔。
从林沐仙处出来,安梓纯心中既震惊又感慨,正若有所思的低头往前院去,忽的撞在迎面而来的人身上。抬头正欲责备几句,却见是高寻阳。
“怎么找过来了?”安梓纯十分勉强的笑了笑。
高寻阳闻此,抬手温柔的帮安梓纯撩起了额边的乱发,“见你去了这么久没回来,心里着急,便出来迎迎你。”
“含玉——”
“正与殿下在屋里说话呢,我瞧她今儿个脸色不大好,昨夜怕是吓的不轻,都怪我不谨慎,叫你也跟着牵挂了。”高寻阳说着,轻抚安梓纯的脸颊,“眼圈乌青着,昨夜一定又没睡好吧。”
安梓纯闻此,心不知怎的,竟揪疼的难受,猛的上前,扑进了高寻阳的怀中,“寻阳,我好想你。”
高寻阳得了这话,一脸疼惜的低头瞧着怀中瘦瘦小小的人儿,一只手臂就能轻易将她揽在怀中,“我也是。”说着低头在她额头深吻了一下。
而此刻,安梓纯却无心享受高寻阳的拥吻,手紧紧的揽住高寻阳的腰身,只怕会有一日,永远的失去这宽厚的怀抱。
回来的路上安梓纯满脑子都是在沐仙馆林沐仙信誓旦旦说的话。
“郡主,我深爱殿下,我绝对不会叫他有事,只等我将腹中的孩子平安诞下,我保证,一定会给郡主一个交代。”
直到这会儿,安梓纯也忘不掉林沐仙说这话时笃定的目光。心想,单凭林沐仙帮我与寻阳保守秘密这一点,我本该信她才是。可事关六哥生死,我岂能意气用事。
安梓纯越想,心里越是难安,正不知所措,忽闻含玉长叹一声,“林沐仙的孩子,是殿下头一个孩子,若生了个男孩儿,六殿下一定会立她当正妃。”
安梓纯闻此,想起六哥今儿席间提起林沐仙有孕一事,得意万分的样子,也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若无情蛊的蛊惑,六哥还会深爱林沐仙这个人吗,还会在意林沐仙腹中的孩子的死活吗?
“那林沐仙算是个什么东西,若不是给殿下种了蛊,就凭她的模样,殿下必是不愿多看一眼的。可怜我没有能给殿下解毒的法子,否则早就将她千刀万剐了去。”含玉越说音量越大,安梓纯忙拉了她一把,指了指马车外,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怕叫驾车的小德听见。
含玉眼下被妒恨冲昏了头脑,实在听不进安梓纯的劝去,依旧魔障了一半,喋喋不休的暗自嘀咕着林沐仙。
安梓纯实在听不下去,只怕含玉一时糊涂,再自作主张办了什么糊涂事,忙叮嘱说,“林沐仙再不是,眼下也还怀着六哥的孩子,我不许你胡来。”
“就凭她,也配给殿下生儿育女,真叫人恶心。”含玉唾了一口,右手狠狠的锤了马车壁一下。
“你生气不高兴都不要紧,只记得,在咱们没有找到替六哥解毒的法子之前,只能选择相信林沐仙。我有种预感,这世上怕是只有她能解六哥身上的毒。所以为了六哥,你不许与她为难。”
含玉得了这话,只能勉强点了点头,当是答应了。“可是小姐,林沐仙并非善类,即便眼下她真怀了殿下的孩子,也怕是另有所图,咱们不可尽信她,该寻的人,该调查的事还是不能搁下呀。”
“这点我知道。”安梓纯答应说,“早些时候,我与寻阳已经商议过,王院使一定要继续找,代真姑娘也要尽量请来。毕竟除了六哥还有长兄深受蛊毒之害,林沐仙她咬紧了牙关不肯说解蛊毒的法子,长兄这边我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解毒的法子。”
有了安梓纯这句,含玉心里便踏实了许多。正预备再嘀咕林沐仙几句,忽闻马车外一声钝响,似是有什么东西从马车上掉落下去。马车车身猛的一震,速度骤然加快,似乎掉转了方向,狂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