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将心比心
安梓纯今日到访,除了含玉随行,就只剩一个驾车小德。安梓纯便吩咐小德头里走,先去山庄里报信,与含玉随后而至。
安梓纯到时,尚泽谦与高寻阳已经候在了祁灏山庄门口。
尚泽谦老远就望见了安梓纯,最先招呼了一句,“那日在宫里偶遇,不是答应你,等天稍稍好些,一定接你来山庄里说话,今日这大冷的天,还飘着雪,怎就巴巴的来了。”说着似笑非笑的望了高寻阳一眼,又打趣一句,“瞧着倒像是与谁说好了一般。”
安梓纯眼下却没兴致玩笑,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笑来,“六哥也真是,许久未见,就不兴我来瞧瞧你。”
“许,怎么不许,巴不得你天天来呢。”尚泽谦说着,瞧了含玉一眼,“含玉今儿是怎么了,低着头也不招呼,从前见了,都是话不断的。”
含玉闻此,却将头埋的更低了,“民女偶染风寒,殿下别见怪。”
尚泽谦听含玉的声音的确有些含糊,忍不住微微皱眉,“既病了,何必跟着纯儿过来,该留在府上卧床休养才是,声音这么哑,汤药可喝过了?”
含玉不想六殿下竟这般关心她,既感动又心疼,“谢殿下关心,已经服过药了。”勉强忍着,才未流泪。
尚泽谦闻此,方才点了点头,招呼说,“成了,外头说话冷的慌,你们两个丫头赶紧进屋暖和吧。”说完招呼着众人往山庄里头去。
高寻阳见安梓纯眼底泛着青紫,想来该是昨夜没睡好,边走边挪去安梓纯身边,没说话,只拉过她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安梓纯分明感受到高寻阳心中的不安,忙回握了他的手,扬脸与之笑笑,意在叫他莫要担心。
几人一路到了小厅坐下,茶点和应季水果已经满满摆了一桌。安梓纯四下搜寻,都未见到林沐仙的身影,正欲询问,却闻尚泽谦与一丫环说:“林夫人如何了,这时辰,该是服用第二幅药的时候了。”
丫环闻此,赶忙应道:“回主子的话,夫人刚刚已经服过汤药了。”
尚泽谦得了这话,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嘱咐一句,“你去回了夫人的话,叫她躺着不要随意下地,若觉的闷的慌,就继续传了琴师过去抚琴解闷。”
“是,奴婢知道了。”丫环得了吩咐,正欲退下,不想又被尚泽谦唤住,“昨儿她才听了一日的琴,今儿再听也没什么趣味了,不如换了那个会变戏法的丫头过去,她大抵爱看。”
随后尚泽谦又嘱咐那丫环许多,吃的喝的用的玩的面面俱到,安梓纯从前并不知六哥竟是个这般心细之人,直到她手边一碗茶喝尽,才见尚泽谦放了那个丫头下去。
“新嫂是病了?”安梓纯问了一句。
尚泽谦闻此,点了点头,蹙着眉头应道:“沐仙身子素来娇弱,一入了冬,身子越发虚了,实在叫人挂心。”
含玉得了这话,没等安梓纯应声,便先回道:“林小姐能得殿下庇佑,即便病着也是福气。”
听闻此言,尚泽谦苦笑一声,“无论你们谁病了,我都是一样牵挂着。即便真是福气,我也盼着你们不要有这样的福气。”
安梓纯闻此,见含玉低着头,似是又要哭,忙悄悄扯了含玉的袖口一下,含玉会意,轻轻的点了点头,似是在保证,一定不会落泪就是。
“新嫂病了,我既来了,也该去瞧瞧才是。记得上回我卧病,新嫂还去瞧过我呢。”安梓纯望着尚泽谦说。
“也好,沐仙成日里卧在床上,身边一众奴才,到底没有真正能说的上话来的。上回打公主府回来,她便与我说跟纯儿你投缘,今儿能再见,她一定欢喜。”尚泽谦答应的爽快。
安梓纯闻此,遂起身,“那六哥先与寻阳说话,我去瞧瞧新嫂就回。”
尚泽谦点了点头,便唤了丫头来给安梓纯领路,含玉亦赶紧起身要随安梓纯同往,却不想又被安梓纯按了回去,“你身子不好,就坐在这儿陪六哥说话吧,若不当心过了病气给新嫂,怕是不好。”
含玉明知道林沐仙并非善类,哪放心安梓纯一个人过去,正欲坚持,却听尚泽谦说,“含玉病着,就不要奔波了,方才我已经着人熬了姜茶来,你待会喝一碗,这风寒保不准就好了。”
安梓纯闻此,又拍了拍含玉的肩膀,“听六哥的话,好生坐着。”说完,回身瞧了高寻阳一眼,便随丫头往林沐仙的处所去。
冬日里的山庄,总是缺少些生气的,除了几棵松树还在雪中倔强的保持着苍翠,周遭的草木都呈半死状被大雪掩盖。
安梓纯从前虽然来过祁灏山庄几回,可对这偌大的庄子也不甚熟悉,随着丫环穿过一道垂花门,便上了游廊,几经周折,才终于到了林沐仙的处所。见屋前挂了一个匾,上头金漆写着沐仙馆,还真称林沐仙此人。倒也不知本就是这个名还是林沐仙住进来后才改的。
“郡主稍等,奴婢进屋通报一声。”丫环与安梓纯施了一礼,没等安梓纯说话,便叩门进了屋去。
安梓纯原也不是个爱挑刺的人,可这林沐仙眼下还不是六哥的侧妃,就这么大的架子,我堂堂郡主登门,还得候在廊上,她当真是被六哥惯坏了。
片刻之后,屋门打开,除了方才引路的小丫头,还出来一位年约二十的丫头,见这丫头生的细皮白肉,眉眼齐整,穿的也体面,想来必定是林沐仙的近身。
“奴婢画意给郡主请安,我们小姐请郡主进屋去。”说着打开了帘子,迎安梓纯进了屋去。
与安梓纯先前想象的不同,林沐仙所住的屋子并不华丽奢靡,至多算作小巧典雅。
想来这祁灏山庄到底是寻阳的地方,六哥与林沐仙只是暂住,没费周章重新修葺,也是正常。
比起屋外的寒冷,屋内自然十分温暖。只在丫环伺候脱去大氅的空挡,安梓纯的脸便被烤的微微有些泛红了。
卸去了大氅,安梓纯才随画意去了内室,见林沐仙并未坐在榻上,便立即将目光投在遮了纱帐的紫檀拔步床上。
“臣女寒疾未愈,一则容色残损,二怕过了病气给郡主,恕臣女无礼,不能与郡主当面说话了。”
林沐仙的声音极轻,隐隐透着些虚弱,安梓纯甚是疑惑,难道林沐仙真的病了?
安梓纯闻声已经走到了床前,由画意扶着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新嫂不必客气,您不怪我唐突前来,打扰您修养,我心里已经踏实许多了。”
“郡主哪里的话。”林沐仙说着,轻咳了两声,忙吩咐守在床边的另一丫环,“诗情,赶紧奉碗热茶给郡主吃。”
诗情得了吩咐,赶紧应下,便退了出去。
安梓纯隔着纱帐,虽看不清林沐仙如今是怎样的神情,却明显感觉到她此刻似乎有些焦灼。
听安梓纯半晌不说话,林沐仙按捺不住,才先开口说,“自打我病后,殿下就不许我再吃茶,诗情怕是现去前院取茶了,还得劳烦郡主久候,真是失礼。”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笑了笑,“方才在前厅才喝过茶,这会儿到不觉的口渴,只是六哥对新嫂的这份关爱之心,真叫人动容。”
林沐仙得了这话,似也十分感概,“是呀,殿下对我,的确是极好。而我,本是不配的。”
安梓纯从林沐仙的口中隐约听出些许惆怅的意味,想林沐仙此人竟能说出这话,也还不算全然昧了良心,遂应道:“六哥如此疼惜新嫂,便说明嫂子有可人疼的地儿。想来六哥与新嫂情深意重,新嫂对六哥的用心,比之六哥对您,一定更盛吧?”
林沐仙闻此,微微一怔,“那是自然。”
“既说情深,是否到了可为六哥慷慨赴死的地步?”安梓纯追问说。
林沐仙得了这话,越发的慌张,即便隔着纱帘,亦能感受到安梓纯如刀般尖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