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鞠躬尽瘁
安梓纯原也不算太急的性子,可今日亲眼见了安悦晖缠绵病榻的样子,哪忍心再干等下去,既暂时搬不到救兵,那便只能自救。于是自个拾掇了几样贴身的东西,便要往惠馨园去。
惠馨园原是安梓纯母亲锦阳长公主生前的处所,也就是上回芳洲夜里烧纸,险些引燃的院子。安梓纯心里清楚,那回又怎是意外走水,分明是曹氏容不下芳洲,欲借大火除之。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姐以此为鉴,真用一场大火,了结了曹氏的性命。想来世道轮回,便是如此了。
只是眼下人都死透了,再说这些也无意。
安梓纯轻叹了一声,便径自取了大氅,自个穿上了身。
还未等安梓纯出门,含玉便随映霜匆匆进了屋来,见安梓纯一副要走的样子,赶紧拦在身前,“小姐您即便要往惠馨园小住,也得容下人们去将那边打扫打扫。毕竟是空置多年的老院子,不单是灰尘积的老厚,也比咱们这有人气的屋里不知冷上多少。”
安梓纯闻此,却没有要妥协的意思,“含玉,长兄今日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我实在不忍心,必得去娘的书房里找找,究竟藏没藏着记载那样东西的古籍。”
“哎呦我的小姐,您就稍稍等会儿,着人打扫一间屋室用不了多少工夫。您先坐坐,我这就与映霜去张罗。”含玉说着,与映霜递了个颜色,意在叫她看住安梓纯。
安梓纯却不肯,“不成,那些都是母亲改嫁时从护国公府带过来的古籍,许多都是孤本,母亲在时,自个都舍不得多翻看,我只怕哪个不仔细的,再给弄碎弄皱了。这事儿还得我自个来才放心。”
含玉原也记得有这么一回事,也不好再拦,便吩咐映霜拿了东西,三人便匆匆往惠馨园去了。
算来已经有六年再没踏足惠馨园的屋室,安梓纯触景生情,心里难免有些不好受。毕竟这园子承载了太多儿时的回忆,母亲,梓宸哥哥,所有所有的欢笑不都葬在这里。
六年无人涉足,小书房里的情况可以想象。安梓纯将书架上的古籍一本本小心取下掸灰,边整理便拣选出了几本讲述奇门异术的古籍,只是这书上的文字太过古老,安梓纯认识的不多,想必要看懂,还需花些工夫的。
含玉和映霜趁着安梓纯翻书的空挡,在小屋里点上了地炉,小心的钩下了墙角的蜘蛛网,擦干净桌椅,又着人架上了一张小床,寻思着等安梓纯累了,还能躺一躺。
“小姐,看了快两个时辰了,您坐下歇歇脚,喝杯热茶吧。”含玉瞧着这满屋子的书,都有些眼晕,忙劝了一句。
安梓纯得了这话,一时恍惚,半晌才回过神,转身一瞧,竟不知在她专注看书的时候,含玉和映霜竟张罗了这许多事情。
安梓纯长长的喘了口气,回身到书案边坐下,刚饮了一口茶,含玉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小姐可有什么收获。”
安梓纯闻此,摇了摇头,放下茶碗,“唯一的收获就是惠馨园是个风水极好的宝地,这些书无人理会多年,竟然也没有受潮长霉,的确稀奇。”
含玉得了这话,多少有些失望,“小姐,这么多书,您一个人找实在太累了,也不知要翻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完,我识字,我帮您一块找吧。”
“你素日里最不喜念书,这回是怎么了?”安梓纯明知故问。
含玉也是个爽利的性子,并不掩饰,“小姐您明察,如大少爷那般纨绔的浪荡子,我说句不好听的,真是死不足惜,可我只怕六殿下终有一日也会如此,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得尽一份心力,帮小姐一同想法子。”
安梓纯闻此,心情越发沉重,实在无法想象,若六哥变的与长兄一个样子,自个是不是会瞬间崩溃。
“成了,茶也喝了,决心也表了,都别愣着,赶紧的。”安梓纯说着,又起身踱步到书架前,开始一本一本的仔细辨别翻看起来。
映霜勉强识得几个字,却不敢添乱,便负责往地炉里添炭火,倒茶端点心之类的琐事。屋里静静的,除了炭火灼烧的声响也就剩偶尔的叹息声了。
眼见过了子时,安梓纯的眼已然有些花了,含玉将小床铺好,招呼安梓纯说,“小姐,您早些歇下吧,明日晨起再找也好。”
安梓纯闻此,合上了手中刚翻完的古籍,小心的放回原处,见屋里只剩她与含玉两人,问了句,“映霜呢,怎么不见她?”
“霜丫头大字不识几个,我见她帮不上什么忙,便撵她回去了,明儿一早再送早膳过来。”
安梓纯打了个哈欠,左右晃了晃酸麻的腰身,“含玉,早些睡吧,你这一日,也辛劳了。”
“比起小姐,我出这点力算的上什么。您手臂跟后背还疼吗?大少爷今儿下手可真不轻。”
“这点小痛算不得什么,想来还是从前手上的伤最痛呢。”说着,便到小床上坐下。
含玉瞧着安梓纯,心里念着六殿下,纠结了半晌,才问道:“小姐,若咱们寻不到好法子,救不了大少爷,您——”
“若真是如此,是长兄的命,也是我的命,如此罢了。”
安梓纯连着在小书房里住了三日,大半屋子的书都已经查阅遍了,讲述奇门异术的书籍本就少的可怜,即便有幸瞧见一两本,也非安梓纯所求。
这日含玉晨起,安梓纯就已经坐在书案前看书,含玉起身正欲说什么,却闻安梓纯道:“含玉,或许有一法子可以试试。”
含玉闻此,一个激灵起了身,忙凑到安梓纯跟前,“小姐找着法子了?”
安梓纯抬头瞧了含玉一眼,将手上的古籍合上,含玉才瞧清楚,安梓纯手中的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本佛经罢了。
“我联系着这两日看过的古籍,再想想从前听过的传说,总觉的从长兄处拿来的香囊有问题,若没猜错,那香囊许有特殊的镇魂功效,中蛊之人,若不将那东西常常佩戴在身上,就会如长兄眼下一般失魂落魄。”
含玉倒是不信一个小小香囊会有此奇效,却也不敢妄言,正寻思着,安梓纯突然起身,“含玉,咱们赶紧回去取了香囊,往清晖园去一趟。”
含玉得了吩咐,忙去取了安梓纯大氅过来,还未等她俩出门,就闻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近,再就是杂乱的叩门声。
“郡主,郡主可在?”
安梓纯听这声耳熟,正寻思是谁,含玉怪这丫头没规矩,遂气冲冲的去开门,门一打开,就见一小丫头猝不及防的跌进了屋来,也顾不得喊疼,赶紧跪好,“郡主,可不好了,我们少爷打昨儿中午睡下便没醒过来,少夫人都快哭昏过去了,您赶紧去瞧瞧吧。”
安梓纯认得这丫头是清晖园的沫儿,她的话自然可信,可长兄忽然病重,为何才有人来告知她。安梓纯虽气愤,却也没心思与一个丫头为难,赶紧耳语嘱咐了含玉几句,便与沫儿匆匆往清晖园赶。
刚进清晖园,嚎啕的哭声就不绝于耳。安梓纯也立即变的焦躁起来,没等沫儿先进屋去知会一声,便直接闯进了安悦晖处在正屋的卧房。
“都哭什么哭,人还没死呢!”安梓纯一声喝,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华璎忙抹了把泪,上前微微躬身与安梓纯施了一礼,“妹妹快去瞧瞧吧,郎中说悦晖气息奄奄,怕是,怕是不好了——”
安梓纯闻此,打心底里不信,若长兄真是中了情蛊,若循着民间的传说来看,长兄若死了,那施蛊之人也会死。
长兄绝对不会死的,安梓纯坚信。
安梓纯主意已定,便剜了跪伏在床边的老郎中一眼,厉声质问说:“脉是你诊的?”
那老郎中听郡主声音不善,自然万分惶恐,赶紧叩头说:“是,是草民诊治的。”
“你再把脉象给本郡主仔仔细细的说一遍,快!”
安梓纯的口气极为冷冽,惊得那老郎中一阵哆嗦,可安梓纯本意却并非吓她,只因她自个心里亦忧惧,才要用这样的语气来掩饰不安。
“回,回郡主的话,少爷脉象微弱,气息奄奄,虽无明显的病症,却怕,却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