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猫儿犯性
早膳过后,安梓纯正坐在里屋榻上,拣选着映霜刚送来的绣花图样,寻思着上回赠给寻阳的那个红梅香囊实在送的仓局,那样拙劣的绣工,那样俗气的花样,怎好叫寻阳日日佩在身上,徒惹人家笑话。
映霜帮安梓纯择了几个吉祥的图样,安梓纯都觉的不够别致,正费神,映霜却提议说:“小姐若觉的这些花样俗气,到不如自个画个不一样的怎样?”
安梓纯闻此,觉的是个好主意,天底下独一份的用心,方显得珍贵。
“霜丫头越发机灵了,赶紧的给我研墨,我画画试试。”安梓纯说着,收拾了矮几上的花样,便往书案边去了。
映霜虽是个聪明的,可与含玉比起来,到底是差了一截。研墨的浓稠深浅,到底不如含玉心里有数。
安梓纯倒也不怪她,毕竟这天底下,没人比含玉更懂得她的喜好厌恶。
“主子,奴婢今早见含玉姐姐的眼似是肿了,眼眶还泛红,怕是与芹姨一个样子,都是再为子然大哥要走的事儿伤心难过呢。”
安梓纯闻此,微微蹙了蹙眉,却很快恢复了素日波澜不惊的样子,“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即将分别,自然舍不得,可若真的分开,也只是痛不欲生,却还得活着。生离如此,死别亦然。”
映霜自然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倒也未往深里想,瞧着安梓纯描画了一会儿,便又犯困起来。
安梓纯见映霜悄悄打起了哈欠,颇为无奈的轻叹一声,心想,映霜与小常一样,都是心思纯净之人,若他俩真能成眷属,便是再好不过的事儿了。
安梓纯正寻思着,忽闻通报声,听是邵宜侍来了,安梓纯赶紧放了笔。
“奴婢给郡主请安。”邵宜侍依旧恭敬有礼的给安梓纯问安。安梓纯早已习惯她刻板的性子,再不费口舌说些宜侍不必客气之类的话,便挥手叫人起来了。
“郡主昨日的吩咐,奴婢已经办妥,春堂谢郡主厚爱,愿意继续效忠郡主。”
安梓纯闻此,觉的这是近日来得到最好的一个消息,忍不住长舒了口气,“此事能成,全是依仗宜侍大人,您真是帮了我大忙。”
邵宜侍得了这话,却不敢居功,“奴婢哪当得起郡主一个‘您’字,为郡主排忧是奴婢分内之事,况且此事确非奴婢的功劳,试想春堂那样烈的性子,若不是真服郡主,仅凭奴婢几句劝,必定不肯答应。反倒是奴婢,要叩谢郡主,对奴婢那不受教的侄儿多番栽培。”
仅凭邵宜侍这几句,安梓纯便知邵宜侍是个明白人,也不掩饰对邵春堂的期望,“叫邵师傅当个教书先生,的确是大材小用了。可猛虎出山,潜龙出海之前也都是藏着卧着的,只要邵师傅能耐得住性子,早晚有施展抱负的一日。”
邵宜侍闻此,正欲回话,忽闻映霜轻咳了一声,往外瞥。便留了个心眼,微微侧身向后瞧去,见沈惠侍不知何时已经徘徊到了门口。拘着身份,只得躬身给沈惠侍行了一礼。
安梓纯瞧了沈惠侍一眼,面露不屑,“惠侍还是改不了那神出鬼没的毛病,来来去去,从来不知出点儿声响。”
沈惠侍闻此,也没什么好辩驳,只得躬身称是。
安梓纯见她如此恭顺,也不好再责备,却也没兴致再与邵宜侍说什么,只吩咐邵宜侍请戏班子来府上唱戏之事,便叫她退下了。
现下安梓纯虽还是一如既往的厌烦沈惠侍,倒也能不动声色的忍耐了。眼见映霜十分困乏的样子,索性以准备茶点为由,放她出去偷懒,着沈惠侍继续伺候笔墨。
“沈惠侍今日去伙房瞧过我四妹妹了吧?她可还似前几日那样,总是不小心碰翻了东西。”安梓纯说着,却不瞧沈惠侍一眼,可“不当心”三个字却是有意加重了语气。
沈惠侍闻此,倒也没什么好申辩的,却也不敢一味的向着安悦晴说话,只得应道:“回郡主的话,四小姐得郡主教诲,做事已然仔细了不少,瞧着是真心改过了。”
“既如此,那还不算糊涂,可听来,却不似我四妹妹素日的性子。”安梓纯说着抬头瞥了沈惠侍一眼,“我四妹妹本是不太受教的人。曹氏还在世时,许多时候也拿她没法子。倒是惠侍有能耐,刚来府上几日,便将个犟驴驯成了顺毛驴,确实本事。”
沈惠侍得了这话,也不敢辩驳,只求四小姐离府之前能安安稳稳的在郡主眼皮子底下过活,别出什么岔子就好,便忙着打圆场:“郡主谬赞了,倒不是奴婢有什么本事,是四小姐生性善良,并非真的不受教。”
“既沈惠侍与我四妹妹这样投缘,回头就去我四妹妹身边伺候吧。”安梓纯依旧口气平淡的说。
沈惠侍闻此,哪敢答应,“郡主明察,奴婢素来与四小姐无交情,只是近日府上诸事繁杂,奴婢为替郡主分忧,才常去劝导四小姐,只求您们姊妹能和睦。若说投缘,也该是奴婢与郡主您最投缘,万万不敢另投了旁的主子去。”
安梓纯得了这话,轻笑一声,“从前到没看出沈惠侍是个忠仆。”
这样的讥讽,沈惠侍这些日子听的不少,即便心虚,倒也能面不改色了。
安梓纯在纸上胡乱画着,倒也没什么头绪,心里乱糟糟的,赶巧映霜端了碗珍珠圆子进来,安梓纯才可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吃点东西。
“甜而不腻,味道不错。叫盛两碗给含玉和芹姨送去吧。记得往芹姨那碗里多添勺桂花糖,她爱吃。”
映霜闻此,赶紧应下。
安梓纯吃了几口,抬头瞧了沈惠侍一眼,“今儿的珍珠圆子是煮的好,惠侍也吃一碗去吧。”
沈惠侍得了这话,微微躬身道:“回郡主的话,奴婢从不吃甜腻的东西。”
安梓纯闻此,却笑了,“都说宫里的女人都爱吃甜的,看来从前是有人诓我呢。”
“回郡主的话,宫里的主子们是大多爱吃甜的,可奴婢们微贱,哪有爱不爱吃一说。都是主子赏了什么便吃什么,无论酸甜苦辣都得咽下。”
安梓纯听了这话,忽然觉的沈惠侍有些不一样,素日那样性子张扬的人,竟也能说出如此意味深长的话来。
“奴才有奴才的苦楚,主子也有主子的为难。居安思危,沈惠侍有觉悟。”安梓纯难得称赞了一句。
沈惠侍闻此,极轻的叹息了一声。安梓纯却听的清楚。都说能者多劳,聪明人有时是比糊涂人要辛苦许多,更可况是那些欲扮猪吃老虎的绝顶聪明之人。
“惠侍你——”安梓纯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便瞧见映霜领着静芳匆匆进了屋来。便停了口。
“奴婢给郡主请安。”静芳说着正欲伏地给安梓纯叩头,安梓纯却先挥了手,“免了,什么事?”
“回郡主的话,这两日也不知怎的,郡主赏给我们小姐的那只猫儿却总不愿叫人抱,宁可蹲在门口瑟瑟发抖也不愿进屋去,吃饭也比寻常少了许多。我们小姐从前未养过猫儿,倒也不知猫儿是病了还是怎的,只求郡主能移驾过去,帮着瞧瞧呢。”
安梓纯一听猫儿不对劲儿,就莫名的揪心,不单是因这猫是三殿下所赏,不能有闪失。更因对金元宝的歉疚,以至眼下安梓纯对所有的猫儿狗儿都多了一份眷顾之情。
安梓纯一行匆匆赶去了书房,见安悦昕卧房的门大敞着,虎斑暹罗猫儿就蹲在门口往里头探头,却怎么都不肯进去。
猫儿听见脚步声,便抿着耳朵回了头,安梓纯轻轻一唤,便赶紧跑到安梓纯脚边,撒娇求抱。
安梓纯俯身将猫儿抱在怀里,见这猫儿精神尚好,毛发齐全,丝毫没有受伤受惊的样子,见着人也欢喜会讨好,不像是病了。心里疑惑,正欲抱着猫儿进屋,不想方才还温驯乖巧的猫儿,却忽的犯了性子,从安梓纯怀中挣脱出来。
安梓纯越发觉的奇怪,低头瞧了略显焦灼的猫儿一眼,先进了屋去。
“妹妹来了。”安悦昕打内室迎了出来,“妹妹瞧见了,猫儿这两日都是如此,不愿进屋来,我原以为是因我日日服药,猫儿不喜欢药味才会这般,所以这两日都是去别的屋里喝了药才回来,还着意熏了些好闻的香料,不想它还是不肯进屋来。以至于这两日,日日都搬了新鲜的花来熏屋子”
安梓纯见安悦昕蹙着眉,口气也透着焦急,忙安抚说:“外头冷,姐姐何必开着屋门,仔细再冻着了。”遂回身吩咐映霜,“丫头,把猫儿先抱去旁的屋里安置。”说完,示意正站在门口的沈惠侍掩上门,便扶着安悦昕回了内室坐下。
静芳张罗着上了茶点,又特意去端了一碟子新鲜的贡桔上桌。安悦昕虽心里犯愁,却也不敢失了礼数,亲自剥了桔子递到了安梓纯手边,“叫妹妹特意过来奔波一趟,我真是不好意思,却也是实在没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