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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变故

一路上,安梓纯满脑子都是当日竹林中,温恭王用陶埙吹奏的那曲《上邪》,余音袅袅,哀怨缠绵,似已经吹入了人的骨血中,萦绕在心头,切肤之痛,催人心肝。

含玉心中自责,便询问了句,“小姐若挂心王爷,不如奴婢哪日带了好药,替小姐去王府探望。”

“不必。”安梓纯轻声道:“我们即便不是一辈子的仇人,也再不是朋友,我不愿叫他为难,更不愿委屈了你。这事儿,往后便不必再提了。”

含玉知安梓纯向来是说一不二,既说不必,那便是真的不用了。

马车在公主府东边角门停稳,之所以停在这里,是因从此门入府离清晖园最近。

眼见一路过来,天合并未觉的不适,安梓纯便放了心,欲与陆华璎一道送天合去清晖园安置。

安梓纯能陪她往别院去一趟,陆华璎心中本已十分感激,万万不敢再劳烦安梓纯再往清晖园奔波,几欲推辞,安梓纯却问:“嫂子以为以大哥如今的脾性,知道咱们先斩后奏往别院去,会消停了吗?”

陆华璎寻思,也是这个理,只得应道:“那便劳烦妹妹了。”

安梓纯一行回了清晖园去,陆华璎先将天合领去了东屋安置下,稍稍歇过脚后,便与安梓纯一同领着天合往正屋去。

此时,安悦晖正躺在床上愣神,听见门响,便立刻从床上坐起身来,见是陆华璎,心下烦躁,本欲责难几句,不想安梓纯随后而至,便慌忙松下脸来,十分客气的与安梓纯招呼,“好好的,郡主怎么来了。”依旧对那日安梓纯提刀要杀他的事心有余悸。可那日,连他自个也说不好是中了什么邪,竟敢那样与郡主顶撞,实在是匪夷所思。

安梓纯瞧的出安悦晖脸上的尴尬与惶恐,只将他是个患了失心疯的病人,并不愿与他计较,只道:“长兄病着,我这做妹妹,自然要时常过来探望,这不,还有一人,也巴巴赶来给你请安呢。”安梓纯说着,便让开了身子,天合就在艳喜的搀扶下上前,低低的唤了句,“少爷。”

安悦晖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地见着天合,半晌才回过神来,颇为冷淡的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

天合得了这话,掩饰不住的尴尬,一个“我”字拖了老长,到底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如何会在这儿,长兄应该最清楚。”安梓纯冷言说,“她肚子里怀的是你的骨血,眼见就要足月生产了,长兄你难道真的如此狠心,叫她孤零零的在别院里诞下孩子,再走外室姨娘姜氏的老路吗?”

安悦晖闻此,心中不觉痛痒,却不敢违逆安梓纯的意思,只道:“是我病着疏忽了。”说着瞥了天合一眼,“委屈你了。”

天合得了这话,亦是真觉得委屈,便低着头似是要哭,安梓纯却不以为然,“长兄怕是谢错了人,若非大嫂宽和,你以为她和孩子还有机会回来吗?”

安悦晖听闻此言,越发的心不在焉,又与陆华璎说了句,“你辛苦了。”

陆华璎瞧得出安悦晖这是在敷衍她,心中气愤,便抱怨说:“我是你的发妻,自然事事以你为重,以你为先。可你那个相好的戏子,知在你身上再占不到便宜,收拾了金银玉器就跑了,好在我公主府家大业大,否则早被那下作的东西给骗光了。”

安悦晖闻此,忽的恼了,狠狠的拍了几下床铺,“郁钦不是那样的人,你即便不忿,也不能血口喷人。”

陆华璎得了这话,依旧是横眉冷眼,“我究竟有没有血口喷人,老天爷都看着呢,戏子无情,这话说的真真是没错。”

“不会,郁钦不会这样对我,不会!”安悦晖说着,一脸惊厥的样子,抬手捂住耳朵,“你嫉妒,你是嫉妒,我不许你再说郁钦的坏话,我不许!”

陆华璎见此,虽有些慌张,却还佯装镇定,“我究竟有没有胡说,以后自会见分晓,你何必自欺欺人。”

安悦晖得了这话,表现的越发焦躁不安,安梓纯只觉的不妙,正欲劝说几句,忽见安悦晖狂躁的怒喊了一声,便一头撞在了床角上,额头磕破了道大口子,立刻血流如注,瞬间染红了整张脸,人也似撞晕了过去,“扑通”一声,从床上栽倒在地。

见此情形,陆华璎也慌了神,虽方才嘴还似刀子般尖利,眼下最不忍心的还是她,便也顾不得害怕,最先冲到了床边,将满脸是血的安悦晖拥在了怀里,“相公你醒醒,相公,相公你可别吓我。”

天合见此,吓得心慌腿软,猛的往后退了几步,惶恐之余,乎觉的腹痛难忍。艳喜见此,忙要扶天合去一旁坐下,谁知天合实在忍不住剧痛,身子一晃,瞬间跌坐在了地上。

安梓纯不想会出这样的变故,忙回身查看天合,却听艳喜一句,“郡主,不好了,我们姨娘羊水破了,怕是要生了。”

安梓纯一个大姑娘家,哪懂得生产之事,忙吩咐含玉说:“赶紧将人抬去东屋,快请稳婆去,快!”

含玉得了这话,赶紧与艳喜合力将人扶了起来,奈何天合腹部剧痛难忍,根本站不住脚,好歹含玉力气大,硬是将人架了起来。清晖园旁的丫环和妈妈听到了呼喊声,都赶了过来,报信的去报信,烧热水的烧热水,并不太慌张。

安梓纯那头还惦记着安悦晖,见天合这边暂有含玉张罗,便赶紧折回了屋去,见陆华璎只顾抱着安悦晖哭,赶紧掏了帕子,俯身将帕子捂在了安悦晖额头的口子上止血,喝了呆愣在一旁的絮儿说:“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去请郎中来。”

絮儿得令,赶紧应下,小跑着跌跌撞撞的出了屋去。

“嫂子,赶紧的,帮我把他扶到床上躺下。”

陆华璎闻此,却没动,反倒将安悦晖抱的更紧,“都是我的错,我方才不该对他说那些,若悦晖不好,我也不活了。”

安梓纯无奈,翻开了安悦晖的眼瞧了瞧,又探了探他的脉搏和气息,“死不了,还能长命百岁呢。”安梓纯说着,叫陆华璎用手绢捂着安悦晖额角的伤口,便起身去院里唤了两个小厮过来,小心的将人抬到了床上。

一会儿工夫,絮儿便将转指来伺候安悦昕的李郎中看诊,诊治过后,说安悦晖并无大碍,至多半个时辰,便醒了。

陆华璎依旧不放心,只怕又有反复,便要李郎中留下待命。安梓纯想着安悦昕处倒也没什么差事要办,嫂子也是为求个安心,与李郎中点头示意,意在叫他一切听从少夫人的吩咐。

东屋丫环妈妈忙进忙出,陆华璎隔着窗子,又回身望了望床上面色惨白的安悦晖,“是我错,我不该那样沉不住气,若那孩子有事,我怎么对的住。”

安梓纯也挂心天合那头,亦怕含玉一个招架不了,遂应道:“既长兄无事,嫂子便在这守着,我过去东屋盯着。”

“不行,妹妹一个大姑娘,怎能见那样的场面,事是因我而起,到底是我对不住她。还得我去。”陆华璎说完,便要往外走。

“郡主,邵宜侍来了。”丫环在院里喊了一声。

安梓纯闻此,先陆华璎出了屋去,邵宜侍正候在屋门口,猛见安梓纯衣上带血,忙询问说:“郡主可还安康?”

安梓纯得了这话,这才发觉自个身上的血迹,想着该是方才帮安悦晖止血的时候,不当心沾上的,遂摆手说:“这血不是我的。”说完,也来不及问什么,便大步往东屋去。

邵宜侍追随在一旁,见安梓纯有进屋的意思,忙劝了句,“血房不祥,郡主莫要涉足。”

“我倒不信这个邪,若不亲自盯着,他母子万一有个好歹,我岂能好过。”说着,也不听邵宜侍的劝告,便叫丫头开门。

陆华璎虽追出屋去,到底没有跟来,心中惊惧,想来天合受惊早产,多半会是难产,女人生育本就是九死一生之事,一但难产,十有八九会产后大出血不治身亡,更有不少生不出来,一尸两命。今日之事,皆因她而起,又怎能不怕。

陆华璎正失神,却见絮儿打屋里出来,“少夫人,少爷醒了。”

陆华璎闻此,一紧张,险些跌倒,原是盼着人快些醒,可这会儿真行了,却不敢进屋说话了。心想,若今日天合顺利产下孩子也就罢了,若有丝毫闪失,相公一定会将这笔账尽数算在我的头上,岂不冤枉。事到如今,确是无心之失,无心之失呀。

安梓纯一进屋,含玉便慌慌张张的迎上来,“小姐,我听她一直喊疼叫的厉害,也不敢进去,听来回的丫头说是胎位不正,不好生呀。”

安梓纯原已料到,惊惧早产多半会是难产,心里再急也没有旁的法子,一切都要看那天合与孩子的命数了。遂回身问邵宜侍说:“老爷那边知道吗?”

“郡主没有吩咐,不敢去说,却也不知有没有长舌的下人,自作主张,去与安大人说了。”

“生孩子不是小事,得与爹爹说,旁人我也不放心,劳烦宜侍走一趟,照实回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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