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委曲求全
继皇后的恩赏下来,皇贵妃也差身边最得力的刘宜人前来公主府安抚问候。安梓纯与刘宜人也算的上是老相识,一处说话倒也自在,少了许多规矩拘束。
安梓纯正琢磨着找个合适的时机探探那沈惠侍的来历,便借着送刘宜人出府的机会,先谢到:“劳烦刘宜人代我向皇贵妃娘娘问安,皇贵妃娘娘特意指来伺候我起居的沈惠侍很是得力,劳皇贵妃费心了。”
刘宜人闻此,亦笑了笑说:“沈惠侍从前是御前侍奉的人,皇贵妃指她来公主府前,特吩咐她在身前伺候了几日,若说仔细小心,在整个皇宫里都是拔尖的。”
安梓纯听了这话,想沈惠侍原真是皇贵妃娘娘指来的,连刘宜人都满口的夸赞,想这沈惠侍应该是个能人才对,何以在府上出了这些个洋相,想来不是从前自作聪明,便是眼下正学着扮猪吃老虎的招数。总之,无论沈惠侍是真精还是假傻,就凭她与曹氏一族过从亲密,往后也得更加小心的提防着才是。
安梓纯寻思着,也未再说旁的,目送刘宜人上了马车。
凉风阵阵,吹得人面颊生疼,暮霭沉沉,遮住了夕阳的余晖。安梓纯转身回府,询问了门房一句,“大少爷还没回来?”
门房的小厮听郡主问话,先是一惊,而后忙摇了摇头,便受了惊死的,慌忙退去了一边。
安梓纯瞥了那小厮一眼,倒也不气,想府上刚死了人,还是圣上亲自下了圣旨赐死的,不单是这些丫环小厮们害怕,就连她这一府之主,心里也不安稳。
安梓纯刚往前走出去几步,就见含玉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小姐,方才杜伦过来传话,说老爷请您到书房去一趟呢。”
含玉见安梓纯点头,便赶紧上前扶过安梓纯的手,“我陪小姐一道过去吧。”
“不用,我自个就成,你且去瑶光园在嘱咐一遍,不许祭拜曹氏,更不许点香烛烧冥纸,若敢违背,无论主仆,一律拖出去打死。”
含玉听安梓纯口气颇重,脸色也不大好,本欲宽慰几句,想想还是作罢,转身正要去,又闻安梓纯道:“将瑶光园的守卫都撤了吧,再着人将桌椅板凳,床榻妆台都捡了好的送去,往后那姊妹俩衣食供应不缺,从前如何日后还是一样的,不准任何家仆以下犯上,轻贱她俩。”
含玉得了吩咐,却忍不住嘀咕了句,“小姐还是心软了。”说完,瘪了瘪嘴,略显不情愿的张罗去了。
究竟心没心软,安梓纯自个心里清楚。
安悦晓和安悦晴本就对我恨之入骨,今日曹氏横死,这姐妹俩一定会将这笔账尽数算在我的头上。我虽不怕她俩什么,可公主府往后却再见不得杀戮,只要她俩安分,作为主子该有的尊荣,一分都不少。可若要我与她俩化干戈为玉帛那是万万不能的,毕竟这二人早就对我起了杀心,想来这世上没有哪个傻子会与曾欲将自个推入湖中溺死的贼人,再做好姐妹的。
安梓纯到书房时,见安盛轩正独自整理屋中的书画。安梓纯没说话,干站着瞧,神色平淡,不骄不躁的盯着安盛轩如何小心翼翼的将画卷起,再放入画桶中。
见安梓纯只站着不说话,安盛轩才停了下来,想这丫头小小年纪,到沉得住气,也没说前因后果,只嘱咐说:“爹爹离府的这段时日,公主府上下便唯有你来支撑打点一切,你好自为之,莫要再生事了。”
安梓纯听了这话,黛眉一挑,冷言回道:“这公主府里的大事小情,哪一样不是我亲自打点张罗,到不曾见外人费过心,也指望不上谁。”
安盛轩闻此,也不愿临走与她置气,只应道,“爹我这次一走少则半年,多则——旁的话爹也不啰嗦,只求你一样,善待你的姊妹,她们到底——”
“我的姊妹只有大姐一个,至于旁人——将心比心,还配做我的姊妹?”
安盛轩听安梓纯这口气,心中难免不安,正欲再劝,安梓纯却先松了口,“只要她们往后安分守己,就还是我公主府的人,爹爹若要说教,还是给需恪守本分的人说去。若无旁的交代,女儿这就回了。”
安盛轩见安梓纯沉着脸要走,不得不放缓了口气说:“爹知道丛芳阁走水的事,你委屈,可身为儿女,谁原认定自个的娘亲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你二姐和四妹又比不得你通透明理,心里过不去,自然会对你刻薄些,你只当可怜她俩,不要太与之计较。”
安梓纯闻此,冷笑一声,回身望着安盛轩,“我若锱铢必较,她俩安能继续住在瑶光园当她们的大小姐?”
安盛轩得了这话,也是无言以对,到要怪自己多事,便手一摆,“也罢,这一日,你也累了,回吧。”
安梓纯闻此,也未啰嗦,转身就出了屋去。
安梓纯出屋时,正撞见杜伦领着安悦晖过来,安悦晖老远就望见安梓纯,眼中虽有恨意,却还是如老鼠见了猫似得,躬身低头紧紧的跟在杜伦身边。
杜伦眼下也是惧着安梓纯的,忙讨好似的上前给安梓纯行了个礼。
“爹爹在里头,你进去吧。”安梓纯与安悦晖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安悦晖望着安梓纯,心里纠结异常,不想从前那个乖巧可人的妹妹,几年间竟变作如此冷漠可憎的样子。害人之后,竟能够这般的心安理得,简直非人。
杜伦进屋通报,出来却一脸为难的与安悦晖说:“对不住了大少爷,老爷这会儿正忙着,不方便见少爷,只叫少爷赶紧回去收拾行装,咱们三日后便启程了。”
安悦晖闻此,甚为意外,遂问道:“爹爹要我随行回朔州老家?”
“老爷该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少爷是老爷的长子,快二十年了,老太太还从未见过您呢,眼下老太太不大好,想来最想见的就是儿子孙子了。”
安悦晖得了这话却没应,便若有所思的转身离开了。
晚膳时分,陆华璎亲自准备了几道小菜给安梓纯送来。安梓纯倒也没什么胃口,只一样尝了一口,见陆华璎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放下筷子,安抚说:“今日这阵仗,将嫂子下坏了吧。”
陆华璎闻此,望着安梓纯微微点了点头,“昨儿白日里还都好好的,谁想着朝夕之间就出了这档子事,也算是见识了圣上威严和天家风范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不禁想起了寻阳定国公一家和从前的护国公满门,颇为感慨,“身在皇族和朝廷,荣辱皆是一瞬之事,眼下已是万幸,没有株连了爹爹被罢官,否则——”
“咱们公主府上下,得以保全,全是依仗着妹妹。妹妹有本事,不像你大哥,都到了这个份上,还不忘他那相好的戏子。”陆华璎说着,神情虽显不屑,可眼中却透着深深的伤痛。
安梓纯想着傍晚那会儿才在书房见过安悦晖,莫不是这人真的这样禽兽不如,白日里丧母,夜里便可与人花天酒地的偷欢取乐。
“你们姑爷人呢?”安梓纯问了随陆华璎而来的丫环絮儿一句。
“回郡主的话,我们姑爷得知三日后要随老爷回朔州老家,回去清晖园取了银子,便往外去了。除了别院,倒也无处去了。”
安梓纯闻此,立刻恼了,白眼狼不孝子她听的多了,可如长兄这般的真是闻所未闻。火气上来,一拍桌子起了身,“走,跟我去别院拿人。”
见安梓纯恼了,陆华璎却慌了,赶紧拦着说:“妹妹可别,府上刚出了那样的事,眼下若再闹出动静不好。毕竟天合也快临产,若这会儿再出了岔子,我,我难辞其咎。”
安梓纯闻此,这才想起天合身孕快足月的事,刚刚也真是气糊涂了,险些坏了事。只能重新托着陆华璎的手坐下,“只是如此,委屈了嫂子。”
“有妹妹眷顾,我并不觉得委屈,只是这里,还有一事想要求妹妹做主。”
安梓纯听陆华璎口气诚恳,想着也并非什么过分的要求,便应道:“嫂子有话直说。”
陆华璎闻此,稍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其实我是想求妹妹接天合回公主府,养胎待产。”
安梓纯得了这话,有些讶然,从前嫂子因大哥与天合苟且之事,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发雷霆,亦曾错了主意,想要私下里除去天合。那样的人本就是眼不见心不烦,何苦要接回府来日日对着呢。
“嫂子的意思?”
“不瞒妹妹,我之所以想接天合回来,并非心意回转,想要你哥纳她为妾,只是恨你哥如今拿她当幌子,成日与个戏子腻在别院惹人笑话。如今坊间早有传言,说你大哥有断袖之癖,那话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妹妹身边都是体贴人,想必没人会与妹妹说,惹您不快。”
陆华璎话说到这里,安梓纯便侧脸瞧了含玉一眼。含玉确实听过这样的传言,正如少夫人所言,是怕惹得小姐不悦才不说,所以只撇撇嘴,颇为愧疚的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