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心事
楚良侍得了吩咐，便退下了。含玉依旧掩饰不住的兴奋，忙与姚书芹道：“娘可不知，那表少爷生的极好，细皮嫩肉的，比姑娘家还秀气水灵呢。”
姚书芹闻此，浅笑中轻叹了一声：“原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想来老夫人是知道自个不好了，怕这孩子将来没个依靠，所以才叫他来圣都投靠安大人的。”
安梓纯得了这话，想对于朔州老家的事，芹姨一定比她更清楚，虽问道：“芹姨知道表兄的身世。”
“不甚清楚，只是公主在时，听她提起过。”姚书芹说着，盛了一碗莲藕猪骨汤递到了安梓纯跟前，“郡主趁热喝几口。”
“芹姨跟我说说老家的事吧，毕竟往后与表兄同一个屋檐下，总得多知道知道他才是。”
姚书芹闻此，稍稍思量了一下，才应道：“详细的倒也不晓得，只听闻姑奶奶从前因姑老爷的琴声曼妙而倾心，两人情投意合，彼此钟情，便私定终身。后来姑奶奶发觉自个有孕，却再寻不到姑老爷，听姑老爷一个乐师班子的人说，姑老爷是带着一个青楼的女子私奔去了，从此了无音讯。姑奶奶原是不信姑老爷会背信弃义，便冒着大不为硬是将孩子生了下来，一等就是五年，可依旧不闻姑老爷的一丝音讯。后来的一天，姑奶奶突然不见了，安家怕闲话传出去不好，便对外说是姑奶奶是改嫁去了外乡，实则该是寻姑老爷去了。这一走又是十数年，也是杳无音讯的。”
安梓纯得了这话，轻叹一声，不想自个的姑母竟是这样一个痴情之人，既心疼又理解，心想，若是又一日寻阳不见了，天涯海角，青丝白发，只要还剩下一口气，自己也一定要找到他。
含玉似乎也为此震撼，脸上的笑意褪去，眼中闪烁着一丝伤感。
可年岁不一样的人，想的也不同，姚书芹说完之后，见两个孩子都沉默不语，遂说教道：“姑奶奶如此痴傻，可要不得，小姐和玉儿可不要学她。”
含玉闻此，忙应道：“娘说到哪去了，我又怎么会——”
安梓纯得了这话，亦应道：“芹姨原也盼着含玉能寻户好人家，咱们先前还商议着给她寻个如意郎君，不想人家自个先有了主意，不用咱们再费心了。”
姚书芹闻此，先是有些茫然，而后脸上立即闪过一抹急切，忙问含玉：“是什么样的人家？”
含玉听母亲问的直白，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忙向安梓纯求助，安梓纯见含玉这神情，便是没与芹姨提起过这事，也不愿与个长辈卖关子，只道：“是这天下第一大的人家。”
姚书芹听了这话，倒是有些糊涂，启瑞国世家大族不少，却没有一个敢称是最大，正犹疑，安梓纯才笑了笑说，“含玉中意的是我六哥，六殿下尚泽谦。”
姚书芹一听是六殿下，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她原是晓得六殿下是个怎样好的孩子，本也中意，可无论先前是奴籍还是如今庶民的身份，只觉的再中意，含玉也攀附不上皇室的门楣，可如今听小姐的意思，此事像是定下来一般，忙问道：“含玉中意六殿下，六殿下也不一定看得上我薛氏一家。”
“六哥是怎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他若珍惜一人，绝不会因为其门第而存轻贱之意。只是六哥身为皇子，含玉即便入府，至多能列庶妃之位，不知芹姨舍不舍得。”
姚书芹想着庶妃虽是妾，可做妾也是皇子的妾，眼下皇贵妃在行宫以身救护皇上的事已经在民间传开了，皇贵妃的位子此生此世怕是再无人能够撼动，六殿下子凭母贵，来日必定贵不可言，含玉若能入王府，即便只做个侍妾来日怕是也能成为内宫极贵之人，如此到比嫁去一般人家，一生平平淡淡的好。且有小姐这层关系在，殿下也不会亏待了含玉，如此，甚好。
“怕只怕，殿下不喜欢含玉，不愿——”
“娘。”含玉闻此，微微有些恼了，“只要我喜欢六殿下就好，我会一心一意的对他好，即便他如今不真在意我，终有一日，他也会喜欢我不是。”含玉口气虽重却似乎没有什么底气，毕竟林沐仙是压在含玉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那日她去六王府递话，是亲眼见过六殿下如何疼惜林沐仙的，若来日真入了六王府，这样的场景时时会上演，不知自个能忍几月几年还是几十年。况且王府里的女人并不只林沐仙一个，将来还会有正妃和数不清的侍妾，可只要能守在心爱之人的身边，哪怕只瞧着，便也满足了。
姚书芹听含玉竟说出这样的话，明显有些吃惊，素日那样要强的孩子，怎么会甘心这样委曲求全。原来的欣喜眼下全化作了担忧，沉默了许久才说，“只要你觉的快活，娘不拦你。”
含玉得了这话，才笑了笑，拾起筷子，“饭菜快凉了，小姐吃饭，娘吃饭。”
入了夜，含玉和安梓纯都无睡意，两人便坐在榻上下棋。
“眼下这盘棋，你下的格外专注。”安梓纯望着含玉，颇为满意的说。
含玉闻此，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小姐深夜陪我下棋，不就是为了叫我能克制自个的脾性，我若不认真，怎对得起小姐的一番心思。”
安梓纯得了这话，淡淡的笑了笑，拾起一枚黑子，有意放在了错处，含玉一喜，忙捡了粒白子放上，抬头笑嘻嘻的说：“总算赢了小姐这一回。”
安梓纯见她高兴，自个心里也安慰，“再过两日大姐就要入宫了，等明儿个咱们去瞧瞧她吧，毕竟她这一走，真不是什么时候还能再见。想来皇宫那样大，即便来日咱们得了机会入宫请安，也未必能再见她。”
“大小姐也算咱们府上的好人了，小姐去送送也是应该的。”
安梓纯得了这话，轻叹了口气，“总说爹爹最心疼大姐，可但凡真疼惜女儿，哪有赶着将女儿送入皇宫去的。说到底，大姐也是个可怜的人。这几回见她，可见她脸上有一丝笑模样。”
含玉闻此，点了点头，“曹氏还好的时候，就对安悦晴没能选秀入宫，心里气的不行。眼下她不中用，可她妹妹曹昭仪保不准还帮曹氏记着仇呢，曹昭仪上头有个谁，小姐也知道，大小姐这一走，还真是步步惊心呢。”
安梓纯听了这话，没应声，含玉是个热心肠，遂提议说：“小姐既担心大小姐的安危，不如与皇贵妃娘娘商议，许能保大小姐周全。”
安梓纯原也有这打算，却不愿给皇贵妃添麻烦，内宫里的事波谲云诡，能够保全自身尚且不易，哪还有闲暇去理会旁人，想来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千般算计，万般打算，未必就能长命百岁。顺水推舟的人情谁不会做，来日若大姐真有难，再雪中送炭不迟。
安梓纯寻思着，也觉的乏了，便从榻上起身道：“棋盘就放在这，明儿再收，歇下吧。”
第二日，安梓纯起的早，本欲用过早膳就往丛芳阁去，不想安悦昕却先来了。
安悦昕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打扮，可单从神情来看，却不似前几日见时有精神，眼圈乌青着，像是连日以来都没睡好。
安梓纯还未到与安悦昕能说贴心话的地步，太亲近的话也不好说，只询问道：“瞧着姐姐面带疲态，是不是夜里没睡好？”
安悦昕闻此，点了点头，“这几日夜里，一睡着就梦见我娘，便睡不踏实。”
安梓纯得了这话，到不知怎么应了，只道：“我这里得了一盘好香，睡前燃一些，最能安神，回头叫映霜给姐姐送去，保姐姐一夜睡到天亮。”
安悦昕得了这话，除了谢便也没旁的说了。
“姐姐入宫要带的东西可都准备全了，若有缺少，只管言语。”
“谢妹妹关心，上回已经说过，早就准备全了。只可惜我心里有一桩心事，不解开，总是觉的不安。”说到这里，安悦昕皱紧了眉头，凝望着安梓纯。
安梓纯虽也好奇安悦昕的心事是什么，可她不说，自个也没必要去探听，只道：“姐姐眼见就要入宫了，如爹爹所言，便该心无杂念，一心为自己谋个好的前程，心乱容易失察，入了宫门，姐姐便不再是公主府的大小姐，便是小主了。”
安悦昕闻此，哀叹了口气，为掩饰心中的恍然，便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才望着安梓纯，问道：“妹妹说，曹氏会死吗？”
安梓纯没想到安悦昕会提这个，既惊讶又疑惑，“曹氏是太子太傅之女，曹昭仪之妹，即便她眼下得了失心疯，爹爹也绝对不会叫她死的。她会一直在瑶光园里，颐养天年。”
安悦昕听了这话，脸上难免有些失望，又问：“妹妹甘愿容她曹氏一生？”
安梓纯听安悦昕越说越离谱，想大姐从前不是这样不谨慎的人，虽觉的蹊跷，却还是直言道：“她是我名分上的庶母，理当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