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远房表兄
安梓纯寻思着也不好贸然进屋去,大冷的天本欲去偏厅稍坐一会儿,却不想屋里忽然传出安盛轩的声音,问道:“是纯儿来了吧。”
安梓纯听了“纯儿”二字竟能从爹爹口中唤出,不觉间唇角竟勾起一丝冷笑,被爹爹这样亲切的称呼,这辈子还算是头一回。还真是叫人受宠若惊呢。
杜伦得了这话,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朗声应道:“回老爷的话,是郡主来了。”
安盛轩得了这话,亲自过来开门迎,实则连瞧都不曾瞧安梓纯一眼,便将她请进了屋去。
安梓纯一进屋,还未站定,就见一身着灰褐色棉布长袍的男子伏地给她请安,安梓纯虽未看清此人的相貌,可单从身形和嗓音来判断,此人年岁不大,还是个纤瘦之人。
安梓纯也是个懂礼数的,没等安盛轩先说这么,便张罗道:“表兄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快请起吧。”
得了这话,肖瑾才慢慢的起身,低着头又给安梓纯作了个揖。安梓纯微微偏头,只想看清此人的相貌,奈何肖瑾总是低着头,安梓纯也只能勉强看清,这人生的肤白如玉,尤其是一双手,简直要比女子还要白皙纤长。
安盛轩见此,便与安梓纯介绍说:“这是你姑母家的表兄,长你半岁,姓肖单名一个瑾字。”
安梓纯头次听安盛轩如此和气的与她说话,不知怎的,心里却觉的滑稽,爹爹惯会粉饰太平,这本不稀奇,稀奇就稀奇在,当着至亲的面也爱这般装模作样。
安梓纯寻思着,抬眼对安盛轩笑了笑,随即望着肖瑾道:“表兄好。”
闻此,肖瑾似有些惶然,身子一震,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安梓纯猜此人也该是个软糯的性子,怕生了。可十五六岁的男子,大多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这小表兄姑娘家似得,老家人竟也放心他一个人北上圣都。
肖瑾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安盛轩见安梓纯饶有兴致的样子,也不敢打搅她,毕竟眼下府上都要看着这丫头的脸色过活。便也不好插嘴什么。
“听说老家朔州遥远,快马加鞭来回也要月余,表兄舟车劳顿,喝杯茶吧。”安梓纯说着,亲自从查盘中斟了一杯茶,奉到了肖瑾跟前,有意抬高,就是要叫这表兄抬头,能仔细看清他的长相。
肖瑾见郡主亲自递茶,受宠若惊,赶紧抬头来接,安梓纯这才看清此人的长相,一双澄澈清明的丹凤眼,鼻梁不高,可鼻头却小巧精致,小而薄的唇隐隐透着些许苍白,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此人,那便是秀气。
安梓纯寻思着,唇角漾起一抹笑意,想着若不说,只当是哪家的小姐女扮男装去了。
想来安氏一族本也不出美人,家里姊妹四人,也没一个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只是打小养的好,比一般人家的姑娘水灵些罢了。这表兄生的俊俏,该是随了姑丈那边才是。
肖瑾端着茶碗,喝了一大口,便赶紧将茶碗小心的放回了茶盘中,依旧是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安梓纯只怕吓着他,总寻思着说些他爱听想听的话,既为了亲近,也为尽地主之谊。便望着案台上那一架被琴袋包裹严实的琴问道:“表兄喜欢弹琴?”
肖瑾闻此,微微一怔,抬眼望着安梓纯,见安梓纯生的清丽可人,并非想象中的郡主一般刁蛮凌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应道:“我爹是个琴师,所以略懂。”
安梓纯一听琴师,脸上的笑意未减,却在心里犯嘀咕,琴师一行在启瑞国并不算什么体面的活计,此行多是在青楼烟花之地,与勾栏卖笑的女子厮混在一处的,算是九流之外的行当。安家虽不算什么书香门第,也算不得世家大族,可到底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怎会轻易许姑母嫁给琴师。
安梓纯寻思着,想从前听过传言,姑母是生下孩子之后改嫁,而后杳无音讯的,如此,姑母怕是被这位琴师所伤,不愿每日见着儿子伤心,才选择离开。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怎么舍得。
安梓纯望着一脸生怯的肖瑾,打心底里疼惜这男子,并不想勾起他伤心的回忆,遂应道:“我母亲在世时,也喜欢弹琴,可我小时候贪玩,也不及与她学习,她便走了。”
肖瑾闻此,似是卸下了心中的防备,略显情急的说:“若郡主想学,我可以教您。”
安梓纯得了这话,脸上依旧扬着笑,“如此,就太好了,表兄说话算数。”
肖瑾一说到琴,心潮便有些澎湃,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安盛轩并不想侄儿与安梓纯有过多沾染,越是见他二人说的高兴,自个心里便越是紧张。遂打断了他俩的谈话。
“贤侄,舅父方才与你说过,你二舅母病的厉害,不便见客,你三舅母处有个弟弟,聪明伶俐,与你一定说的上话来,舅父这就带你去拜见吧。”
肖瑾是个极谨慎小心的人,虽说安盛轩是他的亲舅父,可初来乍到,主人家说什么,便就是什么,便赶紧躬身应下。
安梓纯听爹爹这意思是对她下了逐客令,心里不满,却也不气。心想,毕竟爹爹防着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一次两次心还会痛,这长久下来,心都疼麻了,到不觉的怎样。
“是呀,表兄快与爹爹去芳园走一趟吧,我那弟弟讨人喜欢的很呢。”
安盛轩自觉不能再叫安梓纯与肖瑾多说,便与安梓纯道:“那咱们一道出去吧。”说着,便走到了门口。
安梓纯亦不啰嗦,缓步挪去门口,却见肖瑾站在原地,有些迟疑的样子。
安盛轩虽说是个心冷的人,却也是个心细之人,虽问道:“怎么,贤侄有什么不方便?”
肖瑾闻此,回身瞧了瞧案台上的琴,“这琴——”
“不打紧,放在这儿没人敢动的。”安盛轩承诺道。
肖瑾得了这话,似乎依旧有些不放心,虽已经迈开了步子往前走,可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看。
安梓纯见此,想那把琴一定对表兄十分重要,否则从朔州老家到这里,远隔千里,有怎会将这样易损易坏的东西带在身边,甚至到了不能离眼的地步。此物一定与表兄的爹娘有关,否则也不会这般珍视了。
安梓纯寻思着,心底里也泛酸,不禁又念起已故的娘亲和兄长。便也没了兴致,别过之后,便往毓灵苑回。
回去的路上,含玉笑嘻嘻的说:“不想老家的表少爷长的那样好看,瞧样子比个姑娘家还要秀气呢。”
安梓纯闻此,有些走神,却还是应了句,“你若喜欢,我只将你嫁给他可愿?”
含玉得了这话,无比认真的凑到安梓纯耳边说,“小姐忘了,我可是非六殿下不嫁的。”
“鬼丫头,成日嫁不嫁放在嘴边,等我明儿个就着人将你送到六王府去。”
含玉闻此,掩嘴笑笑,也再没说什么。便挽着安梓纯回去了。
晚膳的时候,姚书芹亲自来伺候的,安梓纯心疼,嗔怪说:“不是叫芹姨不必再为我张罗这些的,怎么又去小厨房了。”说着吩咐映霜添了把椅子。
“听含玉说,小姐这几日进的不香,便着意做了几道开胃的小菜来,给您下饭。”
安梓纯闻此,笑了笑,“那芹姨陪我一块吃,我才吃的香呢。”安梓纯说着拉了含玉坐在身边。这冷清的饭桌,才显得有些人气。
“沈惠侍不在,这屋里就是清净,别瞧着她才来了几日,可咱们毓灵苑上下已经被她搅的乌烟瘴气了。”含玉说着,端起了饭碗,扒了一大口白饭入口,“要么说人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心情好,心情不好,再香的饭也觉的不好吃了。”
安梓纯见含玉那神情,想这丫头怕是急不可待的将她给的药丸化在了沈惠侍的汤食中。虽然心急了些,不过也好,没沈惠侍一旁盯着,这饭的确是香甜了许多。
晚膳刚吃了几口,就见宛芳进屋回话,说是楚良侍来了。安梓纯闻此,便放下了碗筷,叫迎进来。
楚良侍进屋见安梓纯正用晚膳,行礼之后先告罪,说是打扰了郡主用膳。安梓纯想着楚良侍不愧是邵宜侍教出来的徒弟,处处都带她的影,便问为何事。
楚良侍闻此,忙应道:“回郡主的话,安大人是想腾出素清阁来给表少爷居住,叫奴婢来问问郡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