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回銮
圣驾回銮在即,早些天已有不少官员得圣命,协同家眷先一步迁回了圣都去。连带着骠骑大将军及夫人也一同先回了。照规矩,王碧秋还未嫁入七王府,也还算将军府的人,可朱贵嫔经了海东青一事之后,实在喜欢王碧秋,便特请了圣旨,许王碧秋留在她身边陪伴。
圣上原也不想坏了规矩,可皇贵妃一开口,皇上自然一口答应,底下人看的真切,往后后宫里究竟谁说了算,眼下就再清楚不过了。
安梓纯昨儿一日在围场玩的开怀,连带着昨夜睡的也比平日里安稳,到了晌午才起,起身正欲唤含玉,可刚一掀开床边的帷幔,却见王碧秋正坐在床边的小凳上。
虽说同在行宫,可安梓纯也是有日子没见王碧秋了,心里欢喜的很,“姐姐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叫醒我。”说着便掀了被子要下地。
王碧秋见此,忙起身拦着说,“妹妹尚在病中,可别逞强,躺着说话吧。”
安梓纯闻此,这才想起,自个眼下还在装病中,只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太医昨儿来请脉还说无碍呢。”
“即便无碍,也未好全,我从前总觉着妹妹的身子过于单薄,眼下得了个休养的机会,便该将身子全调理好了才是。我原也不敢过来打扰妹妹的清净,只是明儿圣驾就回銮了,皇贵妃娘娘不放心妹妹的身子,又见我实在想念妹妹,才许我过来福熙宫一趟的。”
安梓纯得了这话,孩子似的,忙探身揽住了王碧秋道:“我的好姐姐,可知我也想你。”
安梓纯此举,正叫端着洗脸水进屋的含玉瞧见,不禁笑道:“好久没见小姐这样撒娇,惊的我险些浪费了这一盆子温水呢。”
“就你嘴滑会说。”安梓纯嗔怪了一句,便起身拉着王碧秋的手问道:“几日不见,瞧着姐姐面色红润,也比从前丰润了不少,眼见是有人疼惜,掉进福堆里了。”
王碧秋闻此,脸就更红了,亦与安梓纯玩笑说,“妹妹往后可别怪玉姑娘嘴坏,殊不知是跟哪个巧嘴的学的。”
安梓纯见王碧秋眼中的喜悦藏不住,就晓得她这些日子过的是真舒心,才会开这样的玩笑,遂追问说,“贵嫔娘娘疼爱姐姐,连我这隔断养病的都知道,七殿下呢,有没有——”安梓纯说着,抬手轻抚了王碧秋的脸颊一下。王碧秋又羞又觉的痒,赶紧起身躲了开来。忙不迭的躲到了正往床边走的含玉身后,问道:“含玉快瞧瞧你家小姐,几日不见,就似魔障了一般,平日人前那样端庄稳重的人,私下里竟这么没正经。”
含玉闻此,歪头望着安梓纯,“哎,我瞧着我们小姐并非魔障,是遇着真仙了。”
“真仙?”王碧秋闻此,便想起了那日宴席之上“俊色可餐”的典故,想着该是因定国侯的缘故,这位好妹妹才会变的这样可亲可爱。便又重新上前挽了安梓纯的手说,“过了年,妹妹也该十六了,这国公夫人的位子,妹妹怕是躲不过去了。”
安梓纯得了这话,却不似王碧秋一般害羞,半倚在王碧秋的肩上,浅笑说,“那便借七王妃的吉言了。”
圣驾回銮当日,一早就飘起了小雨,行宫门口虽也是二十几架马车,却比来时少了一半不止。而五殿下,却如所料,并未得到赦免,依旧继续关押在芦瑛阁。听闻今早淑妃为子欲闯沐华宫面圣求情,却被宫人拦下,奉圣命硬灌下了碗安神的汤药,才给架住,勉强送上了马车。
安梓纯不论此事是真是假,总之皇舅舅能带淑妃回宫,便还是对淑妃有情,否则淑妃言行无状,大可留她在行宫里自生自灭。
因下了雨的缘故,皇上早些时候着人吩咐下来,圣驾到时,贵人们不必下马车施礼。使得众人都是感恩戴德。
安梓纯抱着金元宝缩在马车的一角打盹,阴雨绵绵的天气,总是叫人觉的莫名困乏。
马车一动,安梓纯便醒了,掀开马车帘子一瞧,才晓得是启程了。含玉打开了点心盒子,取出了一碟双色马蹄糕来奉到安梓纯跟前,“小姐早膳没用,多少吃点,否则一路颠簸,怎么受的住。”
映霜见此,也赶紧将包了几层毯子的铜壶取出来,“壶里的牛乳还是温热的,若主子再不喝,怕是过会儿就凉了。”
安梓纯闻此,才放下了马车帘子,“我这会儿倒是不饿,你俩要是不喝,便给外头驾车的小太监一碗,这天实在阴冷,坐在马车里,都不觉的暖和,何况是在外头顶风驾车的。”
含玉亦抱怨了句,“可不,早上雨还只是飘飘洒洒,这会儿却大了起来,光看这天色,怕是大雨还在后头呢。”
马车缓缓的行走在山路上,映霜百无聊赖,便拖着含玉玩翻花绳,安梓纯抱着金元宝,从旁瞧着,也算是解闷了。
约么快两个时辰,马车忽然停下不动了,安梓纯忙掀开马车帘子瞧,整个队伍似乎都停了下来。含玉见此,忙冒雨探身出了马车,问驾车的太监如何,那太监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含玉无奈只好缩了回来。
安梓纯想着最近雨水多,怕是大雨冲刷着泥石倾泻下来,挡了山路,若如此,清理起来恐怕麻烦,今日之内不知回不回得了圣都。
安梓纯正琢磨,忽听有人拍打马车的车板,忙掀开了马车帘子,正望见骑在马背上穿着斗笠的尚泽谦。
“前头的路被滚落的山石堵住了,今日怕是回不去圣都了。”
安梓纯闻此,想着天灾难以避免,心里到没什么,遂问道:“六哥,咱们莫不是要掉头回去行宫?”
“走出去太远,还不够折腾,我来是与你知会一声,东边三里有处驿站,今晚只能将就在那儿了。”
“驿站?”安梓纯闻此,有些讶然,“这样的雨天,只要有个去处能安身就好,可叫皇舅舅和皇贵妃,还有娘娘们住驿站,怕是不好吧。”
“总比宿在马车里好些。”尚泽谦说着,笑了笑,“我得往后去通知旁人,你赶紧放下帘子,怪冷的。”说完一松马缰,便往后头的队伍去了。
安梓纯重新缩回了马车里,长叹了口气,却见含玉眼中闪烁着盈盈的光芒,便轻拉了她的发辫一下,“怎么,一见六哥就挪不开眼了,真没出息。”
含玉闻此,立刻红了脸,“没,我才不是,只是想着从未去过驿站那样的地方,好奇罢了。”
“呦,映霜你快听听,你含玉姐姐连谎话也不会编了。那驿站地方小,养的都是马,又会是怎样一个好去处。”
不出安梓纯所料,这驿站的确非常简陋,旁的屋子先不论,单安梓纯分得的这一处,就相当的狭窄。屋内除了一张木床,一张小方桌,外加两把椅子,就再没旁的东西了。
安梓纯见那木床窄的统共只能容一人,难不成要让映霜和含玉睡地下。她可舍不得。
“这地儿哪是人住的,小姐等着,我再去别的院瞧瞧,若有人有意欺负咱们,我一定去回了皇贵妃的话去。”含玉说着将近身的包袱往桌上一扔,一脸的气愤。
“省了吧,小小的驿站,你还巴望着与咱们府上一样。眼下能独辟一间给咱们住,已是不错。幸好那些贵妇贵女们多数已经提前回了圣都,否则咱们今夜怕是要宿在马车上也不一定。”安梓纯说着,抱着金元宝坐在了映霜刚擦好了凳子上。
“小姐您瞧,这墙上都殷出水印来了,只怕夜里雨下大了,还会漏水呢,还有这地,也返潮湿的厉害,没准会长出青苔来呢。”含玉原也只是抱怨两句,念叨完了便完了,见安梓纯不理她,也不再说,便赶着将床给铺好了。
午膳吃的简单,一荤一素配着烧饼。安梓纯素日对吃的很是讲究,可入乡随俗,她并非骄矜之人,即便菜的味道不是很好,也没挑剔。
午膳过后,便搬了长凳子,抱着金元宝坐在窗下看雨。
“我瞧这雨不到傍晚就会停了。”安梓纯念叨了一句。
“没准儿。”含玉应道,“只觉的今年的天怪,都这个节气了,还有这么多雨水。”
安梓纯听含玉有些心不在焉,回身一瞧,见含玉正搬桌子抬凳子,琢磨着怎么凑合个夜里能睡觉的地方。
安梓纯见此,招呼了一句,“等回头夜里,将这两张凳子拼到床边,咱们三个凑合着能躺开。”
含玉闻此,忙应道,“不成,怎么着也不能挤着您不舒服。”
映霜也赶紧应和说:“奴婢不敢,主子已经对奴婢够好了,旁的主子要遇着今儿这样的事,八成还要拿咱们奴婢出气,打几下,赶出去屋外守夜也是有的,奴婢不敢忘了身份,不敢与主子没大没小。”
“都是一样的人,何必呢。”安梓纯念叨了这一句,轻叹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怀中一直酣睡的金元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