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知情深
安梓纯侍候在床边,静静的望着皇上将汤药一勺勺小心的喂到皇贵妃口中。这样温暖窝心的场面,许久都没见过了。
“什么时辰了。”皇贵妃轻问了句。
安梓纯闻此,才猛的收回了目光,“快寅时了。”
皇贵妃一听都这个时辰了,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圣体要紧,臣妾很好,皇上快些回朝乾殿就寝吧。”
尚凌天闻此,却没动,只道:“朕再陪你一会儿。”
“皇上真是,越发孩子气了。”皇贵妃说着,眼中难掩柔情,“方才还说来日方长的。”
尚凌天得了这话,目光如水,澄澈而清冽,“是,来日方长。”
安梓纯见此情形,很合时宜的站出来,微微福身道,“皇舅舅在这儿守着,皇贵妃也睡不踏实,您且放心,有纯儿榻前侍奉,必保娘娘安稳。”
“纯儿也回去歇着吧,有刘宜人她们伺候就好。”皇贵妃望着安梓纯,柔声说。
安梓纯闻此,忙应道:“娘娘说什么便是什么,纯儿应了,皇舅舅也该应了。”安梓纯说着,侧身问了徐公公一句,“徐总管,偏殿可着人拾掇好了。”
“一切妥当。”徐公公立即应道,又忙与尚凌天说,“皇上,奴才是不是叫人掌灯?”
尚凌天回望了皇贵妃一眼,“也罢,朕明儿一早再来看你。”说完抬手摸了摸皇贵妃的脸颊,才起身与安梓纯说,“有奴才们伺候,别累着。”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了。
眼见皇上走了,皇贵妃忙摆手示意安梓纯来床边坐下,安梓纯见此,忙凑到近前,“娘娘,纯儿守着您,您放心睡吧。”
“好孩子,你累了一夜,快去躺躺吧。”皇贵妃说着,眼光有些迷离。
安梓纯晓得这止痛的汤药亦有助眠的功效,眼下怕是药效起了,便又探身帮皇贵妃掖了掖被子,“娘娘睡着了,纯儿就去睡了。”
皇贵妃闻此,十分安心的点了点头,渐渐睡沉了过去。
眼见皇贵妃熟睡,刘宜人忙小声劝了句,“郡主也累了,奴婢刚将小床铺好,您好歹躺躺去吧。”
安梓纯闻此,轻声应了句,“困劲过了,到不觉的累了,刘宜人忙前忙后,怕也累坏了,这儿有我,你先去休息吧。”
刘宜人哪敢先主子去歇着,没有再劝,一会儿工夫便准备了几碟子点心和一碗热牛乳过来,劝安梓纯多少吃点。
安梓纯这边也挂着含玉,便叫将吃食都挪去了外室。摆手叫含玉过来吃点。
“小姐可知,淑妃还在外头廊上跪着呢。”含玉刚咬了一口芙蓉酥,便急着说。
安梓纯闻此,心下诧异,原以为淑妃身子娇弱,哭求不得,便回去了,不想竟跪到了现在。想来从事起到如今,已隔了三四个时辰,跪在冰冷又坚硬的大理石地上,腿岂不是要残废了。
“方才来回,怎么没见着淑妃,她跪在哪儿?”
“小姐忘了,皇上先前不是吩咐说,不许淑妃哭闹惹得皇贵妃不安,所以淑妃不敢跪在寝殿门口,远远的跪在东边廊上呢。”
“她也是可怜。”安梓纯忍不住叹了一声,淑妃到底是被五殿下所累。安梓纯想着,便起了身,要往外走。
含玉见此,忙放下了手中的糕点,拦着说,“小姐要去哪?若为旁的事也就罢了,若为淑妃,您还是省这一趟吧。”说着四下瞧瞧,又有意压低了声音,“皇上对淑妃的态度您也瞧见了,您若这会儿赶着对淑妃好,岂不是悖逆了圣上的意思。”
“好好吃你的,我懂得分寸。”说完正欲走,含玉才似妥协了一半,“小姐等等。”便去架子上取了安梓纯的大氅来,“外头冷的很,您若单着出去,一准染了风寒回来。”
安梓纯晓得含玉是刀子嘴豆腐心,遂笑笑,转身去了。
寝殿门口只点了两盏极暗的宫灯。廊上虽隔几步就悬着一对灯笼,奈何在这风雨摇曳的深夜,如此黯淡的光芒勉强只能照亮眼前的路,以至于安梓纯走到只离淑妃一步之遥时,才发现了蜷缩在地上的她。
安梓纯见淑妃瘫倒在地,心里一颤,赶紧俯身将人扶稳。
淑妃的妆俨然已经哭花,脸上的泪痕也渐干涸,原本如鹿一般灵秀的大眼,哪还有一丝的生气,空洞中透着些许苍凉。
安梓纯原以为淑妃是那皇城中最奇妙的存在,多年深宫沉浮,与其他死气沉沉的后宫女人不同,淑妃有着如日光般明媚的笑容,澄澈而纯真,即便已将至不惑之年,依旧可以似少女一般倚在皇上怀中撒娇,而不叫人觉的突兀。这是她自身特有的能力,旁人是学不来的。
可眼前的女人,悲戚而绝望,哪还有一丝往日的影子。此刻,安梓纯的心情已经无法用唏嘘二字来形容,犹豫了半晌,才轻声劝了句,“娘娘,臣女送您回屋去吧。”
淑妃闻此,才微微动了动,眼光一闪,紧紧的攥着安梓纯的手,那力量之大,就如同将死之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以至于安梓纯觉的自个手上的刀口又要被撕裂开来。
“郡主,我知道你能在圣前说上话,川儿实在无辜,我求你念着往日的情谊,一定要救他。”淑妃的声音凄厉而沙哑,透过薄薄的蚕丝手套,安梓纯明显感觉到淑妃体温的冰冷。
方才宴席之上,一切发生的都太过突然,众人都忙着逃命,谁来得及去穿大氅和外衣。眼见淑妃只着了一身薄薄的金丝织锦礼服,连个罩衣都没有,忙把手从淑妃手心抽出来,将身上的大氅解下来给淑妃披上,“娘娘保重身子,若您不好,五殿下岂不是没了指望。”
淑妃闻此,两行热泪滑落,“若川儿不好,我还要这身子有什么用,倒不如死了干净。”
淑妃慈母之心,的确叫安梓纯动容,不忍心,又劝道:“五殿下到底是皇上的亲子,眼下也只将殿下暂时软禁了起来,并无责罚。娘娘与其在这里哭求惹得圣上不悦,倒不如回去好好珍重自个。否则您不好,五殿下知道后,岂不更难熬。”
淑妃看似温柔,实则性子执拗,只道:“郡主可知见面三分情,我在此处长跪不起,便是要叫皇上念着我俩往日的情谊,念着川儿素日的好处,快些放川儿出来。只怕圣驾若回銮,川儿便要常拘芦瑛阁了。可知那芦瑛阁是个怎样的去处——”淑妃说着,又低声哽咽起来。
安梓纯闻此,心想淑妃的担心也不无道理,若圣驾回銮之前五殿下还未脱罪,回头再想出来,便难了。
“郡主,我求你,求你一定要帮帮川儿,我求你——”淑妃嘶声力竭的求着,已经泣不成声。
安梓纯却没有贸然答应,又劝了淑妃几句,却不想淑妃无论如何也不愿回屋去,只说即便折了这条性命,也要跪在这儿,直到皇上愿意见她为止。
安梓纯无奈,也不便在此久留,将大氅给淑妃系好,便转身离开了。临进寝殿前,吩咐在殿外守夜的小太监说,“淑妃娘娘千金贵体,万万不能出差错,仔细盯着,若有不好,赶紧来回。”交代几遍才进了寝殿去。
安梓纯守在皇贵妃床前一夜未眠,天刚亮,尚凌天便急着过来探望,知安梓纯彻夜守在皇贵妃身边,甚是感动,只道了一句,“亲生母女也不过如此。”便吩咐安梓纯去偏殿歇着。
安梓纯眼下方觉的困乏,便应下,退出了寝殿去。
雨还在下,淑妃也还远远的跪在廊上。
行宫殿阁的房檐很宽,虽将回廊护的严实,奈何大雨夹着冷风,廊上早被雨水浸湿了大半。安梓纯挂心淑妃本欲过去问问,却被含玉拦住,耳语说,“小姐,皇上就在屋里呢,您总与我说,要明哲保身,不要多管闲事。淑妃与咱们虽无冤无仇,却也没结下什么非要报的大恩,即便死了,也没什么相干。咱们走吧。”说完扶着安梓纯就往西边偏殿去了。
安梓纯赶着走,又赶着回头瞧了一眼低头伏在地上的淑妃,确如含玉所言,我与淑妃确实没有什么相干,只是心中不忍罢了。可这不忍,恰恰是身在皇室最要不得的东西。还得历练。
朝华宫里,德妃横眼盯着一早来请安的曹昭仪,冷语说,“皇上安,本宫才能安。”说着有意压低了声音,“你昨夜那是个什么法子,可晓得那孽畜发了狂不认人,险些伤了皇上!”
曹昭仪早料到德妃今日一定会对她大加斥责,昨夜也因此吓的彻夜未眠,天一亮就急着过来请安赔罪,亦想好了一套说辞,只应道:“娘娘教训的是,可嫔妾只想着,若昨儿的事不十分严重,皇上怎会暴怒严惩了淑妃母子,昨夜听宫人来报,皇上将淑妃和老五近身侍候的人,拖去僻静处丈毙的不少于十数人,眼见是对淑妃和老五真起了疑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