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应约
小常没什么心眼,似被安梓纯说动,若说娶妻成家,他这样孤独惯了的又岂会不想,只是身为奴才,婚姻大事岂能由得自个做主。旁的且不论,只说他先前表错情,当含玉对他芳心暗许,都不曾与主子提一个字,更别说越过主子,直接与郡主商议什么婚事了。只小声应了句,“小的一切都听我们主子的,不敢随意应承郡主。”
安梓纯知小常自小憨厚,从不说谎也不会说谎,眼见是真为难,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想原是我小人之心,小常本就不是为女子与主上反目之人,六哥慧眼识珠,真心没有看错人。可正因为小常一心为主,才不能真的委屈了他。
安梓纯原只打算用说亲之事来试探小常的忠心,这会儿到动了八分真心要替小常保媒了。
“咱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旁的事也就罢了,娶妻之事总要有些自个的主意。我也知此事与你提的仓促,你不好贸然答应什么。可我家映霜是我最贴心贴意之人,旁人要求去,我还舍不得,你若不动心,那我只许你,若往后瞧上了谁家的姑娘,莫急莫慌,本郡主一定替你保媒就是。”
小常闻此,这才松了口气,忙应道:“小的回去一定与我们主子说。”
“开口闭口都是你们主子,我瞧着六哥不该把你送进宫去当宦官,该把你收进房里当侧妃呢。”说完,抿着嘴强忍住不笑。
映霜闻此,可忍不住,笑的连身子都发颤。倒是小常依旧憨憨的样子,“若我们主子知道小的将郡主逗笑,一定有个大恩赏呢。”
安梓纯得了这话,心里暖烘烘的,不禁盘算着,这样好的男子,无论如何都要将他与我家映霜配成一对,才能都不辜负。
天气大好,去围场行猎的人比前几日多了不少。
马车行的不快,约么半个时辰才到了围场附近的小山丘,小常将马车在一处向阳的小山丘处停稳,才迎安梓纯下来。
今日风虽轻,却是透骨的冷,还在日光甚好,温暖的打在脸上,很舒服。
“六哥倒是会选地方。”安梓纯赞了一句,便随小常往前走。
刚往前走了几步,老远就望见那关放麂子的大木头笼子,笼边立了一位安梓纯再熟悉不过的墨衣男子,却并非尚泽谦,而是高寻阳。
安梓纯难掩心中的澎湃,却也不想表现的过于喜悦,遂回身瞪了小常一眼,“亏得我先前为你打算那么多,你却连同六哥一同蒙我,倒是你与六哥最亲。”
小常闻此,亦有些为难,忙低头解释说,“郡主息怒,小的只是按吩咐办事,原听主子说,郡主一定会高兴,不想您却恼了。”
“恼了?谁恼了?”安梓纯虽是回嘴,却也有些不好意思,心想,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六哥的眼,才又回了句,“我高兴。”说完大步往高寻阳的方向走。
映霜原是要跟上去的,谁知小常却唤住映霜,“映霜妹妹喜欢野菊花吗,对面的坡上还剩了最后一丛,要不咱们一同过去瞧瞧吧。”
映霜闻此,只惊不喜,忙几步上前怯生生攥着安梓纯的袖口不撒手。安梓纯想映霜原也是个厉害伶俐的丫头,不想这会儿却没了招架。
安梓纯猜小常这会儿招呼映霜去看野菊,多半又是六哥的吩咐,是想支开这些下人,叫她能与高寻阳说说话。可若真是六哥吩咐的,小常大可直接挑明,何须这般费劲。于是笑言到:“映霜喜欢看花。”说着推了映霜一把,“跟着去瞧瞧,若有漂亮的,便采回来一把,咱们屋里多久没摆花了。”
映霜得了吩咐,才勉强松了手,一步三回头的随小常往远处去。
安梓纯见他二人走远,才回身往高寻阳的方向走去。
高寻阳是习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察觉安梓纯到了。原是打算先迎上去的,却实在有些难为情。
开口要先说什么,要不要笑,是看着她的眼还是望着别处。
越想心里越乱,以至于身子僵直,如同扎根在操场上的一颗劲草,一步都不能挪动。
安梓纯大步向高寻阳走去,不畏惧亦不掩饰她对高寻阳的想念,却不想走的太急,脚下石头一绊,险些跌了跟头。可这一下,却丝毫没有影响安梓纯无比喜悦的心情,脸上的笑容更浓,心中只一个信念,无论多少艰难险阻,就算是刀山剑雨,我也一定要一步不停的走到他身边。
高寻阳见安梓纯险些被石头绊倒,再按捺不住,立刻飞奔到安梓纯跟前,头一句问的并非事先想好的那句,“你好不好”而是“鞋没磕坏吧?”
安梓纯闻此,颇为无奈的瘪了瘪嘴,“我穿的又不是纸鞋,哪有这么容易坏,不该问问我脚痛不痛吗?”
高寻阳原是想问脚,却不想嘴笨,话一出口就成了鞋,心中懊恼,又赶紧补问了一句,“脚疼吗?”
安梓纯闻此,却笑了,为显得灵活便上下一跳,“不疼。”说完掠过了高寻阳,又迈开了大步,想要凑到笼前,好好看看那只即将放归的麂子。
高寻阳见此,下意识的拉住了安梓纯的腕子,将安梓纯的手擎到接近他心口的地方,问道:“手还疼吗?”
安梓纯心跳的厉害,红着脸,“有点,不过已经差不多长好了。”
当晚高寻阳是亲眼见到安梓纯手伤的多重,才不过半个多月,怎就能好的这么快,忙要揭安梓纯的手套,“让我看看。”
安梓纯哪能叫高寻阳瞧见她手上那样狰狞的刀口,慌忙将手抽了回来,“别看了,怪下人的。”说着又反问道:“肩上的伤还疼吗?还有脑门上的淤青,消了哈。”安梓纯说完这句,自个都有些不好意思,难免忆起那日在麓惠山上一气之下捡石子砸高寻阳的事。坚信自己当日一定是魔障了,否则怎会有那样荒唐幼稚的举动。
“早就好了。”高寻阳忙应道,原还有许多话要说,可望着眼前清丽如高山之雪的心上人,只觉的眼晕目眩,本就不大会说话的人,又怎能忽然间妙语连珠。
一阵清风吹过,吹动安梓纯额前的一丝碎发,高寻阳仿佛又看到了那日马场上灵动非常的小小女子,情急之下,没头没脑的说:“车骑将军从前是我爹的旧部,我与方千碧虽幼年相识,却唯把她当妹妹,从来不作他想。”
安梓纯听了这话,心里欢喜的不行,脸色却如常,亦未应声。
高寻阳见安梓纯不说话,有些急了,便又扯到旁的,“剩下的莲子也已经剥好了,等回了圣都之后,便着人送去府上。”
安梓纯闻此,依旧憋着不应声,到底想听听这榆木脑袋的人,还能扯些什么。
高寻阳见安梓纯不说话,只当是自个说错了什么,惹的她不高兴。可这小女儿家的心思最是细腻,高寻阳琢磨来琢磨去也没想到究竟是哪句错了,只想着来赴约之前,六殿下曾经教过,女儿家再骄矜也是喜欢听好话的,夸几句总是没错的,遂又奉承了安梓纯一句,“糖莲子做的真好吃。”
安梓纯得了这话,强忍着不笑,也终于开了口,“除了这些,就没旁的话要与我说?”说完便转身走到关麂子的笼子前,伸手进去摸了摸这麂子的头顶。
这头黑麂子的确很通人性,似是知道要被放生,原在笼中来回走动,十分焦灼的样子,可安梓纯轻抚它几下,瞧着便比先前安稳了许多。
“可知先前你对我视而不见之时,我心里有多难过。”安梓纯没有望着高寻阳,更像是自语说。
高寻阳闻此,心一颤,也有他的苦衷,“原是为了你好,却不想惹你伤心了,是我的不是。”
安梓纯得了这话,却没应声,只怕自己说着说着会不争气的落泪。
清风吹拂草场,沙沙作响,虽已是深秋,可泰和围场的草场依旧嫩绿鲜亮,再加之连日的雨水滋润,越发的坚实茁壮了。
“前些日子,我求知心切,走动过于频繁,怕是惊动了谁,才给你招来了杀身之祸,我原就是怕连累你才会疏远你,不想却还是害了你。”高寻阳说着,脸色亦变的凝重。
安梓纯却不然,这才回身望着高寻阳:“你们男人都是这般自以为是吗?我被人暗杀,根本不关你的事,怕是有人见不得我顶着‘昭懿’二字的封号,坏人大事,才欲除之而后快的。你又何必将这莫须有的罪名往自个身上揽。”
高寻阳闻此,依旧没有松口,“没能护你周全,便就是我的过失。”
安梓纯听闻此言,心里高兴,可眼下却没心思与高寻阳谈情,又说,“你为揪出当年惨祸的因由,一味的在前朝走动,可否想到,此事许是生于后宫,而波及了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