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冷僻
安梓纯听小常的口气到不像是在打趣,似是真伤心。莫不是含玉中意之人并非小常,而是——
“你与含玉也算是打小的情谊,尽管这些年你随六哥游学在外,不常见面,却也不至没话说。”安梓纯安慰到。
小常虽是当局者,却将事瞧的比旁观者还清,自然明白安梓纯的言外之意,只道:“薛学谕在圣前得脸,玉姑娘眼见就是贵人了,小的高攀不起,话自然就少了。”
安梓纯见小常素日那样意气风发之人,眼下却口出如此消沉之语,心中难免担忧,可见他神情萎靡,不大爱说话的样子,亦不愿细细追问,才说,“我晓得了,你回去吧。”
“郡主,我们殿下还叫小的与郡主捎个话,说是那头母麂子腿伤已无大碍,是时候放归山林了,叫小的明儿未时来接您去围场亲自放生。您这边也好与圣上交差。”
闻此,安梓纯这才想起还有这样一桩事情,倒是六哥有心,还记挂着,遂确认了句,“未时?”
“是,主子说午后日头大,暖和些,不似清晨和傍晚那样冷。这连日的大雨降下,不但是行宫,就连围场都是湿冷湿冷的,只怕郡主受了凉气再病下,才定在未时。”
安梓纯晓得六哥是个细心之人,只点了点头,便叫映霜送小常出去。
小常又瞥了桌上那把剪子一眼,显然有些不放心,遂询问了句,“郡主没有旁的吩咐?”
安梓纯闻此,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小常知他不好在内宫久留,便叩别了安梓纯,福熙宫外,还不忘交代映霜一句,“你含玉姐姐不在,你自个可要警醒着些,若有什么不好,便赶紧着人来德兴宫传话。”
映霜得了这话,赶紧应下,又问了句,“含玉姐姐她,不会是真生了我们郡主的气吧?可知我们郡主也有她的难处。”
小常闻此,叹了口气,“含玉疼郡主疼的跟什么似的,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哪会真与郡主置气,不过,不过是——”
“是什么?”映霜忙追问到。
“不过这心也并非全然在郡主身上,毕竟人心里不能单放家人姊妹,还有心上人。”说完,未停留,便转身大步走开了。
映霜从前只当含玉与小常是一对,可听小常方才那样说,仿佛又不是这样,可眼见小常走远,亦未往深里想,便进了屋去。
今日之事,安梓纯对映霜只字未提,直到晚些时候,温恭王与肖君怡离开之后,才听负责洒扫西偏殿的一个小宫女说起。
映霜不想自个不在的时候,竟发生了这样事,连炉上快热好的牛乳都顾不得,便往屋里跑,却不想刚进了屋,就见王碧秋也在,只好将都到了口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安梓纯见映霜着急忙慌的样子,想来是在外头听见了什么闲话,只怕叫王碧秋知晓今日之事,虽轻斥了一句,“越发没规矩了,没见王主子也在这儿吗?”
映霜闻此,赶紧福身行了一礼,低头没有言语。
“不是去热牛乳了吗,快端两碗来,姐姐也喝一碗吧。”安梓纯望着王碧秋,面色如常,依旧十分体贴。
映霜得了吩咐,也不敢再说什么,便退出了屋去。
“妹妹屋里怎就一个映霜伺候着,玉姑娘去哪了?”王碧秋随口问了句。
安梓纯原也料到王碧秋会问,早想到了托词,“姐姐忘了,圣上先前吩咐我照看那只黑麂子直至痊愈,眼见我手伤着,不好做这些差事,含玉疼我,便替我去照看几日。”
王碧秋闻此,倒是一丝也未怀疑,“也是,眼见回圣都的日子近了,还得赶紧了结这桩心事,方才安心。”
安梓纯点头,回问了句,“姐姐今儿个气色不错,想来七殿下的风寒也好多了吧。”
“原就不重,眼下又好好吃着太医的药,虽脸色还不大好,想来明儿又能欢蹦乱跳了。”王碧秋说着,英气逼人的脸上扬着小女儿家才有的娇羞,颊上一抹粉红,更添了几分俏皮。
“如此,甚好。”
王碧秋虽见安梓纯神情温和如常,可话却比平日里少了许多,方才回福熙宫时,见西偏殿的大门已经上了锁,就知肖君怡已经不住这儿了。
想纯妹妹虽素日与肖君怡不睦,可到底是血脉相连的表姊妹,昨日亲眼见她那样,心里岂能好过。
“今儿在贵嫔处听说,德妃娘娘有意将昨夜之事压下去,圣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再过问,想来也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
安梓纯闻此,虽点头,可心里却觉的此事远还没完,毕竟昨夜在场的不只一两个宫人,文颐郡主等人亦在场。内宫从来都是连莫须有的事,都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地儿,更不要说这许多人眼睁睁瞧着,实实在在发生过的。
见安梓纯没应声,王碧秋又宽慰说,“好在人已经回去了,先躲过这一阵子风头,等她二人成亲之后,一切的谣言也会随之平息的。”
安梓纯闻此,轻叹一声,“就如姐姐先前所言,清高如肖君怡,岂会真的看上刘德兴那浪荡东西,以后怕是会风波不断。”
安梓纯此言正印证了王碧秋昨夜的猜想,“我瞧着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妹妹到不必为她可惜。”
安梓纯原也在心里,如此反复劝了自己多遍,即便勉强不去同情肖君怡,可温恭王那边,却实在过不去。
王碧秋见安梓纯眼角眉梢透着股疲惫,也未久留,坐坐就走了。
映霜半晌才端了一壶热牛乳回来,见王碧秋已走,脸上难掩懊恼。
“怎么才回?”安梓纯问了句
“方才有事走开了一会儿,忘了炉子上还热着牛乳,烧火的宫人偷懒,也没帮看着,火旺便给烧糊了。奴婢这是又重新烧了一壶。”说着将热腾腾的牛乳奉到了榻上的矮几上。
安梓纯闻此,却不惯着她,“自个的营生没办好,就不要赖旁人。下次若再如此冒失,我定不饶你。”
“奴婢知道错了。”映霜低头应了句,“只是听人说了今儿白天的事,奴婢害怕,才——”
“谁说的?”安梓纯沉声问道。
“是西偏殿的洒扫宫女,文燕。”映霜小声回道,后觉不妥,忙解释说,“是奴婢问的,主子别怪她。”
安梓纯闻此,摆了摆手,“将这壶热牛乳给碧秋姐姐送去吧。”
映霜闻此,再不敢多话,赶紧端着牛乳出去了。
含玉不在身边,安梓纯只觉的不踏实,即便已是一天一夜未合眼,却也没有丝毫的困意。夜里,听见外头雨声响,心里挂着含玉,便起身下了地。
尽管炉火正旺,可屋里依旧阴冷阴冷的,见映霜蜷缩在小床上睡的正熟,安梓纯回身从床上取了条毯子给映霜添上,才披着衣裳去榻上坐下。
窗外雨声泠泠,不知这会儿温恭王他们是否已安全的回去了圣都。
金元宝原卧在安梓纯的枕边,见安梓纯下了地,顿时也醒了,便抻了个懒腰,跳下了床,凑到了榻边,仰头望着安梓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