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诡计
只过了一会儿工夫,安梓纯就隔窗望见王碧秋步履匆匆的随那传话的小太监出了门去。心里巴望着七殿下会被碧秋姐姐的体贴打动。
可这人心是上最复杂难测的东西。自个当宝的东西,在旁人眼里怕是一文不值,而恰恰是自个厌弃之极的东西,往往是有些人求之不得的珍宝。
人心难测,这话总是说的不错。
“茶凉了,奴婢给主子换壶新的来吧。”映霜询问了句。
安梓纯闻此,才抬头,“不用了,吩咐叫把姜汤再热热,回头你含玉姐姐回来,叫她喝上一碗。外头的天湿冷湿冷的,若不驱驱寒,夜里身上保准难受。”
映霜得了这话,赶紧应下,“奴婢这就去弄,先给主子端来一碗,含玉姐姐的就在炉子上煨着。”
“你说怎么就怎么,只是含玉这丫头,去了这么久也没回,真是——”安梓纯正埋怨着,映霜却笑道,“主子放心,保不准是在惠妃娘娘处撞见了六殿下,六殿下身边跟着个谁,主子还不知道?”
安梓纯想也是这个理,怕是真在沐华宫遇着了小常,含玉那丫头才迈不动步子,只嘀咕了句,“女大不中留。”便斜倚在了榻上的软枕上。
映霜这屋门还没走出去,便听外头通报,说是朱贵嫔身边的崔良人来了。
安梓纯闻此,便坐起了身子,却未下地。
崔良人一身青色宫装,十分精神爽利的样子,年岁四十上下,与朱贵嫔一般都是圆脸盘,年岁已长,也说不上清秀与否,只是品貌端正的平庸样子。
崔良人与安梓纯施了一礼,安梓纯亦客气的叫她起身。询问说,“崔良人亲自过来,是不是贵嫔娘娘有什么要紧的吩咐。”
崔良人闻此,忙应道:“原不该过来打扰郡主,只是方才去东偏殿见碧姑娘不在,问福熙宫的宫人也说不知往哪出去了,便斗胆进来给郡主请安,顺便请教郡主。”
安梓纯原也不晓得朱贵嫔是否知道七殿下染了风寒的事,便先问了句,“贵嫔有何吩咐,崔良人不妨直说。”
“回郡主的话,我们贵嫔娘娘听闻七殿下染了风寒,心中记挂,却自感内宫妃嫔不好随意去外宫走动,便差奴婢来请碧姑娘去侍疾,不想碧姑娘却不在。”崔良人回道。
安梓纯闻此,笑了笑说,“要不说贵嫔娘娘与碧姐姐投契,方才七殿下已经差人来请姐姐过去了,眼下怕是已经在殿下榻前侍候了。崔良人尽管去回了贵嫔娘娘的话,叫娘娘放宽心。”
崔良人得了这话,甚是诧异,可心里却高兴,想着昨儿殿下还为不满与碧姑娘的婚事与贵嫔娘娘置气,眼下却主动与准王妃亲近,怕是已经想开了。心里欢喜,忙与安梓纯施了一礼,便急着回去复命。
崔良人前脚刚走,含玉后脚就回来了。进屋就问:“方才见朱贵嫔身边的良人喜气洋洋的打咱们福熙宫出去,小姐是赏了她什么好东西?”
安梓纯闻此,浅笑说,“我这里哪有什么好东西赏她,只想着她回去之后,朱贵嫔一高兴,会赏些好的给她呢。”说完,便摆手叫含玉过来,小声问道,“交代你的事,可办妥了?”
“我办事,小姐放心就是了。”说着爷们似的拍了拍胸脯。
“既如此,怎耽误了这么久才回,莫不是遇着了谁,就拔不动腿了?”安梓纯亦不忘打趣句。
含玉自然晓得安梓纯指的是小常,想她方才确实被绊住了,却不是小常而是六殿下。便有意顾左右而言他,“小姐猜我在沐华宫里听着了什么?”
“卖什么关子,你若不说,我才不问呢。”说着转身便要卧下。
含玉见此,赶紧将安梓纯的身子扳过来,贴着她耳朵说,“奴婢听说昨夜七殿下不知犯了什么拧脾气,说是不愿在行宫里住了,连夜便要回圣都去。还是六殿下连夜冒着大雨将其追了回来,否则今儿个还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呢。”
安梓纯闻此,略微有些诧异,虽从碧秋姐姐今早的表现就能瞧出,昨夜她与七殿下说的并不好,可七殿下竟顶着天大的风险,私闯了行宫宫禁,还真是叫人心惊。若非六哥及时将其拦回,就如含玉所言,今日一定会出大事。究其根源,我亦脱不了干系。六哥原是最不爱管闲事之人,之所以出手去拦六殿下,怕也是为保全我。
想到这里,安梓纯心里愧疚,想着若这会儿赶过去致谢,怕是显的刻意,往后日子还长,总有机会能报六哥这份关怀的。
“六哥还好吧,昨晚淋雨,可别着了风寒。”安梓纯嘀咕了句。
“方才听六殿下咳嗽了几声,脸色也不大好,不过惠妃娘娘已经差人去请太医了,有娘娘盯着,六殿下该是没有大碍。”含玉虽口上这么说,可心中的担忧一点都不比安梓纯少,忙又接了一句,“若小姐不放心,等晚些时候,奴婢再去德兴宫替小姐瞧瞧。”
安梓纯这会儿也没心思想别的,只道了句,“丫头有心了。”
这一日,安梓纯过的最是清净,屋里叫炭盆烤的暖烘烘的,便蜷在榻上,几乎睡了一整个下午。天色渐暗了才起。
一醒来,听窗外雨声正响,便起身推开了道窗缝,瞧着外头雨势正大,回身见映霜正提了篓子炭进了屋来。
“小姐醒了?”映霜招呼了一声,便蹲在地上,小心的往炭盆里添炭火,尽量不叫火星和灰尘溅出来。
“你含玉姐姐呢?”安梓纯说着,将身上的毯子掀了,往前挪挪身子,踩着鞋下了地。
映霜见此,原是要去给安梓纯取件外裳披着,奈何手上沾了炭灰,正要唤外头的宫人进来,安梓纯却摆手,“我这会儿不冷,即便冷了自个也会找东西穿,你只管忙你的。”
映霜闻此,憨憨的笑了笑,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炭,应了安梓纯的话说,“含玉姐姐原说小姐吩咐过,叫她下午往六殿下处去一趟,走了有一会儿了。”
安梓纯原也未见含玉这丫头对什么人这般殷勤,虽说是去瞧六哥的,还不是为了多见小常一面,眼见雨下的这样大还不消停,怕是与之交了心的。便随她去吧。
“东偏殿可有动静?”
“小姐刚睡下那会儿,碧小姐就回了,见您睡着,不好打扰,就回去了。”映霜将炭添好,便提着炭篓起了身。“方才西偏殿也着人来递了话,说汤泉宫里的牡丹汤已经安排好了,叫主子与碧小姐一定去。”
安梓纯闻此,轻点了下头,心里想,我今儿下午睡了这么久,就是为养精蓄锐,晚上攒足精神与她肖君怡好好过过招。即便躲不过,也不会叫人算计了去。
西偏殿里,肖君怡斜靠在榻上,懒懒的问了句,“汤泉宫那边可安排好了?”
一个三十上下,眉眼平淡的宫女连忙应道:“都照着县君的意思办妥了。”
“今晚的事不容许有一丝差池,否则不单你我逃不过,连德妃娘娘亦会受牵连。单姑姑是个聪明人,该明白,此次事情若是办妥,你便再不用在这行宫里熬了,许你良侍之位,即可随驾一同回皇宫去。若办砸了,不只折姑姑一条命,你祖上三代也都会被挖出来挫骨扬灰的。”
单姑姑闻此,心里的欢喜却远胜于恐惧。想她十三岁入宫为奴,仆役内宫三年,便被调到了这比冷宫还冷的行宫当差。一熬就是十几年。若一直在宫里伺候,按着资历来说,她眼下即便升不上女官,亦是个女史了,可如今却还只是个汤泉宫的管事姑姑。眼见自个已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容颜早就衰败,即便熬到三十五岁被放出宫去,也难寻着户好人家。怕只能给人做填房,若不依,便只得孤独终老。
肖县主所吩咐之事,虽又险又毒,可若事成,便是攀附上了德妃娘娘,如此,还怕往后没有好日子过。只将心一横,答应说,“奴婢一定尽心尽力,娘娘与县君只管宽心。”
肖君怡闻此,“嗯”了一声,吩咐了句,“成了,单姑姑回去盯着吧。本县君晚些时候也会过去。”
单姑姑得了吩咐,赶紧叩了个头,匆匆退出了屋去。
单姑姑前脚刚走,肖君怡便从榻上的矮几底下掏出个很不起眼的小木盒子,“巧穗,悄没声的将这盒子迷香给表少爷送去,多嘱咐几句,这香烈的很,燃一根即可,若多了安梓纯只睡死了过去,咱们去捉奸,只怕露了马脚,怎会显得他二人是两情相悦。”肖君怡说着,脸上扬着淡笑。
丫环巧穗闻此,亦随主子一笑,“哎,小姐自不必为表少爷忧心,昨儿个奴婢去替小姐传话时,见表少爷与单姑姑说悄悄话,瞧单姑姑红着脸,奴婢便细听了几句,原是表少爷欲在昭懿郡主的茶水里添了迷药,只怕郡主不喝,还多嘱咐了单姑姑几句呢。”
得了这话,肖君怡却出奇的淡然,“那浑东西到殷勤,对这样的事如此轻车熟路,眼见被他糟蹋过的姑娘家不少。可若他与安梓纯那样厉害的丫头成了亲,怕是再没机会花天酒地了。”说着,掩嘴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