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陶埙 - 秀毓名门 - 芳尘去 - 女生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女生言情 > 秀毓名门 >

第158章陶埙

安梓纯心里有事,夜里自然睡不踏实,天还没亮就起了。枕边的金元宝蜷着肉滚滚的小身子,睡的正熟,安梓纯侧脸蹭了蹭它身上的柔毛,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含玉昨夜也未睡好,见安梓纯起了,便也跟着起了。

“时辰还早,小姐怎么也不多睡会儿。”含玉怕吵着映霜,小声问了句。

“昨夜月朗星稀,想着今儿该是个好天气,就打算去池子那边的竹林里收集些竹叶上的露水回来,好泡茶吃。”安梓纯亦将声音放的很轻。

含玉想着已经很久没与小姐赶在大清早一同去收集露水了,忙应下,伺候安梓纯简单的梳洗打扮之后,两人一人一个竹筒便往那片竹林去。

清晨的行宫,雾气很重,甬道上除了零星几个巡视的宫人,就再没什么人了。两人步履匆匆的到了竹林,都未言语,十分默契的打开竹筒盖子,各自收集起来。安梓纯这便刚汲了几滴,忽闻一阵乐声入耳,其声浊而喧喧然,低沉且悠扬,如泣如诉,空灵而哀怨,就如同有人用极钝的刀一下下戳人心口一般,心中瞬间泛起一股奇异的痛楚。再加之其吹奏的是“上邪”,更是催人心肝。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安梓纯心里念着,重重的叹了口气,不忍打扰吹奏此哀曲的伤心人,便要唤含玉悄悄离开。

“谁在那里。”乐声止,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此声极熟,安梓纯立刻就听出了是谁,本欲避开,谁知那人已经从林子深处追了出来,安梓纯无奈,只得回身施了一礼,“臣女本是来收集竹叶上的露水,不想扰了温恭王的雅兴,是臣女的不是。”

尚君晏一身霜色长衫立于不远处的翠竹间,晨风轻柔的吹过,惊得竹叶沙沙作响,温恭王如遗世独立的林中仙,随风入画,好似幻影一般唯美。

“没旁人在,郡主不必多礼,礼多到显得生分了。”尚君晏语气轻柔,隐隐透着股亲近。

安梓纯闻言起身,见尚君晏手里攥着个十分精巧的陶埙,“紫竹箫,白玉笛之类渐已俗气,不比陶埙,更衬王爷。”

尚君晏却不当安梓纯是在奉承他,遂问道:“何以见得?”

“‘埙之自然,以雅不潜,居中不偏,故质厚之德,圣人贵焉。’可在臣女看来,王爷并非附庸风雅之辈,看重的也非埙所承载的圣人厚德。《乐书》有云,‘埙之为器,立秋之音也。平底六孔,水之数也。中虚上锐,火之形也。’埙是经水火相和后而成器成音的,自身就带着一股悲戚哀婉的意味,声音更是悲而幽幽然,最能道出求之不得的爱人之心。”

尚君晏静静的望着安梓纯,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应了句,“郡主果真是我的知己。”

安梓纯闻此,却没应声,只是抬眼望着头顶郁郁葱葱的翠绿色竹叶,长长的叹了口气。

尚君晏见此,将手中的陶埙举到安梓纯眼前,安梓纯定睛细瞧,见这陶埙上细细的描着大朵的牡丹,几乎画满了整个陶埙表面。花瓣层层叠叠,朵朵鲜明,一见便是下了不少的工夫。

安梓纯下意识的将这只陶埙捧在了手上,刚要问,尚君晏却先问道:“郡主何时知道我有爱人之心?”

安梓纯闻此,原也不知怎么答,可见温恭王都如此洒脱的道出心声,自个又何须掩饰,只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臣女也不知,或许是头次见面就察觉,亦或许从方才的哪首《上邪》中。女子的痴心忠贞,全在此句此曲中了。”

听了这话,尚君晏似乎很坦然,盯着安梓纯手中的陶埙说,“郡主还记得曾与我讲过青龙卧墨池的典故吧。”

安梓纯点头。

“那故事最后,青龙和牡丹虽再成不了仙,可有情人相依相伴,即便受轮回之苦,心中亦是甘之如饴,到底也算是个好的结局。可我的牡丹,却死的不明不白,尸骨无存。”

安梓纯听到“尸骨无存”四字,心莫名的抽疼,王爷喜欢的女子,怎会沦落到尸骨无存的地步,这实在是——

“那女子名就唤作牡丹,是府上的花奴,我府上原也有一株青龙卧墨池,全凭她悉心养护,才能开花。她曾与我说过,这花背后有个典故,却一直不愿讲与我听。我便与她约定,等有一日她成了我的妻子,洞房之夜,一定要讲给我听。可终究没等到那一日,她便被母亲唤了去,从此再没回来。后来才知道,母亲以她勾引主子定罪,活活打死,又一把火烧成了灰,随风扬了。”一阵清风吹过,尚君晏扬起手,似是在感知化为风的爱人,眼角已然湿透了。

安梓纯听后,心里也空落落的,不想温恭王的曾经,竟比方才那曲《上邪》还催人心肝。

“我从未想过,爱人也有罪,我的爱,竟害死了我最爱的人。”尚君晏说着,两行热泪滑过脸颊,安梓纯没有动,亦没出言相劝。在如牢笼的王府里禁锢这些年,何曾发自内心的笑过,哭过,只轻声说,“想哭便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尚君晏闻此,再无压抑,低声呜咽着,任眼泪决堤。

安梓纯瞧着,莫名的心疼,便走上前去,轻轻的拍了拍温恭王的背,谁知温恭王竟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将头轻靠在她的肩上继续低声抽泣着。像个孩子。

安梓纯头次见男人哭的这样伤心,也是头次去安慰一个这样的男人。

他才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吧。安梓纯这样想着,抬手揽住尚君晏的脊背,如母亲哄着孩儿一般,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手中的陶埙亦攥的紧紧的。

安梓纯与尚君晏并肩坐在竹叶铺就的地上,尚君晏望着安梓纯脚边空空的竹筒,略显抱歉的说,“都是我的不是,耽误了郡主收集露水。”

安梓纯闻此,瞧着远处正忙着采集露水的含玉,应道,“本就不是一日能成的工夫,慢慢来,积少成多。”说着,侧脸望着温恭王,见他泛红的眼圈总算恢复了些,遂起身,拍了拍沾在裙子上的竹叶,“时辰也不早了,王爷赶紧回去吧,省地底下人遍寻不得,再去回了圣上。”

尚君晏闻此,微微点了点头,却没动。安梓纯见此,多少有些尴尬,便唤了含玉回来,打算先告辞离开。

眼见安梓纯要走,尚君晏忙喊了“郡主留步。”才赶上来,“今日之事——”

“臣女并非多嘴之人,今日之事一个字也不会往外说的,王爷放心。”安梓纯说完,微微福身,便又要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想谢谢郡主。”尚君晏说着,有些落寞,“原以为郡主已将我当是知己,却不想,还是这般生分。”

安梓纯闻此,也不得不念起上回的事,“重阳宫宴,臣女当着王爷的面算计了您的姐姐,原以为是王爷厌我,先与我生分,不想竟被王爷反咬一口。”安梓纯说着,抿着嘴,一副使小性子的模样,俏丽却不刁钻。

“郡主误会了,上几次见,都有我二姐在,她性子暴,又要强,我不愿惹她不悦,便没与郡主招呼,却惹的郡主多想了。是我的不是。”尚君晏立马解释说。

安梓纯闻此,也不愿将她对肖君怡的厌恶转嫁到温恭王身上,遂应道,“成了,我又没说什么,我与她毕竟是表姊妹,若有误会,往后得了机会,说开了就是,王爷不必为我俩之间的事为难。您先回吧。”

听了这话,尚君晏的心里才算踏实,“我与郡主也是表姐弟,既我都不称本王,郡主往后也不要唤我王爷,叫名字即可。”说完,便笑笑,转身离开了。

那样美好的笑容,明媚的更胜朝阳。

眼见日头升高了,竹叶上的露水也都干了,尽管含玉手脚麻利,可收集下的露水却还不够半杯茶。安梓纯无奈,只得捧着空空的竹筒往回走。

“如温恭王那样重情重义的人,怎会有肖君怡那样刁钻的姐姐。”含玉叹了一句。

安梓纯闻此,淡淡的笑了笑说,“我与安悦晴同父异母,那我俩可是一路性子的人?”

含玉得了这话,亦被逗乐了,应了句,“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四小姐还比不上肖君怡呢,至少肖君怡生的好,那第一美人的名号不虚,连咱们圣上都赞过呢。”

“自古以来,红颜不是倾人国倾人城的祸水,就是薄命短寿,生的极美,未必是件好事。”安梓纯说完,轻叹了口气,想来日荣辱,还得她肖君怡自个择好了路才成。

福熙宫西偏殿里,又碎了一只茶碗,肖君怡绝美的脸因极度愤慨,微微有些扭曲,染了淡粉色蔻丹的手紧紧的抠着桌角,指甲似要嵌进桌面里一般,“你说的可都属实?”

“奴婢不敢蒙骗小姐,奴婢今早去竹林里收集竹叶上的露水时,亲眼见咱们小王爷与昭懿郡主搂在一起,半晌都没松开,看的人直脸红。”那丫环回到。

“好她个安梓纯,原以为这丫头只是心眼坏,不想却这么不知廉耻,竟将主意打到本姑娘胞弟身上了。想当王妃,她也配?”肖君怡嘴里不停的咒骂着难听的,如泼妇一般,叫人目不忍视,耳不忍闻。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