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明争暗斗
王碧秋原还兴致勃勃的欣赏着殿上的舞蹈,眼下听了解释,也顿失了兴致。
安梓纯虽不是个古板的人,却不知怎的,对殿上卖力舞动的领舞者不存一丝好感。
此舞在今日宫宴上跳,功利心实在太重。舞者臂上裸露的肌肤暂且不论,本就纤薄的舞裙,竟在腰间的部分做了镂空,纤纤细腰桃枝一般的柔软,旋转摇摆,叫观者一目了然,充满了诱惑的意味。
王碧秋似也觉的此舞暧昧,眼中也渐渐透出抹不屑,安梓纯更是直言到:“明日是要去行猎,本该跳剑器舞和干戚舞一类以壮士气,上如此香艳的舞蹈,岂不叫人骨酥腿软,还怎么驰马拉弓。”
一曲舞毕,安梓纯总算看清那领舞者的面容,那女子生了双极妩媚的凤眼,碧眼盈波,媚眼如丝,又十分深邃,看了只叫人迷醉。鼻梁高挺,下巴瘦削,微高的颧骨,隐隐透着股厉害。好在额头饱满柔和,多少抵消了周身散发的凌厉之气。
此女明显已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年纪,即便脸上没生皱纹,光看气质,也该是二十七八岁的人了。安梓纯隐隐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听前排的文颐郡主轻呼了一声,昭仪娘娘,安梓纯方才回味过来,原是曹氏之妹,曹幻雨曹昭仪啊。怪不得也生了这幅高颧骨,尖下巴的刻薄模样。
安梓纯寻思着,唇角不由的扬起一丝冷笑,都三十岁的人了,又身为宫嫔,竟还在宫宴上使出浑身解数的哗众取宠,不怕其他妃嫔笑话,也不怕丢了圣上的脸吗?
王碧秋一听是曹昭仪,也有些发怔,忙望向安梓纯,带着极为疑惑的语调问道:“曹昭仪?”
一个响亮的掌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是坐在龙椅上的皇上尚凌天。
尚凌天满眼的欣赏,脸上的笑意很浓,众人见此,都赶紧跟着鼓掌,却不敢有一丝轻佻之举,都或低头或侧脸,不敢直视昭仪娘娘裸露的肌肤。
“原只知爱妃善鼓舞,却不想一曲桃夭,舞的这样轻盈娇媚,真如仙子一般。”尚凌天称赞说,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对曹昭仪的宠溺和疼爱。
“臣妾舞艺不精,原想着给圣上明日行猎讨个好彩头,才舞了这一曲,跳的不好,实在是献丑了。”曹昭仪语笑嫣然,媚态尽显,就如王碧秋口中的桃妖一般,美艳有余,却无一丝宫嫔该有的高贵气质。可旁人的看法又算得了什么,只要皇上喜欢就好。只见尚凌天向其摆手,示意她来身边坐。曹昭仪立刻一路小跑到了圣前,要知道,龙椅旁边的位子,可只有皇后能坐。
曹昭仪一脸欣喜的正要入座,朱贵嫔却插话说:“昭仪姐姐的舞蹈跳的人眼花缭乱,实在是美不胜收,原算完美,却叫些不懂事的奴才给毁了。”
闻此,曹昭仪一头雾水,想朱贵嫔向来与人为善,宫宴之上自然不敢胡言乱语,口出此言,必是真有哪里不妥,便随口应了句,“贵嫔妹妹什么意思?”
朱贵嫔得了这话,淡淡的笑了笑说,“妹妹只是怪宫人们不好,竟对姐姐的舞衣如此不尽心力,明知今日宴会是各位皇亲臣子都在的场面,还叫姐姐裸露了这么些肌肤。实在是——”
闻此,曹昭仪蓦地沉下脸来,将手有意无意的遮在裸露的小腹上,神情略显局促。
尚凌天将朱贵嫔的话听进耳里,脸上的笑容也渐渐隐去,却未说什么。倒是梁德妃有意偏袒着曹昭仪,略显不悦的瞪了明显添乱的朱贵嫔一眼,“曹昭仪贵为九嫔之首,妹妹不过一个贵嫔,方才的话是该对主上说的吗?分明是以下犯上。”
听梁德妃的口气不善,朱贵嫔显然没了底气。董惠妃虽不愿与人为敌,却怕事情闹僵,便小声劝了句,“德妃妹妹消气,一件舞衣而已,何必伤了姐妹和气。”
梁德妃闻此,心里更气,遂顶撞了句,“妹妹只是见不得多管闲事之人,与惠妃姐姐可有半分牵扯?”
惠妃性子柔软,自然辩不过梁德妃去,可梁德妃却太不过察言观色,眼见圣上已经沉下了脸,还无一丝要收敛的意思,毕竟是大宴群臣的聚会,一众娘娘不顾身份的争执吵闹,圣上的脸才真正是挂不住。
安梓纯坐在下头,隐约能听见上头几位娘娘的对话,心想,曹昭仪如此“盛装”原是想讨得圣上欢心,不想却弄巧成拙。演砸了。
想来她曹昭仪虽有梁德妃做靠山,可上座几位娘娘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怎能由得曹昭仪这般轻易的上位。
安梓纯想着,不禁在心底里冷笑。
“贵嫔妹妹不过是就事论事,又没冒犯德妃娘娘您的意思,您又何必动那么大的气,真是怪吓人的。曹昭仪这舞衣,确实不合时宜,至少妹妹是不敢在这些外臣面前穿这身衣裳,上下翻飞起舞的。”阮淑妃依旧是一脸无辜的说着这些,口气也轻快自在,毫无恶意,叫人没理由对她发火。
梁德妃虽气,却不好再对阮淑妃不客气,正想着怎么帮曹昭仪脱困,阮淑妃又与尚凌天说,“皇上,如此良辰美景,若为一件舞衣辜负,实在不值,臣妾不会说话,得罪了德妃娘娘,您就帮臣妾说说好话,臣妾自罚一杯还不成吗。”说着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尚凌天见此,这才恢复了笑颜,与阮淑妃说,“爱妃有何错,德妃贤惠,怎会生你的气。你来朕身边坐,朕最爱听你说话。”说着,向阮淑妃伸出了手。
阮淑妃娇羞的一笑,起身掠过一脸尴尬的曹昭仪,搭着尚凌天的手在他身边坐下。
“皇上,昭仪妹妹——”阮淑妃故作关切的询问说。
“回去换身得体的衣裳再来吧。”尚凌天略显冷淡的吩咐道。
曹昭仪闻此,身子一僵,心中愤恨不已,狠狠的瞪了朱贵嫔一眼,才回身与皇上匆匆施了一礼,灰溜溜的离开了。临出殿前,竟见圣上笑着接下了朱贵嫔敬的酒,着意染了淡粉色蔻丹的指甲硬是在手心里生生握折了。
安梓纯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想着内宫生活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不过阮淑妃还真是厉害,每次语笑嫣然间都能将皇舅舅哄的那样高兴,女子的聪慧灵秀在其身上尽显。子凭母贵,也怨不得皇舅舅对五殿下那般重用提拔,与阮淑妃这能干的母亲不无关系。
众妃之中,梁德妃生的最美,即便淑妃和惠妃娘娘都堪称国色,可德妃倾国之貌,也并非一般美人可比拟。照理来说,应该最得圣心,却不想两次撞见,圣上对德妃并无偏宠不说,还略微有些冷淡,反倒不如位份偏低的朱贵嫔得脸。想来大抵是因德妃强势,不会讨圣上欢欣的缘故。
惠妃娘娘温婉贤良人尽皆知,从不哗众取宠,耍滑讨巧,与圣上如结发一般自有他们的默契。
可当她面对皇舅舅与旁的姬妾说笑时,脸上为何还会扬着那样温和宁静的笑容。难道就一点都不吃醋嫉妒吗?
安梓纯瞧在眼里,十分心疼,方才半杯酒的酒劲上来,脸颊竟有些发烫,便想出去吹吹凉风醒醒酒,免得一会儿宴席还未结束,就伏在桌上睡过去了。便径自起了身。
殿中央上了十分英武大气的剑器舞,舞姬个个束起青丝,身着色彩艳丽的男装,手持木剑起舞,飒爽英姿,跳的十分霸气,赢得席下掌声不断。
安梓纯见王碧秋看的专注,想参与宫宴的机会不多,恐扰了她的兴致,便没叫她陪同。含玉原是要跟着的,安梓纯见她明显对那剑器舞更有兴致,便塞了一快如意糕在她手上,小声说,“看就看,可别得意忘形,我只去廊上站会儿,就回来。”说完,便从身后不远的偏门出去了。
殿内觥筹交错,歌舞欢畅,廊上可要冷清了许多。原本该在殿阁周围巡视的宫女太监,大多被殿内的热闹所吸引,几乎都围在窗台和偏门门口往殿内张望,既想欣赏皇家歌舞的美妙,又想一窥素日难见的各位贵戚重臣的真容。
安梓纯乐得清闲,独自倚在廊柱上,望着天空中高悬的月亮,微眯着眼睛,凉风一吹,不但没有丝毫清醒,反倒更加迷醉。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安梓纯才回过神来,人却已经到了近前。未等安梓纯看清来人,便听那人说:“夜里风凉,郡主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安梓纯听这话音熟悉,奈何酒劲上来,眼竟有些花,便忙抬手揉了揉眼睛,见眼前的男子细长的眉眼,小巧精致的五官,身量很高却瘦,显得多少有些文弱。
安梓纯记忆中并无这样一张脸,可他的声音却如此熟悉,再打量他周身的衣冠,猛然想起,若她未猜错,此人正是皇三子尚泽祥。
见安梓纯瞪圆了眼瞧他,男子脸上蓦然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上次见昭懿郡主还是在五弟的马车上。那时郡主裹着毯子,靠在马车的角落里睡的正熟,惊鸿一瞥已觉惊艳。今日见她一双美目,幽深如井,摄人心魄的美,眼中的光彩丝毫不输空中高悬的明月。虽不极美,却已是灵气逼人,胜那些自诩美貌的庸脂俗粉不下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