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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夜袭

天虽是刚擦黑,可城外的路上却早已空荡。马车上的灯笼随着马车颠簸上下晃动着,远远瞧去如同鬼火,伴着凉风,隐隐有些诡异。

虽有四个护卫驰马随车护送,可驾车的小顺还是觉的莫名心慌,不由的加大了挥鞭的力度,小小的马车,在还算平坦的道路上跑的飞快。

车内,含玉刚问道安梓纯缘何会在玉琼台上耽搁这么久的光景才下来,忽觉马车一震,含玉正想喝骂几声,提醒小顺仔细些,却忽闻马车外头几声奇怪的闷响,只觉得蹊跷。忙起身将安梓纯护在了身后。

马车依旧在路上狂奔,四周恢复了平静,安梓纯原也有些紧张,眼下只觉得是自己在吓自己,遂温和的拍了拍含玉的后背,叫她稍安勿躁。

含玉心里却丝毫没有松快,反而比方才更加紧张,直觉告诉她,马车并不是往回城的方向去,而是向着城外罗惠山的方向飞奔。含玉只恨这万分紧急的时刻哥哥不在身边,可无论如何亦要保小姐周全,于是回身靠在安梓纯耳边,小声交代说,“小姐,若是一会儿不好,你只管拼了命的跑,最好能躲起来,只要等到天亮,就好了。”含玉说完,没等安梓纯答应,便猛地从腰间抽出软剑,飞身出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惨叫连着一声钝响,安梓纯闻声猛然起身掀开了马车帘子,见一黑衣人从马车跌落,滚落了出去,又被飞奔的马车后轮碾压,血溅当场。

马车奔的飞快,安梓纯勉强稳住了身子,爬到了马车前段,见含玉一手持剑,另一手紧攥马缰。身体绷得极紧,不看神情也晓得此时此刻,她有多紧张。

小顺呢,四个护卫呢,方才的黑衣人又是谁,难道我被人伏击了?谁要杀我?

未等安梓纯理清头绪,只见树顶间又窜出了一个黑影,未等看清来者何人,马车猛的一震,安梓纯就觉身子一轻,与含玉一同被甩了出去。就在落地的一瞬,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温热的血花顷刻间洒落,浇在了安梓纯的身上和脸上,安梓纯重重的跌在了地上,含玉也一同摔在了离她不远处。

方才还好好的四轮马车,已经面目全非,拉车的高头大马就似蠕虫一般在地上挣扎。之所以说是蠕虫,是因为那匹马已经被削掉了四肢和头颅,鲜血从马空荡荡的脖颈喷涌,马的身子在血泊中微微抽动挣扎着,眼前的景象太过触目惊心,安梓纯鼻腔充溢着叫人作呕的腥气,她惊恐万分的望着眼前的一切,险些昏厥过去。

正当她失神之余,忽的剑光一闪,一把数尺长的大刀正劈头向她砍来。安梓纯本能想要躲开,奈何方才摔的极重,根本躲闪不及,电光火石间含玉执剑冲过来,用尽全力才挡下这一刀,可手中的软剑却被大刀生生劈成了两截。

眼见没了武器,含玉心里亦有了赴死的觉悟,回身迅速的扶起安梓纯,用力推了一把,“小姐,快跑!”

黑衣人见此,哪能叫猎物轻易脱逃,原要纵身上前一刀结果了安梓纯,却不想那丫环竟奋不顾身的冲上前来,妄图用肉身来抵挡他手中的大刀,可知只要她轻轻一挥,那丫头便会即刻身首异处。

黑衣人见此女护主心切,毅然决然的甘心赴死,觉的可敬又可怜,却依旧没有留情,谁知挥刀的一瞬,那女子忽的变了方向,以极为灵巧的步伐,闪身躲了过去。

方才从马车跌落,明明受了那样严重的伤,怎还能这般敏捷的躲过他的攻击。

黑衣人不信邪,又挥舞长刀继续追击含玉。含玉眼下已是强弩之末,只为给安梓纯争取更多的时间逃跑,用尽力气与黑衣人周旋。

终于,含玉使尽了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一头栽倒在地,只感到一阵凉风吹过,冰凉的刀刃已经抵在了她脖子上。

含玉承认她还不想死,她眼中的死亡,应该是在一个温暖的秋日午后,在丈夫和儿孙的环绕之下,安详的闭上眼,并非在这样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于郊外被人砍下头颅。含玉本已绝望,忽听一声刀剑刺裂皮肉的声响,含玉猛的抬手护住自己的脖子,却发觉自己的头身并未分家,忙支起了身子,见那黑衣人的身子僵直不动,她微微一侧身,才见安梓纯手握那断掉的半截刀刃,从后背刺进了黑衣男子的后背。

月光下,刀刃闪着幽幽的白光,鲜红的血浇湿了剑身,不知是黑衣人的血,还是安梓纯手心淌下的血。

黑衣人原未想到会被自己的猎物暗算,愤怒到了极点,猛的回身甩开了安梓纯,扬刀正准备劈下,却不想刀竟被从天而降的一人当场劈落。

安梓纯望着救她于危难的那人,一时眼热竟哭了出来,低低的唤了句“寻阳。”就体力不支的跌在了地上。

高寻阳望着满手鲜血的安梓纯,痛心疾首,举剑便要剁了那黑衣人的手,却不想那黑衣人身负重伤,身手亦极其矫健,不但轻易躲过了高寻阳的攻击并且同时吹响了颈上挂的哨子。

不过一晃眼的工夫,十数个同着黑衣的帮手便从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

安梓纯只怕连累高寻阳,只喊着叫他走。凄厉的喊叫声响彻了树林,也击碎了高寻阳的心,我怎能叫她身陷囹圄,怎能让她面对这样绝望的处境。

黑衣人一齐向高寻阳攻来,安梓纯想扑身相护已经来不及,原已万念俱灰,以为要与高寻阳共赴黄泉,却见踏雁带领数十人前来救护。

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现,兵器的碰撞声,两方的呼喝声四起。

安梓纯呆坐在地上,尽管是一场混战,可不知为何,她满眼只有高寻阳挥剑战斗的身影,方才面对死亡时的恐惧感当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安心。泪水氤氲,浸湿了眼眶。

“郡主可还好?”

安梓纯泪眼模糊,却认得此人是高寻阳近身的军医高欢。

安梓纯点了点头,勉强回道:“我还好,可含玉——”

高欢见战势正激烈,只怕太近会误伤了郡主,忙扶了安梓纯起身,往后挪去了树下相对安全的地方。不一会儿,踏雁也扶了含玉过来,随后又投入了战斗,一心护在高寻阳身边。

眼见安梓纯半身都已经被鲜血染红,高欢赶紧扯碎了衣裳替安梓纯包扎伤口。

含玉抬手紧紧拦住安梓纯的肩膀,心不停的颤抖,已然说不出话。

“眼下手边没有水也没有药,还不能替郡主疗伤,您千万撑住。”说着又用撕碎的布条在安梓纯腕子上各系了一下,以防血液流失的太快。

安梓纯因失血的缘故,只觉得周身发凉,头亦有些晕,却见两方忽然都停手休战,正疑惑,却听远处马蹄声阵阵,由远及近,似有许多人正往这边来了。

眼下分不清敌我,两方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忽听手持长刀的黑衣人首领哨子声又起,其他的黑衣人迅速撤离,身负重伤无法行动的几个竟一齐抹了脖子,高寻阳见此,似察觉来者何人,亦命令手下快速撤离。正要过来与安梓纯交代几句,却不知是谁放了暗箭,尽管高寻阳及时察觉并躲避,可暗器依旧贯穿其肩膀,震的高寻阳一个趔趄,险些栽倒。

踏雁见此大惊,听马蹄声更近,立马招呼众人护着高寻阳离开,高欢见此,亦叫安梓纯保重,与众人迅速撤离了此地。

方才一番血战,刀剑声厮打声还犹在耳边,眼下却只剩几具横陈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含玉依旧紧紧的揽着安梓纯的肩膀,身子不住的颤抖,这是她头一回面对死亡,若说不怕是假的。方才那样危急的时刻,她下意识的愿意为安梓纯而死,却不想小姐与她是一样的,竟甘心为了她一个丫环,放弃逃生,用这样一双纤细的手执起刀刃,向那贼人刺去。贼人穷凶极恶,招招取人性命,若非高公子及时赶到,含玉不敢想。

而此时,五皇子尚泽川带领众侍卫赶到,方才他回城经岔路,见路边立着四匹无主的马,地上零星有血迹,遂命侍从下去查看,发现草丛中五具尸体还有余温,有人认出其中一人是昭懿郡主的车夫。他顿觉不妙,便立即带领众护卫从岔路一路追了过来。虽早已有了准备,可当他看到眼前如此惨烈的场面,还是惊心不已。他是上过战场的人,亲历战争的可怕,而方才此处,必定经历了一场殊死战斗。

想到这里,尚泽川猛的下了马,随从立即跟了上来,小声说,“如此惨状,郡主怕是——”

尚泽川闻此,抬肘猛的撞在了那随从的胸口,“去,探探还有没有活口。”

那侍从得令,捂着剧痛的胸口,再不敢多话,忙带着一队人去探查。

尚泽川望着眼前惨烈的一切,满脑子还是方才在玉琼台上与安梓纯说话的情景,她明媚的笑容和生气时的模样,明明是那样的鲜活,怎么能,她怎么能死。

尚泽川想着,双手握拳,攥的极紧。都是我的错,若我亲自送她回城,便不会出这样的事。一念之差,难道真要抱憾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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