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弱肉强食
听了卢氏的话,安梓纯真替秀仪揪心,忙问了句,“秀仪眼下如何,可被郡王爷罚了。”
闻此,卢氏面露庆幸之色,“到底是郡王爷的亲女儿,即便再气,也未真的责罚县主,还像从前一样只禁了足。”
安梓纯亦庆幸郡王爷顾及父女之情,刚松了口气,又听卢氏说:“可郡王爷已然对县主凉了心,这几日正张罗着寻户般配的人家,便求请圣上赐婚,年前就要将县主嫁出去。那句眼不见,心不烦,着实伤了县主的心,妾身也是头一次,见县主哭成那样。”卢氏说着,眼见是真的心疼,双眼已经泛红,闪着盈盈的泪光。
安梓纯原也晓得郡王爷偏宠拓拔氏,却未想到已宠爱到如斯地步,竟连自己最钟爱的女儿都忍心舍弃,秀仪若得知内情,还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虽说女子终要嫁人,却要看是在何种情形下出嫁,眼下秀仪深陷困境,显然不是谈婚论嫁的好时机,更何况那丫头心里只有子然一个,若郡王爷真奏请圣上赐婚,那丫头刚烈的性子一上来,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来。
“侧妃,我知你为难,却求你务必要我与秀仪见上一面。”
卢氏闻此,却没犹豫,只道:“郡王爷一心扑在拓拔氏身上,早就不闻府上的事了,只要郡主不带县主离府,妾室到可以帮您安排。”
安梓纯原不知卢氏是如此心热之人,心里充满了感激,忙谢到:“劳侧妃费心了。”
再见秀仪,她已不像上次躲在被子间哭哭啼啼,而是安坐在榻上与丫环云霓玩翻花绳,矮几上又是点心又是暖茶的,若不知内情,哪会想到这是在关禁闭。
尚秀仪见是安梓纯来了,忙招呼她来身边坐,手中举着半颗石榴,“姐姐尝尝,这是连日来我吃到的,最甜的一个了。原只是觉的运气好,却不想还是个好预兆,竟能在这会儿见着姐姐。”
安梓纯闻此,只将那半颗石榴接过,又重新放回了几上,“难得你这会儿还有兴致玩笑,先前的事我已听卢氏说了,好好的,怎会出那样的事。”
尚秀仪不愿提那伤心事,答非所问说,“也不知哪位古人曾说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有在你落了难的时候才知道谁对你最好,姐姐是好人,卢氏也算一个。”尚秀仪说着,轻叹了口气,“若知道她真心对我好,从前便该多对她笑笑,眼下却没了机会。姐姐还不知道吧,我爹正急着将我嫁出去呢,听说还有意叫我远嫁,似乎要嫁去雍州还是永州什么的。”
秀仪这样的神情和语气,着实叫安梓纯揪心不已,见瞒她不住,只琢磨着如何安慰才能叫她心里舒服些,却听秀仪问了句:“姐姐,我爹是厌极了我,不愿再见我了吧?”
“怎么会,丫头不许胡思乱想。郡王爷若真厌了你,哪会如此精心的为你挑选夫婿,想来只是念你到了论及婚嫁的年纪,怕耽误了,才预先打算起来了。拓毕竟拔氏小产只是意外,你又不是有意为之。”安梓纯说着,便伸手要揽秀仪到身边,却不想秀仪竟往后躲了一下,“姐姐,若我说拓拔娇小产并非意外,是我成心推的,你是否也会怪我恶毒,再不理我了。”
安梓纯闻此,确实惊了一下,善良如秀仪,这样单纯的丫头,怎么会——
“傻丫头,不要意气用事说胡话,人不弃你,你又何必自弃。”
尚秀仪闻此,抬眼望着安梓纯,眼中隐约闪着泪光,沉默了半晌,才惨淡一笑,“姐姐,是我,当日是我有意推了拓拔娇,因为我恨她,恨不得她死。就连此时此刻,我也没有后悔,反而在想,当时为什么不下手重些,若她一尸两命,眼下便都干净了。”
安梓纯实在不敢相信,如此冷漠的话竟是从秀仪口里说出的,可可即便如此,她心中却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只有满满的疼惜与痛心。
若论狠毒,我比秀仪狠心百倍不止,手染鲜血,哪有资格去指责秀仪的过错。
“姐姐,我如此不堪,即便你再不见我,我也绝不怪你。”尚秀仪近乎耳语说。
安梓纯闻此,不知说什么才能叫这丫头好过些,思量再三,才说了一句:“丫头,我哪会厌你,只是替你不值罢了。”
秀仪得了这话,脸上即扬起一抹惨淡的笑意,“即便姐姐不厌弃我,子然哥哥知道了,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不会,他最喜欢你了。”安梓纯毫不犹豫的应道。
闻此,秀仪终于抑制不住伏在几上大哭了起来,哭的安梓纯亦跟着心颤。
云霓见主子哭成这样,急着要劝,安梓纯却不许,与其将自责与恐惧都藏在心里,倒不如哭出来痛快。
我原也是会因为爹爹一个冷漠的眼神就红了眼圈,伤心好几日的人。可如今,算计的多了,见的死人也多了,心就彻底冷了,便再没有恐惧,也不知自责为何物了。
心中依旧记得初见寻阳时,他说的那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眼下虽早已不是茹毛饮血的原始时代,可千百年来,人依旧秉承着喜战的传统,男子有男子的站场,女子亦有女子的江湖。身在江湖,家宅就是战场,是非窝里,不可能孑然一身,为求存活,只能厮杀。所以秀仪走出这一步,安梓纯心里并不奇怪,反倒有种莫名的庆幸,至少她知道保全自己,总比被人陷害要好。
从永康郡王府出来,安梓纯长长的叹了口气,与含玉轻语说:“回去不要与你哥多说,一个已经这样了,不要另一个也乱了阵脚。”
含玉闻此,忙点头应道:“奴婢懂得分寸,只是郡王爷当真要县主远嫁?”
“眼下咱们也管不得这些了。”安梓纯说着,眉角皱的极紧,“咱们不是打一开始就已预见了今日,子然和秀仪终究是情深缘浅。”
从永康郡王府回来,安梓纯便伏在案台边写字,一连写了两个时辰没停,映霜一个裁纸不及,又唤了刚从邵宜侍处调来的两个丫环——宛芳和梦葵,来帮忙。
宛芳生了一张方脸,模样不俊,可差事当的最好,无论端茶送水,还是烧火做饭样样都在行。
宛芳在府上当差也快十年,无疑是毓灵苑众丫环中年龄最长的,已是二十有三。原一直都在外院当粗使的用,直到邵宜侍来府上主事后,见她手脚麻利,心思也纯净,才留她在身边悉心调教。前年的时候,邵宜侍着意将她许给府上一小厮当媳妇。可宛芳却不肯,只说要与宜侍大人一般,一心侍主,不作他想。邵宜侍见她不肯,亦不强求,这终身大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前阵子安梓纯向邵宜侍要人,邵宜侍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梦葵虽比不得宛芳伺候尽心,却是府上唯一正经念过书的丫头。学文虽然不深,却已算难得,再加之生的干净齐整,邵宜侍意在指她过来伺候安梓纯书画。
眼见郡主写了半天没停,三个丫环也是急了,可含玉不在,谁也不敢冒然来劝,只能万分小心的从旁伺候着。
写完了剩下的纸,安梓纯总算停了笔,只觉的头微微犯晕,体力也有些不支,得用双手撑着桌角才能勉强站稳。
“含玉呢,还没回吗?”
闻此,宛芳忙应道:“回主子的话,方才梦葵去问过了,说管事的跟她哥哥出府去了,眼见还没回呢。”
“出府去了?”安梓纯嘀咕着,便抬手叫映霜扶她去里屋的榻上坐下。
“你去吧,我想自个躺会儿。”安梓纯说着,便斜靠在榻上的软垫子上,闭起了眼。
映霜见此,忙去取了毯子给安梓纯盖好,便退下了。
安梓纯原只想闭目养神,却不想真的睡着了,等再醒来,屋里已经上了灯,含玉也守在身边。
眼见安梓纯醒了,含玉忙劝了句:“眼见天凉了,小姐若再小憩便去床上吧,免得吹风着凉了。”说着扶安梓纯坐起了身。
安梓纯见含玉额前的发有些凌乱,想必回来没多久,便问道:“与子然去了哪里,可没说漏嘴吧?”
“小姐吩咐不许说的话,我何时长舌说出去过。这不与哥哥去了祁灏山庄办了件营生,累的我是腰酸背痛。”含玉说着,抻了抻胳膊,便回身去外屋提了个篮子进来。
安梓纯见篮子里满满都是新鲜的莲子,雪白雪白晶莹剔透的样子,珍珠似的泛着柔光。
“这么多莲子。”安梓纯有些讶然。
“可不,我和哥哥费了好些工夫才将池子里莲蓬都采净了,这一粒粒莲子每颗都是高公子亲手剥出来的,高公子说,曾答应小姐将那一池的莲蓬和莲藕都送给您,绝不能失言。眼前这一篮子莲子还不是全部,还剩下许多莲蓬没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