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深明大义
这日,宫里来人传旨,圣上有命,宣昭懿郡主九月二十八随圣驾同往泰和行宫行秋猎。
安梓纯接旨后,兴致却不高,想着上次随圣驾围猎,还是五年前,惨剧发生的当年。
如今她还能清楚的忆起,那只突然冲进营帐的恶狼狰狞的面孔。
那尖利的爪子是如何在子然身上抓下道道血痕,她至死不敢忘。当时若没子然舍命保护,她早就命丧狼口之下。
想到这里,安梓纯轻抚金元宝的手骤然收紧,疼的金元宝轻忽一声,起身有些迷糊的望了安梓纯一眼,不禁伸出小舌头安抚似的舔了舔安梓纯的手心,又重新卧回了安梓纯的膝上。
安梓纯这才回过神来,颇为抱歉的抚摸了金元宝几下,却见薛子然进了屋。
“怎么这会儿来了?”安梓纯微微有些诧异。原是为了避嫌,差不多从两年前开始,薛子然便少在白日里入内院了,眼下竟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若叫芹姨瞧见,又该怪他鲁莽了。
“方才回来时,见含玉在前院放纸鹞,听她说圣上宣你随驾秋猎,便过来瞧瞧。”薛子然说着,脸色异常凝重。
安梓纯见此,却笑了笑说:“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圣上只是叫我随驾,又不是逼我驰马拉弓,左不过躲在行宫里不出去罢了。”
薛子然闻此,却丝毫没有松快下来,依旧绷着脸问道,“就不能称病不去?”
安梓纯心里已然有了她的打算,遂摇了摇头,“去,还非去不可呢。”安梓纯说着,向薛子然伸出了手,薛子然见此,愣愣的瞧着,一脸的糊涂。
安梓纯见此,又轻摆了下手,“把手给我。”
薛子然闻此,显然有些不好意思,犹豫了半晌,才将手伸出,覆在了安梓纯的手心上。
安梓纯遂紧紧的握着这只厚实温暖,却略有粗糙的手,又抬眼望着薛子然,“这双手曾救我于狼王的口下,这次,只为自己,再搏一回吧。”
薛子然闻此,微微一怔,这才舒展了眉头,回握住安梓纯的手。
他深知,安梓纯怕极了拉弓射箭的声响,也厌极了以杀戮为乐的狩猎。这次下定决心要随驾秋猎,不过是想为他谋个机会。
记得梓纯曾提过,若直接将我引荐给骠骑大将军只怕落得刻意,即便将军看在她的面上将我留用,怕是也不会重用。
这些日子梓纯一直嘱咐我稍安勿躁,静候佳机,原是在等这次秋猎。若是我能在此次秋猎中一鸣惊人,想骠骑大将军出了名的惜才爱才,即便不用人引荐,将军也会招我入其麾下。如此靠自己的真本事出头,不但一切顺理成章,来日也不会遭人诟病,着实难为梓纯一片心意了。
想到这里,薛子然重重的点了点头,将安梓纯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夜已深,安梓纯闭目躺了许久亦未睡着,听到含玉辗转反侧的声响,似乎也还没睡。便轻声问了句:“今儿与华瑶她们放了一个下午的纸鹞,也还不累吗?”
含玉闻此,立马从小床上坐起身来,“原听床上没动静,还以为小姐睡了呢。”
安梓纯得了这话,也坐起了身子,将床边的幔帐收起了一边,望着坐在小床上的含玉,“今晚无风,闷的很,所以睡不着。”
含玉似也有同感,赶紧披了件衣裳下地,走到窗边,将窗子微微推开条缝,回身与安梓纯说,“可不是,今晚乌云遮月,一丝夜风都没有,黑漆漆的怪吓人的。”
安梓纯闻此,忙说:“你可仔细脚下,当心再跌着,既咱俩都睡不着,便将灯点上吧。”
含玉得了这话,便赶紧去取了个烛台过来点上,屋里总算有了些光亮。
原睡在枕边的金元宝,似被惊动,伸了个懒腰就跳下床去,一下又窜上了窗台,跳了出去,含玉见此,小声嘀咕说:“这么晚出去,莫不是要去逮老鼠。”
安梓纯闻此,猛的笑出了声,“那小毛球虽长的像猫可真不是猫,上次你在望仙楼也看见它是如何将块兽骨咬的粉碎,我瞧着猎狼猎虎都不在话下,这次秋猎,许能帮上大忙。”
含玉得了这话,忍不住问了句,“小姐还真要去啊?”
安梓纯见含玉皱眉,那神情简直与薛子然一模一样,遂打趣说:“怨不得是亲兄妹,连皱眉的样子都一样。没错,我得去,还要你与子然随行。”
能随圣驾围猎,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既能出门散心又能长些见识,与含玉自身而言,自然欢喜,可小姐向来不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更是对当年被恶狼袭击的事心有余悸,直到上个月,还因做了那样的恶梦生生被吓醒。眼下也不是不能称病推去,何必一定要随行。
安梓纯自然晓得含玉在想什么,遂问道:“含玉,若子然要走,你会强留吗?”
含玉得了这话,心一沉,思量再三,才慢慢回味过来,颇为坦然的应道,“征战沙场,建功立业是哥哥的理想,他若因此要走,我绝不拦他。”
安梓纯闻此,有些讶然,原以为含玉会极力阻止,却不想竟这般深明大义,可知她从得知子然的心意到如今,可是犹豫数月,才下决心走出这一步。
含玉见安梓纯神情惆怅,也不说话,好似安慰说:“小姐何必如此,您从前不是说过,若不愿舍弃便不会得到,无论是哥哥还是小姐,能如此选择,我高兴。”
含玉此言一出,却叫安梓纯更加糊涂了,不禁问道,“为什么,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可知子然这一走,不知多久能再回来,骨肉生离,怎么忍心?”
含玉闻此,幽幽的叹了口气,颇为惨淡的笑了笑,“小姐虽对我们一家人极好,却没有办法真正体会我们没入奴籍的悲哀。我与娘身为女子,为奴为婢一生也就罢了,可哥哥不一样,在我眼中,他是这世上最有血性和抱负的男子,若壮志未酬,怕是到死都合不上眼的。所以即便知道,这一别许是一生,我也愿他能像翱翔天空的雄鹰而不是躲在檐下的麻雀。”
安梓纯少见含玉如此动情,便起身走到含玉的小床边坐下,轻轻的揽过含玉的肩膀,“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奴婢,我——”
“我知道小姐对我最好。”含玉说着忽的笑了笑,将头靠在安梓纯的肩膀,“小姐,泰和行宫什么样,咱们是住在行宫里吧?围场到底有多大,听说林子里还有熊瞎子,是不是真的?”
“泰和行宫啊——”
昨晚与含玉说话说到快天亮,安梓纯睡到第二日晌午才起。
刚下地,就见含玉正用一块大浴巾包裹着浑身湿淋淋的金元宝进了屋来,忙迎上去问道:“怎么了,是掉水里了?”
含玉闻此,颇为无奈的将金元宝放在了桌上,胡乱的用浴巾帮它擦了擦,“若真是掉水里了,却还省心不少呢,小姐可不知,今早起来见可是被它吓了一跳,这爪子和胸前的毛上都沾了血,也不知昨晚去扑咬了什么。瞧,这爪缝里,还有血呢。”
安梓纯却不信金元宝真会去抓老鼠什么的,便捏起金元宝的小爪子仔细瞧了瞧,见其爪缝里的确有残留的血迹,可它的爪尖依旧锐利如刀,丝毫未留狩猎过后应有的磨损痕迹。如此看来,怕是那个心眼坏的,知金元宝是她的爱宠,一时错了主意,想要拿它出气,却不想不但没得逞,反倒被这小东西所伤。
午膳过后,听映霜偶然提起,说丛芳阁请了郎中入府。安梓纯心里便有了数。眼下其他三个姊妹虽都住在丛芳阁,却只有她安悦晴能干出拿猫出气如此小人的事,原想着那丫头被金元宝抓伤,耳根能清净些时日,却不想这日傍晚,安悦晴又来毓灵苑门口吵闹。
安梓纯忽觉事情蹊跷,便叫含玉将安悦晴带进来。谁知安悦晴亦不是个有种的,听说安梓纯要见她,却转身就要回去,硬是被含玉反扣了双手给拿了进来。
有些日子不见,安梓纯亦觉的安悦晴那张叫人望而生厌的刻薄嘴脸丝毫未变,清楚安悦晴是十足的外强中干之辈,便示意含玉放开她。
安悦晴自进屋起就没敢瞧安梓纯一眼,垂着眼睑,正望见安梓纯膝上的金元宝,不禁指着它嚷嚷说:“就是它,就是这野东西,平白扑人,将安悦晓的手臂都快抓烂了。是你,是你纵了它!”安悦晴边说边往后退,脸上难掩惊恐。
安梓纯闻此,不禁皱眉,金元宝虽生性凶猛,若未遇威胁,绝不会随意扑人。除非是二姐姐先动手要伤金元宝,金元宝为自保才犯了性子,抓伤了她。
“没有证据,不要血口喷人。”含玉气急,一心护着金元宝。
安悦晴却不依不饶,继续嚷嚷说:“我昨晚亲眼看着这东西伤人,怎会有假,等我告诉爹爹,将这混东西乱棍打死去!”说完立马转身要往外跑。